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十八章
宴會是無聊的,不過並不是全無好處,至少,我能從衆人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一些東西。
比如,太子和蕭詧的隱隱不和。
比如,皇後對蕭詧的明顯疼愛。
再比如,皇帝投在我臉上的眼神,若有所思。
南梁,似乎也很不平靜呢!昭明帝的身體在這幾年裏始終都是時好時壞,可能和早些年爲了丁娘娘沐誡,才導致身體空乏。 看他的臉色時而****,時而泛紅,是說明情況有些糟糕了吧……
“姑娘,前面有人鬧事,咱們繞道走,還是等一等?”
車伕的聲音把我從沉思中喚醒,馬車停了下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我正想找事情分散一些注意,便掀開了車簾,“是什麼人鬧事?咱們等一等,無妨。 ”
車伕回頭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我的用意,便乖覺地說道,“姑娘,要不小的去近前打聽打聽,可好?”
我連忙點頭,前方的人圍了好多,真是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事,車伕連忙跳下馬車,往人羣聚集處跑去。 見他不停地問着在那邊看熱鬧的衆人,不多時,便又回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
車伕又瞥過去一眼,纔對我說道,“是太子府的,和三殿下府上的,好像鬧得還挺厲害。 ”
咦?剛剛還在想着,太子和蕭詧之間的事情。 這邊就出了事。 我地心思一動,整了整衣衫,也跳下了馬車,“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等着。 ”
熱鬧的中心圍了很多人,隱約聽到裏面有女子的說話聲,語速很快。 也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我好奇地翹着腳。 可惜看不到,便扯了一下身旁一個大嬸的衣袖,小聲地問道,“這位姐姐,裏面是什麼人在吵架?”
這位已如黃花的大嬸,一聽我的稱呼,眉開眼笑地向我解釋道。 “***,你剛來建康城吧,這兩家吵得不可開交的,是太子殿下府上地秋夫人,和三殿下府上的吉兒姑娘,這兩位啊,也不知道爲地什麼,一碰上面就吵成這副樣子……”
“哦……”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念頭一轉,又問,“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不是親兄弟嗎?怎麼由得府上鬧這麼厲害呢?”
大嬸啐了一口,神祕兮兮地低聲說道,“一看你就是外地的,秋夫人和吉兒姑娘能鬧起來。 會和男人沒關係?這種事啊,姐姐我就不多說了……”說完,她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圈子裏的熱鬧上,聽得津津有味。
我也努力探頭往裏面看了看,隱隱看見兩輛車上各站一人,正吵得厲害,不過亂糟糟的,還真聽不出什麼,不過單是從語氣中,就能聽出。 火氣肯定小不了。
“閃開。 閃開。 ”一隊城衛匆匆而來。
“官家來了,熱鬧看不成了。 ”
身邊人的竊竊私語。 更讓我確定,這樣的場面並不少見,再看這領頭的城衛對着兩邊駕輕就熟地應付,更是說明,如此吵鬧已經不止一次被勸開。
熱鬧結束了,我返回馬車處,掀簾進了車廂裏,“走吧。 ”
馬車轆轆,我開始琢磨剛剛的見聞。
太子和蕭詧確實是有問題的,是因爲儲位之爭嗎?太子作爲儲君,一直以來的形象都是端重親和,並沒有什麼讓人非議之處,雖然皇後在表面上更喜歡蕭詧,可是,這並不代表太子的位置不穩啊,尤其是,太子同樣是皇後所出,兩個親生兒子出問題,最不想看到這一幕恐怕都不是昭明帝,而是作爲母親的皇後……
唉……我想這個做什麼呢?雖然他們都是我的血親,可是自四年前,我以那樣的方式離開皇宮,放棄了公主之名,如今地我,似乎已經沒有資格再回去了。
而且,那裏,好像真的沒有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帶着一絲惆悵,我慢騰騰地往自己的小院走去,剛繞過一處迴廊,正好碰上迎面走來的明鏡和石之寒。 好幾日沒看到石之寒,也不知道他被明鏡安排去做了什麼,我沒問,也懶得問,說實話,我已經沒有了想要掌控全局的心情,隨遇而安,隨心所欲,也許能更快樂一點吧!
