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親戚不多,朋友卻不少。他們每次“訪友”,都要帶着我。
顏家鋪附近的幾個村子裏,常年有一男一女兩個乞丐轉來轉去。
奶奶希望我“易長易大”,爲我結拜了這兩個乞丐:一個“幹爺”,一個“乾孃”。我們之間來往很密切。
男乞丐姓劉,四川人,五十來歲,爲人和善,是爺爺和奶奶的好朋友。
一天,奶奶聽說“幹爺”生病了,就煮了兩個荷包蛋端去,我也跟着去了。
一個草棚裏,地面鋪着稻草,“幹爺”就睡在稻草上。他坐不起來,他講他要死了。
他的頭邊有隻破磁碗,磁碗裏有兩小塊即將化成水的冰糖。
這位慈祥的“幹爺”,見了跟在奶奶背後的我,忙從破被子裏,艱難地伸出一隻乾枯的手,在頭邊摸了好一陣子,摸到了磁碗。他用他那長着長長指甲的手指,在碗裏面又捻了好一陣子,捻起了冰糖。奶奶接過冰糖,放在手心上,然後又用她那手指,細心地捻起,塞在我的嘴巴裏。
“乾孃”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癱瘓,成天在“癱棚”裏。
她從來不洗臉,一雙圓圓的眼睛,“勿溜勿溜”。又黑又長的頭髮亂了,就用雙手十根手指從前額向腦後“梳一梳”。一年四季穿着一件破得“拖絮帶柳”的棉襖。
“乾孃”成天樂哈哈的,人們很喜歡接近她。一些婦女,要曬點什麼,如小麥、芝麻,都將曬筐搬到她的“癱棚”前,她會全心全意爲別人照看,不會被偷,也不會讓雞、鳥啄食。很多婦女喫飯時也端着飯碗,到“癱棚”旁和她說笑;平時總有一些婦女,拿着針線手頭活兒,去到“癱棚”旁,邊做針線邊同她聊天,聽她唱小調。
奶奶經常帶着我去她那兒,一坐就是大半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