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冷雨去醫院拿留學生體檢的報告單,卻得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把她整個人擊得恍恍惚惚。渾渾噩噩間進了電梯,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扶住她的肩,她這纔沒有摔倒。抬起頭,熟悉的英俊面容映入眼簾,眉眼清晰如昨,他身上的氣息從四面八方繞過來,就這麼呆呆看着他,她的手不自覺撫上小腹,手指慢慢地收緊...
電梯裏有人要進,有人要出,他們倆卻堵在了電梯口,引來一片抱怨聲,一身燕尾服的PETER站在那人身後,高大的男人腿上的石膏已經拆掉,應該是來體檢的。他扶她站穩就鬆了手,卻沒有立刻離開,從PETER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樣的東西遞到她手裏,語氣平平淡淡,臉上的笑容若有似無,聲音依舊好聽:"新婚快樂,寶寶。"
他是真心祝福她,所以,低沉的語調不喜不怒,不等她的回答,他已經跨出了電梯,電梯門很快合上,他的背影漸漸瘦成一條線,直到再看不到。
電梯在下降,冷雨突然覺得失去了重心,茫茫然放聲大哭,電梯裏的人面面相覷,一位好心的老奶奶上前握住她的手,問道:"小姑娘,怎麼了?年紀輕輕的,有什麼檻過不去呢?快別哭了啊。"
走出電梯的時候,一個挺着大肚子的孕婦在丈夫的攙扶下在草地上散步,兩個人臉上都是歡喜的笑容。每一個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都應該得到祝福,可如果那個孩子是父親母親禁忌戀的罪惡結晶,有誰肯祝福他?每個人都會在他背後指指點點,他要如何面對這個世界?
任何人都不瞭解她此刻無助的心情,她多想抓住剛剛那個男人的衣角,多想告訴他她現在有多難過有多害怕,可是她不能。不能說,不能做,不能告訴任何人,不能...
過了一會兒,衛爍開車來醫院接她,問她體檢報告結果是不是正常,她點點頭,"嗯"了一聲。
見她手裏還拿着一個東西,衛爍問:"這是什麼?"
冷雨也不知道是什麼,剛剛那人給她的,她拆開一看,沒有力氣再哭,轉頭望着衛爍笑道:"爍哥哥,帶我去東郊的遊樂場看看好麼?"
衛爍當然不會拒絕,開車去了。遊樂場很大,還沒有對外開放,車只能繞着遊樂場外圍轉圈,露天的彩色旋轉木馬能夠看得一清二楚,裏面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當這塊土地還一片荒蕪時,那個人帶着她來到這裏,他在周身的黑暗中溫柔地吻她,他說,寶寶,在這裏建一個很大很大的遊樂場好不好?
她想起小時候對冷叔叔說的願望,她說想要一個很大很大的遊樂場,要離她的家很近,要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所有的家人一起進去玩,十年後,有人把這整座遊樂場當做新婚禮物送給了她,他平靜地說,新婚快樂,寶寶。
"爍哥哥。"回家的路上,冷雨靠在車窗上忽然叫他。
"恩?"衛爍微微挑眉:"怎麼了?"
冷雨閉上眼睛:"要是以後我做錯了什麼事,你會原諒我麼?"
衛爍笑,專心地開車:"夏夏,既然現在就知道是錯事,爲什麼還要去做呢?如果是無心之過,當然可以原諒。"
"是哦,知道是錯事,就不應該去做了。"冷雨也笑了,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青春無敵的美麗。她眯着眼,渾身上下忽然有了一絲迷人的慵懶,看得衛爍有些怔忪,忙收回眼睛笑起來:"夏夏,知道爍哥哥這輩子最感激的一件事是什麼嗎?"
冷雨看着他,搖搖頭。
衛爍探身過去吻在她的臉頰上:"我的小公主終於回到了我身邊。"
冷雨咬咬脣,傻笑起來,夕陽漸漸沉下去,她眯着眼看那些昏黃的光,心裏卻在揪着疼。明天要訂婚了,這些日子衛媽媽對她的態度仍舊不好,小姑姑還是對她冷着臉,爺爺的身體依然不好,哥哥似乎纔剛剛恢復健康,如果這個時候她被發現懷了孕,孩子的爸爸是她的哥哥,大家會怎麼樣呢?
衛媽媽肯定會氣得恨不得掐死她,小姑姑會指着她的腦袋罵她敗壞門風,而爺爺會因爲激動而一病不起,哥哥又會爲了她來秦家低頭,像個欠了債的罪人似的忍受種種指責,而爍哥哥,他將會因爲她的孩子而受到不公平的對待。
本來,她覺得嫁給爍哥哥,所有人的怒氣都會平息,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會快樂也沒關係。可現在她不能這麼做了,這樣對爍哥哥一點都不公平,對孩子也不公平。她的孩子會叫別人爸爸,而不是叫哥哥爸爸,這是她不能接受的。
當晚,她回秦家喫了飯,和家人一起度過了平安夜,她卻在衆人熟睡後離開了老宅,出租車帶着她去了最近的酒店。仰頭望着酒店的外觀,並不豪華,燈光昏黃,處在城市的最邊緣處,也並不像它的名字那樣讓人感覺賓至如歸。然而,她還是握着手機低着頭走了進去,她出生於頂級的豪門,從小養尊處優,一直過的是公主般高高在上的日子,如今,她把禍端帶到了這個普通的酒店,她將死於今夜。
凌晨四點鐘,一個男人驚慌失措地奔赴城西的如歸酒店,在衆人的驚疑中讓服務生打開0的房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地上漫了一層血水,人要走過去,必然趟着血。浴室的門緊閉着,水汽氤氳,那男人一把拉開磨砂的玻璃門,只見一個女孩穿着厚厚的衣服躺在浴缸裏,纖細的左手腕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猩紅的血潺潺不斷地從割破的動脈處溢出來,水聲嘩嘩,溫熱的水持續灌入浴缸,女孩臉色慘白,已經不省人事,一部黑色的男士商務手機半握在她的另一隻手上,隨着她身體漸漸下滑,手機也已經半落在水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