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爲所欲爲,到處建碉堡、設路卡,監視、限制中國人的行動。
鄉下人沒有大事是不敢輕易去鎮上的。
一天,爺爺病了,郎中給爺爺開過藥方後,叫趕快去鎮上抓藥。
奶奶急了,心想讓誰去呢?三叔行走不方便,小姑又是個少女,想來想去,只好自己硬着頭皮去。
奶奶畢竟是個不滿四十歲的中年婦女。臨行前她認真地作了一番打扮。
她先去廚房竈門前,把一隻手伸進竈裏,用手指在鍋底摸了摸,然後回到房間,對着鏡子,用帶鍋底灰的手指在臉上使勁塗;接着,用雙手把本來就亂篷篷的頭髮擾得像只亂草窩;最後,找來一件又破又髒的外衣套在身上。經這麼一打扮,站在面前的,哪裏是滿面慈容的奶奶,分明是個十足的又老又醜的瘋子婆。
奶奶爲了壯膽,臨行時決定帶着我。
我跟着奶奶來到鎮的入口處。
入口處,木頭做的“三腳馬”上,繞滿的鐵絲網,攔住了進鎮的去路。鐵絲網上串聯着很多罐頭鐵盒子,碰上鐵絲網,鐵盒子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奶奶牽着我走近街口。
一個鬼子突然從由木板釘成的、尖頂的哨棚裏竄了出來,用上着刺刀的槍,對準奶奶。我嚇了一大跳。
鬼子惡狠狠地問奶奶:“你的,什麼的幹活?”。奶奶說:“我的良民的幹活。”
緊接着,又有一個鬼子,牽着一條兇猛的警犬,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那警犬站立起來,張牙舞爪,在奶奶身上,上上下下嗅來嗅去。我站在一旁,嚇得直髮抖。
奶奶把“良民證”遞了過去。鬼子把“良民證”接在手上,仔細看了看奶奶。看着看着,臉上露出畏懼的神色,立即把“良民證”交還給奶奶,連忙用力移動那隻攔住去路的“三腳馬”。奶奶趕緊拉着我,從鐵絲網中間,小心地側着身子走了過去。
鎮上很寂靜,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從街中心傳來的算命先生的小銅鑼聲。街道上只有一、兩個形色慌慌張張的行人,冷落蕭條,再不是上次我和爺爺看到的那番繁華景象了。
一支鬼子巡邏隊,背上揹着鋼盔,肩上扛着“三八式”步槍,插在槍口上的刺刀,閃着寒光。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手上還拿着一面“膏藥”旗。巡邏隊中還有一個頭戴麥杆禮帽,手執一根皮鞭的中國人,他是“通譯官”。他們耀武揚威,正在拷打一個“可疑”的人。
街道兩旁的地攤沒有了。曲字形的櫃檯裏,穿長袍、短褂的老闆、夥計們,有的在打瞌睡,有的隔着街道與同行們聊天。
好在中藥店距鎮的入口處不遠,奶奶拉着我進去抓了兩劑藥,又謹慎地通過了崗哨,踏上了回家的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