白沙嶺北面,有一條小路下山。
山下是一個小小盆地,名叫羊泉畈。
橫穿過羊泉畈,迎面又是連綿的大山。山腳下有一條青石板路,把人們引向深山峻嶺。
這座山嶺名叫泉洪嶺,從上山到下山足有二十多裏路程。山裏人去汀泗橋,大都經過這條路。據說,東邊還有一座嶺,名叫愛坡嶺,也有一條與這條路平行的路。
走上泉洪嶺,似乎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裏是一個楠竹的海洋。山上全是密集的,又高又粗,枝葉遮天的楠竹。行人走在路上,除了竹葉縫裏,射下星星點點陽光外,很少見到太陽。在這裏,看不到田野,看不到村莊,也看不到相鄰的山。
腳下的路,全是青石,古往今來走的人多了,青石又光又滑。
石路的兩旁還是石,不是險峻聳立的山崖,就是潔淨橫臥的巖石。路旁的竹子和石上,到處可以看到行人刻下的“×××到此一遊”等字樣。
這裏簡直是個野生動物園!
小松鼠在竹林間,輕盈盈地跳上跳下;小灰兔豎着耳朵在草叢旁,靜靜傾聽周圍動靜;錦雞拖着美麗的長尾,時而慢條斯理“踱着方步”,時而“呼啦”一下騰空飛起……“知了”聲和山後傳來的喜鵲聲,使人感到“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一些行人:在我們身後,有扛着三、四丈長的楠竹,一步一步艱難地行走的人;有挑着沉重的草紙,匆忙地追趕上來,迢越遊客的人;迎面有從汀泗橋賣完楠竹、草紙回頭,手上拿着扁擔、繩索的人;有拄着柺杖、舉着陽傘,悠哉悠哉遊山玩水的人……
路過這裏的人們,個個流連忘返,尤其是暑天,都要停留下來,在潔淨光滑的、涼絲絲的巖石上坐一坐,躺一躺,看一看,聽一聽,盡情享受享受。
路旁幾棵參天的大樹下,潔淨、陰涼。
七、八個學生模樣的男女青年圍坐在巖石上。
一個男青年,用口琴吹奏着“松花江上”,其餘的青年輕聲唱着:“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裏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歌聲低沉、憂傷。
不遠處的小溪旁,兩個年青人也在輕聲合唱。女青年在清涼的溪水中洗完手、臉,將小手帕在水中搓了搓,然後遞給了身邊的男青年。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裏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孃”。女青年站起身來,接着深情地放聲唱了下去。
歌聲顯得更爲淒涼。
“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脫離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無盡的寶藏……爹孃啊,什麼時候才能歡聚在一堂。”這充滿對故鄉和親人無限思念,對侵略者無比憤恨情感的歌聲,不斷撞擊着我幼小的心靈。
下山坡,腳下仍是石階,所不同的是,路旁的竹子,被又長又寬的箬葉所代替。
附近的人們,一年四季用箬葉編織鬥笠出賣。每到端午節,不少的人還將它“割”下來,打成捆,一擔一擔挑到汀泗橋去,賣給鎮上的人包糉子。
走近泉洪嶺北麓,首先聽到的是潺潺流水聲,接着,一腳踏上了從河對岸迎過來的木板橋。
清清河水緊靠山腳,從橋下急匆匆向東流向聶家港。
橋上一對年青的戀人,肩並着肩,手挽着手,竊竊私語,正沉醉在無比幸福之中。他們見到從綠葉叢中突如其來的人們,紅着臉,低着頭,不知所措。
木板橋造得很講究:頂上蓋着瓦,兩邊有扶手和坐凳。看起來,行人都不肯放過路過此地的機會,在柱子上、欄杆上乃至橫樑上,見縫插針,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到此一遊”的手跡。
河灘上,全是鵝卵石。坐在橋上,向河的上遊看去,又是一番神乎其神的景象:山山重疊,鬱鬱蔥蔥。不遠處的山腳下有個村莊,面臨小河,三面被翠綠色緊緊包圍着。那裏騰空升起的是炊煙還是雲霧?叫行人琢磨不定。
我的小姑袁安心,就嫁在這裏,小姑父名叫程功勳。
跨過木板橋,是一個盛產楠竹,名叫四甲王的村莊。拐過四甲王,出現在眼前的是另一番景象:一片廣闊的田野。這裏名叫白羊畈,它和白沙同屬官塘驛管轄。
遠遠望去,田野中間,有一座距村子顏家鋪,不到100米的磚瓦屋,那就是我童年的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