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春,中共中央、國務Y發佈【關於教育工作的指示】,提出:“教育爲無產階級政治服務,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教育方針,各級各類學校很快辦起工廠、農場或養豬場。
爲貫徹“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教育方針,勤工儉學、校辦工廠如火如荼。文教局局長齊世光,帶領全縣中小學校長去南昌學校參觀學習。
我們在南昌呆了五天,跑了七、八所學校。所到之處,只見操場上、教室裏到處都堆放着原料,到處都是師生們在做工。有的以鐵絲作原料,把鐵絲“斬”成鐵釘長短,說這是在“生產鐵釘”;有的在利用斧、鋸,進行木器生產;更多的是在用“馬糞紙”做紙箱,……到處是“叮叮噹噹”、“轟隆轟隆”聲。
參觀回縣以後,文教局在縣城召開了全縣中、小學教師大會。那時全縣中、小學教師,總數不過三百多人,會場設在影劇院。
我清楚地記得,當天沒有電。主席臺上,一部手搖發電機綁在一條長板凳上,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長板凳上,同時不斷使勁用手搖着機柄。
主席臺前的兩盞電燈,時明時暗;齊局長站在麥克風前作參觀彙報,喇叭裏發出來的聲音,時大時小,臺下只能聽懂一小部分。
各機關單位抽調人員到外地去“大鍊鋼鐵”。沒有抽走的,除了本行業的“大躍J”以外,主要是支援農業。
我們學校老師和年歲較大的學生,都分配在生產隊“支農”。
抗旱的時候,白天黑夜同社員一起用水車車水。
水車有手車和腳車兩種。每部手車兩個人使用;腳車有兩個人、四個人使用的。我們一般是每部水車安排兩組人,同生產隊社員輪流轉。
白天烈日當頭,實在喫不消,有的社員就從家裏拿來被單,撐在頭頂上遮太陽;晚上車水,雖然沒有烈日,但由於機械而反覆的動作和枯燥的車聲,加上夜以繼日的疲勞戰,使人沉醉於半睡眠狀態,所以有些師生在車水時,倒在手車上或從腳車上摔下來。
鄉里開展“積肥大會戰”。我和高年級班主任商量,組織學生自帶鐵鍬、畚箕、扁擔,上觀音洞掏蝙蝠糞,送給生產隊作肥料。
我們打着手電筒進入山洞裏,只聽到頭頂上“唧”“唧”“唧”;只感到腳下軟綿綿。我們用手電筒照了照,只見成千上萬只蝙蝠,倒掛在巖石上,還有小部分在空中毫無目的地飛翔。
那一次,我們輕易地掏回了40幾擔蝙蝠糞。至於蝙蝠糞能不能起到“肥田”的作用,我們就不知道了。
有一次,鄉里通知我們學校給生產小隊積肥,我們找不到肥源,就將學校食堂的土竈拆掉,將拆下的土磚,一擔一擔送到生產隊的田裏。據說燒過的土,也能起到“肥田”的作用。
縣裏要辦一個“大躍J”中科學發明實物展覽。我們哪有什麼發明,大家很着急。有的老師帶領學生,把從田埂上刨來的草根,洗浄,搗成泥,然後再放在水盆裏洗,最後將盆中渣滓撈乾淨,將水放在鍋裏煮幹。剩在鍋底的,用舌頭嘗一嘗,居然有甜味。我們就稱它是“糖”,把它送到縣裏去了。
縣裏召集全縣中、小學教師,開了一個“掃除文盲誓師大會”。會上指出“機械化、電氣化,沒有文化不能化”。要求各輔導學區,在0天內掃除青、壯年文盲。會上擺起“擂臺”,各公社相互挑戰、應戰,誰也不甘落後,一個比一個要提前完成掃除青、壯年文盲任務,提前向縣裏報喜,保證“說到做到,不放空炮”。我代表楊梓輔導區在大會上提出了“保證”。
我們回到學校以後,連夜將完小和村小所有教師,分配到各生產小隊,進行組織發動。
師資不夠分配的,就地聘請會計、出納、保管等能識字的農民加以補充。以記工分形式爲報酬。其他問題如借社員堂屋作教室、自己帶桌、凳,供銷社負責解決煤油指標等一一落實。羣衆的積極性很高。
我們開班七天,聽縣裏來人說,很多輔導區已經向縣裏報了喜,並說我們太慢了。我心想:既然別人能做“報喜”的事,我也可以做,於是趕快買來大紅紙,寫了“我公社青、壯年文盲已掃除”的喜報。我一口氣將喜報送到輔導區。沒想到輔導區負責人卻很不高興,原因是:區裏已經在兩天前就向縣裏報了喜。
爲了提高師生的階級覺悟,上級要求各完小辦“階級教育展覽室”。
我們組織教師編寫了一些老貧農的苦難史;又從老百姓家收集來那些解放前沒有的如手電筒、開水並、毛線衣、膠鞋等等物品。一併陳設在“展覽室”,進行新舊社會對比。
學校沒有收音機,也沒有廣播。
一天,公社廣播站在學校前面的電線杆上架廣播線。這條線是從公社經黃港生產大隊到青峯生產大隊的。我們的老師,見了很羨慕。
幾天以後,學校託人從縣城買來一隻喇叭,老師把它安裝在學校前面的電線杆上,並使喇叭口對着學校。
晚上,廣播響了,清晰的“馬兒啊,你慢些走”的歌聲,使老師們高興極了。
誰知好景不長,第二天,公社廣播員來到學校,大發脾氣,老師們不得不從電線杆上將喇叭摘了下來。
糧食緊缺,喫不飽肚子。生產小隊辦起了公共食堂,到了喫飯的時候,就按家庭人口去食堂端罐子蒸的飯。不花一分錢,我們心裏暗暗高興,有人說“共產主義快實現了”。可是,沒過幾天,生產隊食堂就停辦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