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若水眼睛裏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而我,也作勢閉上眼睛假寐起來,不再理會她們的舉動。
櫻桃的聲音有些發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有點害怕地說道,“我…我說錯話了嗎?”
若水的口氣依舊溫和,“沒有,你也累了,也休息一會兒吧!”
只聽櫻桃輕輕地應了一聲,然後是悉悉索索的聲音,可能是在找位置休息吧,我隨意地動了動,換了更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地也睡過去了。
天黑之前,車隊到達了一處可以夜宿的平坦地帶。亂世多賊患,雖然車隊裏個個都是好手,可是謹慎小心些總是沒有錯的。
已經有人在空地的中央弄起一個大大的篝火堆,不僅可以取暖,還可以驅逐有危險的野獸。石之寒並沒有把所有的手下都派出來,而是挑了二十個身手利落的好手,就算是這樣,車隊也是比較龐大的。
我掃視着四周,只有長到膝蓋的野草,沒有任何人藏匿其中的可能,抬眼看去,灰濛濛的天空壓下厚重的雲彩,太陽不知道藏到哪裏去了,似乎有了要下雨的意思,空氣中有種潮溼的灰塵氣息,我瞥了一眼已經點起來的篝火,有點擔心地想着,萬一一會兒真的下雨了,這麼多人,怎麼避雨呢?
若水走到我的身邊,遞上一塊軟巾,我接過來,擦了擦臉上的灰塵,有點擔心的說道:“若水,這要是下雨了,這麼多人,怎麼避啊?”
若水“撲哧”一笑,略帶着笑意地說道:“姑娘真是細心,不過不用擔心,他們都帶了避雨的物事,而且,這雨不過能下小半個時辰吧,沒大礙的。”
我哦了一聲,放心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若水,挑了挑眉,說道:“若水,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呢?就像,是無所不通的一樣。”
“是嗎?”若水一愣,若有所思地低語了一聲,“都是在晏府的時候……”話到此處,她的表情一變,便不再言語了。
我似乎明白了,雖然她是娘娘安置在晏九朝身邊的眼線,可是五年的時間,耳濡目染,自然也從晏九朝的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看來她的心中並非如表面那麼平靜的。
我忽而笑了,牽起若水的手,衝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指向不遠處的馬車,笑眯眯地說道:“走,去瞧瞧那兩個傷員去。順便也問問明鏡,他有沒有什麼發現。”
若水也笑着應了一聲,與我並肩往明鏡的馬車走去。此時已經有人在準備着避雨的東西了,看來若水還真說對了。明鏡正站在馬車的旁邊,與一個陌生的青年男子說着什麼。
剛走到馬車的附近,一股淡淡的血腥氣瀰漫到我的鼻尖,我皺了皺眉,對着明鏡問道:“那兩個人就在裏面嗎?”
明鏡脣角一勾,點了點頭,回答道:“是。”
“傷的很重嗎?有沒有性命危險?”我瞥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那個陌生男子,又問道。
明鏡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示意讓他開口,那男子拱了拱手,恭聲說道:“稟姑娘,那二人沒有傷及致命,已無大礙。”
我放下心來,不過,這三個人,似乎還有些古怪,我微頷首,說道:“那就好,你是大夫嗎?”
那男子一笑,又恭敬回答:“是,小人略懂岐黃。”明鏡衝他揮了揮手,這人便躬身退下去。
我剛想把明鏡叫到一邊去問問清楚,只見車簾一動,櫻桃從車裏面爬出來,眼睛紅腫着,一見我,就跪了下來,哽咽地說着:“櫻桃謝姑娘救命之恩,櫻桃代爺爺和墨香哥哥謝姑娘。要是爺爺和墨香哥哥出事,櫻桃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個小櫻桃真是個單純可愛的小丫頭,估計她的感謝詞是她爺爺教她的,不過後面幾句肯定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了,如此看來,他們倒不像是有不軌之心的人。
我走上前,摸摸小櫻桃的紅臉蛋,輕柔地說道:“你別謝啦,幫你們不過是順手之舉,要是想謝我,就好好照顧你爺爺和你的墨香哥哥,然後讓他們親自謝我吧!”
“嗯!”小櫻桃含着淚,拼命地點了點頭,我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才放開手。
玩夠了小櫻桃的小臉蛋,我看嚮明鏡,“明鏡,我有話問你。”
和明鏡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我瞥了一眼還在忙碌中的衆人,纔將視線落到明鏡的身上,卻沒有想到,他正注視着我,似乎已經看了一陣子了。我不禁撫上臉頰,有點訝異地說道:“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妥嗎?”
“不,”明鏡的桃花眼又眯了起來,有點動人心魄的美感,他很少露出這個表情,似乎是知道自己這個表情很嫵媚吧,至少我每次看都會愣住,“屬下只是在看,姑娘越來越像了。”
聽見他的話,我挑了挑眉,彎着嘴角問道:“像什麼?會讓風雲不變色的明鏡有了這樣嫵媚的表情?”
