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位名義上是我的嫡母的女子面前,我感到的不僅是緊張,還有很多的好奇。在來京的路上,清菁和清影都略略講過一些關於太子這位正妻的一些事情,都說儲妃娘娘是一個溫柔謙和的人,脾氣也是極好的。
“抬頭讓我瞧瞧。”太子妃輕柔的聲音如和風掃過,聽在耳中讓人的心情爲之一鬆。
我順勢抬眼,仔細瞧瞧這位溫柔謙和的太子妃究竟是何種模樣。坐在堂中正位的女子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娥眉淡掃,杏眸含笑,連脣邊的一抹輕柔微笑中都透出和煦雍容。
“相思拜見母妃。”我看清楚了面前的太子妃,隨即恭敬地跪下。
“起來吧,我這裏可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太子妃輕輕柔柔地開口,我也規規矩矩地站了起來。
“過來,讓我瞧瞧。”太子妃含笑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走到她的身邊,我小挪着步伐走過去。
“真是討人喜歡,我只有兩個兒子,偏巧沒有女兒,你這個小相思便來了,看來是要遂了我的願呢!”太子妃拉過我的手,又憐又喜地仔細打量着我,表情真摯地幾乎要把我疼到心裏去了。
“相思有母妃疼惜,纔是福分呢!”我燦然一笑,如是說道。
“好甜的小嘴,好乖!”太子妃微微一愣,笑容綻放得愈加燦爛,衝着身旁的宮女擺了擺手,那宮女馬上機靈地捧來一個銅盤,銅盤上擱着幾樣東西。
“來,這都是母妃送你的見面禮。”太子妃含着笑,一樣一樣地拿給我,她先是拿過來兩個小巧的金錁子,遞到我的手裏,“這是母妃給的壓歲錢,雖有些遲了,卻是早早備下的。”
“謝母妃。”我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動,便不動聲色地接過金錁子。
“這是一塊長命百歲的金鎖,麟兒他們都是每人一塊。”太子妃又拿起一塊精緻的小玉鎖,捋着鎖上的細鏈順勢給我掛在了胸前。
“謝母妃。”我再謝了一聲,忍不住仔細地端詳着這精巧的玉鎖,玉質細密柔潤,似乎還有些透明,不過是比拇指一半的大小,上面雕鏤着麒麟花紋,雕工相當的精美。
“這個,”太子妃又拿起一件淡紫色的錦邊掐花短襖,神色微微變了變,手指微顫,似乎想到了什麼極難過的事情,偏偏她壓下了失控的情緒,再次對我微笑,不過此時的笑容,在我眼中卻顯出一絲的生硬。“這件短襖,是我幾年前親手縫製的,本以爲沒有用到的一天,快試試,瞧瞧合不合身。”這麼說着,太子妃便把短襖抖開,待宮女幫我把身上的銀襖脫掉,才妥帖地讓我套上。
短襖很合身,就像是給我量身定做的一般,穿在身上,溫暖妥帖。我撫mo着這細滑的面料,心中確實挺喜歡,可是抬眼瞥見太子妃的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我的手不由得一抖,有些興奮的心情沉澱了下來,只是面上不能表現出來。
“相思喜歡嗎?”太子妃柔聲問道,我在她的問句中聽出了一絲恨意,心中又是一涼。
“喜歡。”我點了點頭,略略赧然地回答。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太子妃的語氣裏又多了幾分惆悵,看向我的眼神中蘊藏着幾分複雜,這接連變換的表情讓我的心中充滿了疑問,卻只能微低着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姐姐,聽說小相思還在你這裏呢?”正在我們無言相對的時候,屋外傳來一聲柔媚入骨的嬌柔女聲,說話間已經到了門前。
“秋妤,你過來了?”太子妃回過神來,抿脣微笑着看向進屋的那個女子,我壓住心中的好奇,只乖乖地低頭站好,不敢妄動,因爲我猜,來人便是榮良娣。
