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昶晏冷聲一笑:“寧小姐客氣了。”
話落, 紀昶晏語氣一頓,接着便開口說道:“華國有句古話,叫退一步海闊天空, 不知寧小姐聽過沒有。”
紀昶晏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寧夏心裏清楚,臉上神色淡然,聲音清淡的道:“紀少董說的這句話, 我聽不聽過不重要,重要的是紀少董您知道的晚了。”
紀昶晏臉上浮現出些許陰鷙之色:“寧小姐是打定主意, 跟我兜圈子了是吧。”
寧夏清清淡淡的看着紀昶晏, 不語。
紀昶晏見寧夏不言不語, 只是毫不退縮的盯着自己看, 也知道寧夏是什麼意思, 當即就開口說道:“我也直截了當的說了, 我請寧小姐來,就是讓寧小姐收手的,畢竟和氣生財,不是嗎?”
寧夏嗤笑, 這人是多大的臉?
自己不行了, 就打算輕飄飄的一句話, 讓人收手:“紀少董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紀昶晏這種睚眥必報的類型, 要打就必須打死,不然的話……
紀昶晏面色一沉:“紀家歷經四代, 還沒有寧小姐想的那麼弱,難道寧小姐就不怕紀家反撲?”只覺得寧夏像個刺蝟,無從下手,紀昶晏心中暗暗咬牙。
寧夏笑了一聲:“是嗎, 那我等着,紀少董有什麼辦法,大可以各憑本事不是嗎?”
紀昶宴冷哼一聲柴米油鹽都不進是嗎?
紀昶晏神色愈發冷凝,略微湊近了寧夏:“寧小姐可是個大美人,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似乎也不覺得稀奇,不是嗎?”
紀昶晏的語氣,忽然變得有幾分奇異的溫柔,但卻讓聽的人莫名多了一種脊背生寒之感,再看紀昶晏的眼神,閃爍着惱羞成怒的冷光。
顯然,寧夏的不配合,惹怒了這一條陰鷙的毒蛇。
寧夏神色淡淡的看着紀昶晏,似乎一點也沒受到威脅的樣子,甚至對紀昶晏的表現,從頭到尾別無二致:“現今華國的治安,我很放心,就不勞紀少董掛心了。”
寧夏不軟不硬的懟回去,像是完全沒聽懂紀昶晏那話裏話外的意思。
紀昶晏面色逐漸變得猙獰,語氣之中帶着濃烈的威脅與試探之意:“寧小姐讓人舉報了紀家那麼多生意,應該也知道紀傢俬底下有着什麼依仗吧?”
寧夏笑而不語,完全讓人看不透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反正舉報紀家的事情,那都是周子淵做的,和她沒什麼關係。
見寧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紀昶晏忽然傾身,幾乎算是貼近了寧夏耳邊,用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森寒聲音說道:“寧小姐猜猜看,今天能不能從這裏安全離開?”
寧夏眼皮微動,這紀昶晏像是隨時要動手的架勢。
正待準備說什麼的時候,陸伯在一邊開了口:“稍後寧小姐和家主還有個會議,恐怕不能在這裏久留。”
紀昶晏站直了,視線落在陸伯身上,眼神微微一頓,接着瞳孔微縮,神色當即變得有些難看,莫測難辨。
周身氣場平添了陰霾之感,許久,才嘲諷的道:“祁家主和顧修遠的關係倒是好,連老婆都幫着別人護着。”
寧夏絲毫不被影響,而是對陸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位穿着西裝的侍者走了過來,停在寧夏的面前,微微欠身:“寧小姐,您是貴客,我們會長請您到後堂用餐。”
鴻門宴來了嗎?寧夏脣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而站在一邊的紀昶晏臉上帶着輕嘲的看着寧夏這邊。
陸伯則是下顎緊繃,目光微動,低聲對着寧夏說道:“寧小姐還是不去爲好。”
寧夏看向陸伯,神色清淡:“無礙。”
話落,寧夏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若是不去,陸伯覺得我能從這裏正常走出去嗎?”