明鏡似乎被我這句話給雷到了,嘴角僵了一下,不過他恢復得也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問道:“姑娘想問屬下什麼?把屬下叫到如此僻靜的地方,是否有什麼難言之語。”
這次換我的嘴角一僵,就知道這個人不會是老老實實聽話的類型,不過,和他鬥沒什麼好處,我全當沒有聽見,便接了下去,“我就是想問一下,救上來的這兩男一女,有沒有什麼問題。他們,似乎是要去楚州的呢!”
“姑娘是擔心他們是探子?”明鏡的笑容更深了幾分,他的視線從我的臉上調開,拋向不遠處的馬車上,有點自言自語性質的說着,“姑孃的顧慮不無道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我可是不耐煩明鏡這麼賣關子,和這傢伙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純粹有時候就是沒事裝深沉,再加上從若水那裏得到的資料,我可不再他這副深沉姿態當回事了。
明鏡把視線又調回來,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只不過,這三個人真的就是遭劫了,而且,他們的身份也很有趣,”這次明鏡只是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他們都是沈府的下人。”
“沈府?”
明鏡點了點頭,“就是沈約沈大人,這位離家出走的少爺,就是沈大人的嫡孫。”他若有所思地揉了一下鼻子,才又喃喃了一句,“沒聽說沈小公子到楚州啊……”
“既然這樣,”我放鬆地聳了聳肩,“那就沒我什麼事了,你好好照顧這兩位病號吧!我肚子餓了,去找若水要喫的。”說完,不等明鏡反應,便腳步輕快地往自己的馬車方向走去。
就在我快要走到馬車前面的時候,突然我的心狠狠地一抖,彷彿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了一樣,我猛地轉身,看嚮明鏡所在的方向。他還沒有走開,見我直愣愣地看向他,他也很驚訝,可是,突然他的表情也變了,也轉過身去。
彷彿一瞬間,風聲沒有了,說話聲也沒有了,就連呼吸聲也聽不到了,然後,就是密集的馬蹄聲,從我對面的方向傳來。就在我發愣的時候,石之寒也發現了不對勁,將車隊的人都聚集起來,擺好了防禦的隊形,而若水也跑了出來,站在我的身旁。
馬蹄聲近了,更近了,漸漸地,從小黑點變成了一個個馬匹的身影,而每一匹馬上都有一個人,這些人都身穿黑色勁裝,氣勢洶洶而來,絕非善意。
若水拽住我的手,“姑娘,咱們回車裏。”
我掃了一眼前方嚴陣以待的隊形,順從地點了點頭,跟着若水上了馬車。可是就算上了馬車,我還是緊張地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面看去。
馬隊漸漸近了,而就在快要與我們的車隊相撞的前夕,他們全體停了下來,可是沒有人說話,只靜靜地注視着。這馬隊是有十個人,卻有着死一般的殺氣。
空氣中的灰塵彷彿都停滯在那裏,不敢妄動一下。而那股潮溼悶熱的感覺,此時愈加讓人難以呼吸。
兩方是寂靜的對峙,時間彷彿過了很長,又彷彿是很短。我看到石之寒的表情愈加陰沉,而明鏡也手持着一柄利劍,嘴脣緊緊地抿着。
只見勁裝男子中爲首的蒙麪人突然把左手抬起,身後的男子立時拔出腰間的彎刀,殺氣,隨之撲散而來。
“殺!”不知誰的一聲高呼,我的心狠狠地一抖,連忙閉上了眼睛,只聽兵器交接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的叫嚷聲,這樣的靜,更讓人心驚。
我閉着眼睛,感覺自己被若水抱在懷裏,心情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可是突然聽到她一聲驚呼,我趕忙睜開眼睛,她正掀着車簾往外面看着,表情卻越來越蒼白。
“姑娘,你在車裏躲好,若水要去助一臂之力。”若水交代了這一句,便鬆開手,匆匆地下了車去。
我坐在車廂裏,聽着外面依舊沒有停止的兵器交接聲和兵刃刺入身體的噗噗聲,心情愈發忐忑起來。終於,我忍不住掀開車簾,往外面看去,也駭得臉色蒼白。
打鬥很激烈,異常地慘烈,因爲我從沒有如此直接的看到如此血腥的殺戮。
那幫黑衣人已經從馬上下來,與我們這邊的人纏鬥起來,他們似乎只是純粹的殺人,沒有什麼目的性,雖然拼鬥下來,他們只剩下五六個人,而我們這邊也倒下了七八個,連古月的身上也掛了血跡,而若水直奔明鏡的身邊,與他並肩而戰。
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黑衣人似乎都是所謂的死士,明知道已經不可能對我們造成多麼巨大的威脅,可是依然拼力戰鬥,我看在眼中,心底不停的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