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以後的日子裏,鬼子到處擄掠,殺人放火,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只要聽到槍聲、狗叫,或者是聽說鬼子要來了,就趕緊躲了起來。
汀泗橋和鐵路沿線的一些村莊,都駐着鬼子。鬼子怕游擊隊,不敢離開距駐地較遠的地方。但葉公二村駐的鬼子,距離我們村很近,常來騷擾。
一個下午,家裏很安靜,只剩下三嬸和我在菜園摘菜。
摘着摘着,我猛一抬頭,見一個鬼子,一聲不響幽靈似的,向我和三嬸走來!我嚇得大叫一聲。鬼子從腰間掏出手槍對着我。我拔腿就跑。
鬼子沒有追我。
我一口氣跑到辣兒家,直到太陽快下山,才悄悄地往家裏走。
我見三叔倚在大門旁,緊咬牙關,一雙憤怒的眼睛望着遠方;聽到三嬸在房間的哭聲;聽到母親在堂前的罵聲:“不要臉,還有什麼臉見人!”;還聽到奶奶在輕聲說:“不要提了!這事也不能怪松保。”。我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我回到自己家,見母親牀上的牀單,丟在地上,被單上面,盡是鮮血。
除夕前的一天,顏家鋪的王媽,去七媽家串門。這時七媽一家四口正在大門前曬太陽。
突然,從雙岔路方向跑來兩個人,慌慌張張直往山裏方向跑去,邊跑邊不斷高聲叫喊:“鬼子來了!”。
辣兒的父親急忙拉着辣兒的母親和辣兒,從後門直向河邊的叢林逃去。
剩下的兩位老人,忙找來兩隻糞桶,放在身邊,忐忑不安地繼續曬太陽。
不一會,兩個扛着“三八”長槍的鬼子,出現在她們面前。
鬼子沒理會兩位老太婆,輕悄悄地直向屋裏走去。
很快,兩個鬼子又回到兩位老太婆面前。他們見到兩隻糞桶,忙從黃軍褲口袋裏掏出潔淨的白手帕,捂住嘴巴和鼻子,不耐煩地指着屋裏問:“花姑孃的有?”
王媽的兒媳,在半個月前遭鬼子強bao過,王媽抑制不住心頭的怒火,氣憤地說:“你們這些畜生,沒有!”。鬼子從王媽的面部表情知道,是在罵他們。一個鬼子端起槍,用槍口向王媽的iati,狠狠戳去。可憐的王媽痛得直叫,蹲在地上痛苦地問:“你怎麼是這麼個人呀?”
鬼子沒找到“花姑娘”,就取下掛在牆上曬着的兩刀豬肉和兩條鯉魚。這臘肉、臘魚,是七媽家準備用來過年的。全家人,一年勞累到頭,就只望它呀!
七媽向鬼子撲了過去,拼命要把年貨奪回來。鬼子狠狠向七媽的肚子踢了一腳,瞪着雙眼罵:“你的,死了死了的!”。年老體弱的七媽,哪經得起這皮鞋的一腳?老人頓時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眼巴巴地看着兩個鬼子,像拿自己家的東西一樣,提着魚、肉,揚場而去。
一九三九年初夏的一個晚上,我正睡在牀上。突然,隔壁爺爺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接着聽到開門的“吱呀”聲,很快又聽到一片驚呀聲,仔細一聽驚呀聲中夾雜着奶奶的哭聲。
母親連忙穿衣起了牀,急急忙忙向爺爺家走去。我害怕極了,慌慌張張拿起衣緊緊跟在母親身後,邊走邊穿。
經過通向隔壁的“連通門”,我們來到爺爺的堂前。
我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全身發冷,不停地顫抖起來。
在微弱的清油燈光下,我見大門檻內,一個男子漢,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破棉襖,下身穿的是一條白色老布單褲,一動不動地躺在黑色的血泊中。爺爺、三叔和奶奶,都蹲在那個男子漢的身邊。奶奶邊哭邊叫:“天啦!這是爲什麼啊!”。
被嚇呆了的小姑站在一旁。母親問她是怎麼回事,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但她的意思已讓我們瞭解:奶奶聽到敲門聲,立刻穿衣起牀去開門。門一開,這個男子漢摟着肚子闖進大門,只說了一聲“鬼子”,話沒說完就……這時我才知道,地上躺着的是同三叔合夥放鴨的鄧大伯。
在處理鄧大伯的後事時,大家發現他的肚子被子彈打了一個洞,血還在不斷向外冒。
鄧大伯中彈後,也許是想把兇手告訴三叔,按住肚子,忍受着極大的痛苦,從鴨棚跑了有七、八裏路,來到這裏。可是,來不及把話說完,就含怨死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