紀昶晏的話都擺在這兒了,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懂。
“帶路。”說完,寧夏看向那侍者,平靜的說出兩個字。
侍者擺了一個請的手勢:“寧小姐這邊請。”
——
一進後堂,就可看到一間古香古色的大房間,四周擺設也極其考究,估計全是貨真價實的古董。
一張巨大的圓桌,正在房間的中心。
此刻,圍繞着圓桌已經坐了不少的人,而坐在主位上的,則是一個身穿中山裝,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相貌平平的男人。
此人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扔到人羣中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儘管此人看起來平淡無奇,任誰也想不到這人竟然就是紀昶晏背後的那個人,但寧夏只需要一眼,就看出此人絕非善茬。
“坐在首位上的就是謝瑜華,對外身份是個人投資商,手裏投資了十幾家有影響力的公司。”陸伯低聲,在寧夏身邊,對寧夏介紹道。
寧夏微微點頭,雖然沒見過謝瑜華本人,但一眼也能看出來,此人必定就是,而對於謝瑜華的資料,寧夏也小有瞭解。
就在這時,陸伯又補充道:“n商會創始人之一,也是現在的會長。55歲,f洲裔華人,海外貿易最大的獨立投資人。在自由貿易區很有影響力,舉足輕重。華國超過60%的海上商貿都有他的投資,明面上的個人資產相當於1.5個寧海。”
寧夏一頓,心中暗道:這麼說還有暗面的?
陸伯說完,寧夏的視線掃過同樣坐在圓桌上的其他十幾個人,有一些是寧夏之前查資料的時候看到過的,而有一些則是在網上完全沒有資料傳出,估計是身份特殊。
但這些人,此刻無一例外的,都將到來的寧夏和陸伯給無視了,就像是沒有發現房間裏多了兩個人一樣,依舊是在那裏談笑風生,完全無人起身迎接或者是讓人接待寧夏。
之前帶着寧夏來的侍者,根本就不曾進門,更別說引着寧夏入席了。
下馬威?
寧夏挑眉,帶着幾分玩味。
“陸伯。”寧夏聲音清淡的開口,側頭看了一眼陸柏。
“是。”陸柏立刻心領神會。
寧夏神態自若,完全沒被這裏的氣氛影響到,而是徑直走過去。
陸伯自然的跟着寧夏,然後快步上前,替寧夏將椅子拉開。
寧夏在衆人的目光之中,淡定入座,正在謝瑜華的對面,氣勢完全不輸給這裏的任何一個人,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寧夏纔是主人的感覺。
知道的她是來赴宴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來自家公司視察來了。
有人默默冷哼一聲,內心吐槽道。
見寧夏入了座,謝瑜華才聲音和氣的開口道:“剛剛談的太投入,竟然沒看到寧小姐已經來了,失敬失敬。”
寧夏一笑,神色淡然:“久仰謝會長大名,今日一見,這待客之道倒是讓人耳目一新。”
兩人一番言辭交鋒,寧夏表現的完全不落下風。
謝瑜華一頓,面色極快速的閃過一絲情緒,但快的讓人抓不到,又變回一貫的和氣模樣:“給寧小姐上茶,權當賠罪,還望寧小姐莫要在意,這人老了,總有疏忽之處。”
這時,一位侍者恭恭敬敬的端着一個茶杯過來。
寧夏垂眸掃過,空杯,無茶。
陸伯暗怒。
寧夏不以爲然,抬手擋了茶杯:“抱歉,我不喝茶。”
寧夏此舉,讓在場的衆人面色一沉。
謝瑜華倒還是那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分毫不爲了寧夏的舉動而感到生氣:“看來這就是謝某的疏忽。竟不知道寧小姐不飲茶。”
侍者一頓,給寧夏換了一杯紅酒上來。
一瞬間,場面十分尷尬,甚至連半分聲息也未曾發出。
謝瑜華不出聲,其他人也不敢出聲,一時之間,氣氛僵持了下來。
寧夏動作隨意的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嗯,味道還挺不錯,應該是提前醒好了。
見寧夏完全不被影響,謝瑜華開了口:“寧小姐不怕這酒裏有問題?”