“可不是,我在自己宮裏等啊等的,等的好心焦呢!便忍不住到姐姐這裏來了。”女子輕笑連連,腳步也不停,徑直走到了我的身邊,只見一隻瑩白細嫩的玉手伸過來,抬起我的下巴,我順勢看過去,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個美豔嬌媚的風liu女子,一雙勾魂奪魄的單鳳眼中流露着笑意,卻難以壓抑眼底深藏的鋒利,瑤鼻好似異域女子,嘴脣有些豐滿,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風情,雖然算不得傾國傾城的絕色,但也算得上是極美的美人了。
“這小臉蛋長的,還真是可人兒。”這女子嘖嘖做聲,興趣盎然地看了又看,看得我臉色有些熱了。
“瞧瞧,還臉紅了,真是……”似是見我臉紅了,那女子咯咯笑得前仰後合,柳腰輕擺着。
“好了,別逗她了,相思還是個孩子,哪象你那麼放縱放肆的。”太子妃笑着斥責了她一句,那女子才鬆了手,腰一扭,便走到宮女備上的胡牀上坐下。
“相思,這是榮良娣,你叫她娘娘就可以了。”太子妃纖手一指,語氣溫和地說道。
“相思見過娘娘。”我依言走到榮良娣的面前,深施了一禮,因爲她是太子的妾室,與我死去的孃親是一樣的,所以不必做跪禮。
“我可不喜歡那些虛禮,快過來。”榮良娣笑嘻嘻地衝我招招手,跟在她身後的宮女也伶俐地遞給她一隻黑色繡金線的荷包,榮良娣從荷包中拿出一隻殷紅似血的玉鐲,便抓過我的手腕,將玉鐲套上去。
“秋妤,這是血玉鐲吧?”太子妃輕柔地問道。
“嗯,這白淨的小手,戴着多好看。”榮良娣輕嗯了一聲,撫mo着我的手,眉目流轉地端詳着我。
“我記着芙兒向你要的時候,你還不肯給她呢!”太子妃笑意孜孜地繼續說道,此話一出,榮良娣的手一頓,才若無其事地輕撫我的臉頰。
“芙兒的好東西夠多了,姐姐不也送她一隻玉鐲嗎?”榮良娣眼神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微愣,轉而抿嘴笑了。
我默不作聲地看着這對父親的妻妾之間暗潮翻湧,心中也在琢磨着這兩個人的用意,縱然我得了郡主的封號,身份也沒有多麼的尊貴,她們雖然不必擺什麼臉色,卻也不用對我如此好啊!親手縫製的短襖,珍貴的血玉鐲,她們的葫蘆裏究竟在賣着什麼藥呢?
“喲,我才瞧見,這不是……”榮良娣一瞧見我身上穿着的短襖,驚訝地輕喊了一聲,可是話只出口了一半,便停住了,她的神色瞬間變幻,又恢復了一派笑顏,她又拍了拍我的手,意味深長地對我說道,“相思啊,你的母妃可是真疼你呢!”那個“疼”字她咬得很重,說話時笑容更是加深了幾分。
“秋妤,芙兒呢?”太子妃淡淡地開口問道,我瞥見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可是這古怪也是轉瞬即逝。
“芙兒跟乳孃去花園玩了,那丫頭,毛毛躁躁的。”榮良娣鬆開了我的手,手指在髮間按了按,才安然放回腰間,她說話時表情中多了疼愛之色。
“這麼說來,芙兒應該是與相思一般大吧?”太子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卻讓榮良娣的動作僵了一僵。
“芙兒應是比相思大一歲呢!”榮良娣的臉色微微恢復,綻開一抹笑容,瞥了我一眼,才悠悠地說道。
“嗯,算起來也確實是這樣。”太子妃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說話間,還拿起放置在一邊的茶杯,從容啜飲。
榮良娣的笑容漸深,卻不再開口,也拿起茶杯啜飲起來。面對如此詭異的局面,我有些不知所措,卻又不知道她們之間在較什麼勁,只好安靜地站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心情平和。
“行了,我也累了,月紋,把郡主送出去吧。”一聲輕響,太子妃把茶杯重新放回去,語氣淡淡地開口,我靜靜地對着太子妃和榮良娣各施一禮,才隨着宮女走了出去。
走出門口,我恍惚聽見身後一聲輕笑,和一句話:“你,如願了?”只有四個字,卻飽含着濃濃的恨意,讓我狠狠地打了個冷戰。
強忍住想要回頭的衝動,我竟然聽不出說話的人究竟是誰,只感到這一句話如一塊寒冰,狠狠地烙在我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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