“姑娘,好幾日沒見。 ”石之寒衝我呵呵一樂,不過難掩面容中地疲累,他應該是趕了好幾日的路程,纔到這裏的。
我衝他點了點頭,“石頭,你是住在這裏嗎?是的話,我讓如意收拾一間房出來。 ”
石之寒剛想回答,明鏡淡淡地替他回答,“他還要出門,不留下。 ”
石之寒的表情一泄,沒好氣地看着明鏡,“姑娘都讓我留下了,住一晚又能怎樣!”
明鏡瞥了他一眼,“事情沒有辦好,你還睡得着嗎?”
石之寒一滯,沒話說了。
我站在那裏看熱鬧,雖然根本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不過應該和找陵墓的事情有關,有明鏡安排,我也懶得問,索性說道,“石頭,你要是不留下住,就喫個飯吧,我去安排。 ”
“好!”石之寒大聲地應道,然後得意地瞥了一眼明鏡,可惜人家沒什麼反應,我微微一笑,先行離開了,只聽見他們還站在原地說着什麼。
轉過彎,就聽不見他們的聲音,我輕出了一口氣,剛想舒展一下有些疲乏的身體,卻突然被人從身後制住,沒有等我反應過來,身體就被拽進了附近的一間空屋。
我被這一突發事件弄得有點頭暈,可是甫一站定,就發現,將我這頓折騰地,就是阿亂地那位師父—任曉。
“任師父,你有事找我?”我揉了揉被她抓得有些痛的胳膊,問道。
任曉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突然開口,“其實我很想殺了你。 ”
我抬眼,卻一點都不意外,因爲這句話,我已經聽到過,也經歷過了,遂點了點頭,“我知道。 ”
她地表情漸漸變化,圍繞在身體周圍的殺氣淡了下來,“見到你之後,我本想動手,不過,你知不知道,我爲何沒有這麼做?”
我可不會認爲是阿亂的關係,一看這位就知道,她絕不是好說話的主兒,要不然,也不會四年來,從不肯承認阿亂的身邊,有一個我。
我搖頭,“不知道,請任師父賜教。 ”
她反而搖了搖頭,“我無話同你說,只有一句,我不會允許阿亂和你在一起。 ”
“爲什麼?”我脫口問出。
她冷笑一聲,打量着我的上下,“你且問問自己,對阿亂的心思是怎樣的,我可不會讓自己養育長大的孩子,和一個利用他的女子在一起。 ”
我窒住,片刻纔開口,“任師父,你這話說得好不公道,我和阿亂一起相伴四年,相知相愛,怎麼變成了利用呢?”
“相知相愛?”她的眼神譏誚,伸手一指我的胸口,“你問問你的心,爲何在阿亂說起成親時,你會猶豫,再說什麼相親相愛吧!”
說完,甩袖離開。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沒有力氣去指責她偷聽,而是滿腦子都迴盪着她的質問:爲何在阿亂說起成親時,我會猶豫……
爲何?爲何?
不喜歡阿亂嗎?不,我很清楚,心中有一部分是屬於阿亂的,沒有人可以代替。 可是爲何在他提出那個問題時,我的心會如此的彷徨,甚至是,排斥呢?
還是說,我就是這麼一個自私、虛僞的人……
我怔怔地想着,卻想不出,也搞不懂,究竟是哪裏的問題。
門“吱呀”一響,任曉的身影又出現在門口,她的語氣冷淡,“今天你我的對話,聰明如你,想必不會多嘴讓阿亂知道,等他傷好,我會帶他離開。 ”
我叫住她,喫力地開口,“任師父,你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和阿亂從此不能再見面了?”
背對着光,她微微點頭,“我是這麼想的,若是你沒想好,那就好好想,不要到最後,麻煩我動一些不該動的東西。 ”
動不該動的東西?是下殺手嗎?我的心微微一寒,這是我無法接受阿亂的原因嗎?暗暗地唾棄自己,當然不是。
可是一時間,腦子裏亂作一團,找不到思緒的線頭,我猛地搖了搖頭,也離開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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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今天終於成爲了別人口中的姐姐了,一直都刻意不去考慮自己的年齡,實際上,已經成爲了那些二十出頭的小孩子的姐姐,唉,有點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