寧夏抬眼,看了一眼謝瑜華,神色自然的笑了笑:“我相信謝會長應該不會像紀少董那麼蠢。”
寧夏說的隨意,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多語不驚人死不休。
衆人一臉驚訝的看着寧夏,大概是想不出寧夏是怎麼說出這句話來的,這話可不像是出自一個商人之口。
“哈哈哈!”和坐在圓桌周圍的其他人不同,謝瑜華倒是笑出了聲,笑聲顯得還帶了幾分愉悅的色彩。
笑聲一斷,話鋒一轉,謝瑜華仍舊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開口說道:“寧小姐恐怕不知道,你最近的一番折騰,可是把我們這幫老傢伙忙的夠嗆。”
在場之人都是和謝瑜華有着某種生意上的往來的,而他們的這條暴利經濟鏈,無疑全部都依託與紀氏,紀家遭到了打擊,恐怕他們也會覺得不舒坦吧。
寧夏看着那些人的表現,內心吐槽到:怪不得小說裏男二好像是手眼通天的樣子。
在場之人,見謝瑜華開了口,在場之人也紛紛開口。
“依我看,寧小姐似乎和紀氏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吧?”說着,那人頓了一下,視線略微帶着壓迫的盯着寧夏:“寧小姐這麼斷人財路可不是厚道人該做的事情。”
寧夏挑眉,看過去。
陸伯在一邊,小聲的爲寧夏介紹此人的身份:“這位是星海集團榮譽董事長黃興鎮。”
“黃董說的不錯,倒是沒什麼深仇大恨,但我這個人小氣,看不得噁心過我的人過得比我好。”明明是斤斤計較的一句話,卻讓寧夏說的相當大氣。
衆人一頓,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凝滯了幾秒鐘,一人語氣不屑的開口:“不就是一塊地嗎?寧小姐就算是給了紀氏又如何?給個面子,我來做這個見證人,找個時間將那塊地給交接了,從此你們兩家恩怨也兩消,我保證紀家不會報復寧小姐,咱們也皆大歡喜交個朋友,怎麼樣?”
彷彿寧夏能跟他們‘交朋友’是天大的恩賜一樣。
寧夏聽着對方這一副老好人的說辭,心裏嗤笑。
都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想着要那塊地?這人腦子是長歪了吧。
到也不等寧夏開口,就有人不以爲意的附和着開口:“付會長的話在理,不就是一塊地嗎?你寧家也不差這塊地,給了就給了,何必鬧得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四個字,故意咬了重音,暗含警告。
“我看,也不用等改天了,就今天日子挺好,紀少董也在,咱們就好好談談。”
“那塊地,我讓紀少董按照市價收。”
“這下,寧小姐該滿意了吧?”
終於,一番七嘴八舌的話音落下,皮球踢給了寧夏,衆人也在等着寧夏的回覆。
但明顯能感覺到,那些人的視線可不是什麼善意的眼神,反而是帶着隱約的逼迫和威脅。
這哪裏是要和談?分明是要壓迫寧夏被迫同意。
陸伯盡職盡責的將這些人,又小聲介紹給寧夏:“這位是遠博行會會長付景強,其餘幾位分別是……”
寧夏點頭,笑了笑,神色閒適,視線帶着幾分淡然的看着周圍之人,這纔開口,用一種十分悠然又輕飄飄的語氣說道:“有道理,不就是一個紀氏嗎,沒了也就沒了,何必需要這麼多人勞師動衆的,是吧。”
寧夏一番話,讓在場之人面色紛紛沉了下來。
“寧小姐也別意氣用事,咱們都是商人,講求的都是和氣生財,和和氣氣的,對誰都好,而且,多個朋友多條路不是?”這時,一直未曾開口之人,語氣一沉,神色之中帶着不悅。
剩下幾個沒開口的也紛紛開口附和。
“劉某能有今天全靠朋友,時至今日我也是很珍惜各路朋友,更不介意結交新朋友。”
“對,只要寧小姐收手,今日我劉志才就是寧小姐的朋友!”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看向寧夏。
