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過年那些天,不論大人、小孩,天天有聲有色地傳說“鬼”的故事。我又喜歡聽有關鬼的故事,又特別怕“鬼”,尤其是晚上,不敢獨自一人。
父母親年前就向我和弟弟進行教育:到時不能說“鬼”、“死”之類不吉利的話。
有一年的大年初一,我和弟弟在堂前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弄髒了,嚷着問父親:“是什麼屎?是雞屎還是鴨屎?”。在我們那裏“屎”同“死”是同音。父親聽了給我就是一巴掌。弟弟爲了討好父親,說:“我今天不說‘鬼’了。”弟弟沒想到,父親不但不讚揚,反給了他“啪”的一巴掌。
同三叔合夥放鴨的鄧大伯,清晨從鴨棚趕來拜年。喫飯前,父親打了盆水請他洗臉。
我家洗臉,向來都是全家人共一條洗臉巾,共一盆水。依次是父親洗,我和弟弟洗,最後母親洗。
鄧大伯卻客氣地推辭說:“你死你死!你先死我後死,你死了我再死”。原來鄧大伯是安徽人,他們的“死”就是“洗”。父親和母親聽了氣得臉通紅。
有一次,我給三叔拜過年後,急着去看三叔的八哥鳥。我走到鳥籠旁邊,只見籠子裏面空空的。我連忙問三叔。三叔說“昨晚很冷,八哥鳥走了”。好好的籠子關着,爲什麼走了呢?我莫名其妙,一再追問,三叔不斷繞着彎子解釋,最後我才意識到是“凍死了”。
人們特別相信“神”、“鬼”,有什麼病痛就求“神”驅“鬼”。
奶奶爲了治好爺爺的病,常請些人來家裏“求神驅鬼”。
一次,奶奶爲爺爺請來道士,在家裏“做祭”。
晚上,佛龕前的八仙桌上,點着一盞清油燈,燃着兩柱香。老道士帶來的“幫手”和村裏來的觀衆,全坐在堂屋兩旁的長凳子上。
這次“做祭”,老道士自已沒有掛帥,而是坐在一旁指導他的兒子—徒弟。
一陣鑼鼓聲以後,一個不滿十一、二歲的小道士,在老道士的指使下登場了。
小道士手上拿着道具,頭戴一頂大得遮住眉毛的法師帽,身穿一件卷着雙袖,下半身拖在地上的法師衣。也許是經常熬夜的緣故,小道士的兩眼無神。
在斷斷續續的爆竹和鑼鼓聲中,小道士迷着雙眼,嘴裏唸個不停,吐出的詞含含糊糊。但“幫腔”的人們,還是與他配合得很不錯,在該“合”的地方,還是很有節奏地高聲而整齊地“合”了。
夜深了,雖然老道士不斷對小道士嚴厲吆喝,小道士還是眼睛越合越攏,發出的聲音越來越叫人聽不清了。
“可憐的孩子!”,在場的人們發出了憐憫和同情的感嘆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