顯然,這時候他們也意識到了,寧夏不會‘割地’求和。
寧夏一笑,抿了一口紅酒,隨意的放下酒杯,一切動作都做的格外優雅,然後,方纔語氣帶着幾分笑意的說道:“我自然也不想和付會長、以及在場的衆人爲敵。”
聽到寧夏這句話,衆人面色也跟着緩和了,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總得有個臺階下。
寧夏頓了頓,繼續開口說道:“只是……我寧家都讓人欺負到頭頂上了,不做點什麼似乎太沒面子了。”
說着,寧夏身子微微向後,姿態閒適的靠在靠背上:“其實衆位無需擔心,即便是和紀家交好,我寧家也是很講道理的,絕對不會與衆人爲敵。”
寧夏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可不像是要放過紀家,反而有一種‘她就高抬貴手’放過在場衆人的感覺。
這讓衆人面色一沉,就連‘穩坐泰山不動如鍾’的謝瑜華,眼神也微微沉了下來。
就在謝瑜華準備開口之時,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了。
“一直想拜訪在座的各位前輩,周某不請自來,衆位不會不歡迎吧。”一邊說,一臉輕鬆的落了座。
寧夏一聽聲音,就知道此人正是周子淵。
這個節骨眼上,周子淵竟然來了,倒是讓寧夏有些意外。
在場的衆人,也紛紛皺起眉,看向周子淵。
謝瑜華的視線,也落在了周子淵的身上。
周子淵卻像是沒注意到那些不善的視線一般:“謝會長不會吝嗇一杯茶水吧。”
謝瑜華抬手,示意讓人給周子淵上茶。
寧夏挑眉,看了瞥了周子淵一眼。意思像是在問:你來幹什麼?
周子淵低聲對寧夏說道:“怎麼說這件事情上,咱們也算是同夥了。”
寧夏:……
有些無語的看了一眼周子淵,誰跟你同夥了?
“同夥這個詞,周董還是留着自己用吧,我不敢當。”同時又覺得周子淵此人,貌似也有點仗義的樣子。
周子淵挑挑眉,沒說什麼。
在場的衆人,見到周子淵來了,神色之中多了幾分戒備。
衆人並未因爲周子淵的出現,就影響了他們今日叫寧夏來這裏的目的。
“之前說的話,我希望寧夏小姐就算是不爲了自己,也爲了寧家想想清楚,畢竟,寧海也經不起折騰,不是嗎?”
儘管周子淵來了,就坐在寧夏身邊,但那些人也仍然不斷的在對寧夏施壓。
“年輕氣盛是好事,將來寧小姐一定可以大展宏圖,但不急於一時,寧小姐覺得呢?這雛鷹着急展翅倒是好事,可弄巧成拙,想來也不是寧小姐願意看到的。”
寧夏不語,反而低着頭開始看手機。
“若是我猜的不錯,寧海的一些醫療設備和藥劑,都是需要從國外進口的吧?”此人的語氣,帶着幾分勝券在握之感。
另一人瞥了一眼周子淵,開口說道:“寧小姐做事有欠考慮,現在改正還不算晚。”
“謝老呢?給個話,這件事怎麼做個結。”另一個人也開了口,將話語權重新遞給謝瑜華。
“謝老做個結,寧小姐按照謝老說的做,保證這件事圓滿結束。”
“紀家也算是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了代價,寧小姐也該考慮考慮自身了。”
一羣人開始贊同謝瑜華開口,給此事畫上句號,就等着寧夏回覆。
周子淵在寧夏旁邊,深深的皺起了眉。
就連陸伯,也在一邊也捏了一把冷汗。
按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寧夏明顯是處於弱勢的一方。
沉默許久,才又有人繼續開口道:“寧小姐還是好好考慮一下,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讓寧海後悔的事情來。”
此人話音未落,兩扇雕花大門就被人推開。
寧夏背對着大門,並未看到來人是誰。
但在座之人的表情幾乎瞬間產生了變化,變得異常精彩。
謝瑜華則在這時開了口“今天的宴會似乎沒請顧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