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拱業緩緩道:“二十年前,在錦衣衛中,流傳過這樣一句話,‘刀劍拳鞭,錦衣四傑’,指的就是錦衣衛中功夫較好的四個人,其中的‘拳’就是我。錦衣衛的配備兵刃乃是繡春刀,但是‘劍’與‘鞭’那兩人被允許攜帶自己擅長的兵刃。”
任宜瀟道:“前輩跟我們提這個,莫非知道前輩消息的就是——”孫拱業冷笑道:“沒錯,並且當初背叛了我們的人就是‘劍’,宗彥!”提到宗彥此人,他右手的手指已經嵌進了柺杖中,看得出他對此人懷着十足的恨意。
孫拱業道:“一年前,他竟然找到了這裏,告訴我,他已經當上了錦衣衛的指揮使,邀我出山與他共享榮華富貴。我痛罵了此人,他離開時說念在從前共事的份上,不會把我的消息透露,但是接下來他兩次派人請我出去,甚至還動起了武。”
任宜瀟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前輩您是將我們當成了那個宗彥派來的人了啊!”孫拱業點點頭,道:“昨晚你們追我可緊了,我也不得已纔將你們引到那個洞口,用計將你們打下。”說到這兒,他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微微泛紅。
任宜瀟問道:“前輩,那你們錦衣四傑中還有兩人是誰啊?”孫拱業道:“讓你們知道也無妨,反正所謂的錦衣四傑已經成爲了過去。‘刀’的姓名叫商帆,‘鞭’的姓名叫餘卓騰,這兩人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當年,我們四人中,我最爲豪爽,商帆最爲正直,餘卓騰長於計謀,並且謹慎,宗彥那廝最能帶人,因此那時他已經是千戶了,而我們三人還只是百戶。唉!想當初,我看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沒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任宜瀟關切道:“孫前輩,既然那個宗彥還要找你麻煩,你爲什麼不離開這裏啊?”
孫拱業道:“他應該還沒把我的消息透露給其他人,派來的人也不甚清楚我的來歷,只說是他們主人請我,他們來,我趕走就行了。離開這兒,我又能去哪兒呢?做朱棣的臣民嗎?”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任宜瀟與南曦語沉默不語,茅屋之中,一陣靜寂。
已經到了正午了,兩人也向孫拱業告辭。任宜瀟關切問道:“孫前輩,萬一那個宗彥又派人來了呢?”孫拱業哈哈大笑,道:“大不了我跟他們拼了!好了,你們也不用擔心我,趕路去吧!”
任宜瀟與南曦語默默地來到了昨晚休息之處,兩匹馬見到主人回來,不禁嘶鳴出聲。南曦語看着上身中衣的任宜瀟,問道:“你不冷嗎?”任宜瀟笑道:“都五月了,怎麼還冷呢?”南曦語道:“那……那就好。”兩人牽着馬,繼續往東趕路。
趕了一個下午,終於見到一條官道,沿着官道望去,不遠處似乎有個小鎮。任宜瀟剛想騎馬上官道,直奔小鎮。南曦語攔道:“你……就這個樣子去嗎?”任宜瀟看看上身,這個樣子確實有些難堪。
南曦語脫下任宜瀟的外衣,遞還給任宜瀟,自己用手掩住衣裳破裂之處,道:“穿上吧!免得被人當成瘋子。”任宜瀟心中感動,接過外衣,道:“不如這樣吧!南姑娘,我去鎮上幫你買套衣服,你……在這兒等會兒吧!”南曦語頷首答應。
任宜瀟穿好外衣,趕緊騎上馬,奔向那個小鎮。外衣上殘存的幽香在鼻間縈繞,心神盪漾之際,他忙使勁捏了一把臉頰,免得自己騎馬分心。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任宜瀟回到了與南曦語分開處,但是不見南曦語,只好下馬捧着一身青衣四處尋找,邊走邊大呼“南姑娘”,又一次進入山間。
任宜瀟不見南曦語芳蹤,心急如焚,想道:“該不會出了什麼事吧?”不禁流出一身冷汗。他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令自己心靜下來後,一陣淙淙的流水聲傳入耳中。
任宜瀟順着聲音尋覓,一匹白馬出現在眼前,正是南曦語的追雪。任宜瀟心喜,立刻衝上前,闖過林叢,喊道:“南姑娘!”原來南曦語躲藏在此處,免得被人看見尷尬的場面,不過還是被任宜瀟看見。
任宜瀟方纔醒轉,立刻轉身,還用右手將雙眼遮住,左手顫顫抖抖地遞上衣服,支支吾吾道:“南……南姑娘,衣服……衣服給你。”南曦語幾步來到任宜瀟身旁,接過衣服,道:“不許轉身!”任宜瀟連道三個“是”。
南曦語將青衣展開後,打量了一番,目中流露滿意之色,立刻換上。在她道了一聲“好了”後,任宜瀟轉過身來,但仍是不敢直視南曦語。
南曦語將髮飾帶上後,恢復了端莊的樣貌,任宜瀟這才抬起頭,現在眼前這個少女青衣長裙,秀髮如雲,而俏臉上的神色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漠,任宜瀟不禁看得癡了。
南曦語見他眼神,嬌靨泛紅,柳眉微蹙,道:“幹嘛這麼看我?”任宜瀟一驚,忙道:“沒什麼!沒什麼!”立刻轉過身去,但心中仍然浮現着南曦語仙子青衣的模樣,突然,另一個青衣少女的影子躍上心頭……
將東西都整好後,兩人立刻趕到鎮上找了家客棧,填飽了一天沒進食的肚子後,各自到房間裏躺在牀上便睡。
任宜瀟在夢裏都不忘南曦語,似乎閉上眼睛就是她那張可冷可熱、宜喜宜嗔的俏臉。
第二天,兩人大早上就開始趕路,一連趕了兩天後,終於,一望無際的碧海出現在眼前。南曦語見到一道道互相追逐的狹長白線,爲之震驚,任宜瀟看着她眉目之間的驚喜之色,道:“南姑娘,我們不如去海邊走走吧?”南曦語淡淡地頷首。
任宜瀟對着她一笑,先走上前去了。南曦語緊跟着任宜瀟的步伐,走近海灘。
踩着柔軟的沙子,看着翻湧的波濤,聽着拍岸的濤聲,任宜瀟瞥向南曦語,問道:“南姑娘,我記得你說過以前沒看過大海吧?”南曦語頷首道:“不錯,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大海,的確……很美。”接着又對任宜瀟道:“你沒去過西域吧?”任宜瀟點點頭。
南曦語淡淡道:“今天你帶我來看大海,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西域一覽。”任宜瀟先是一驚,後又一喜,臉上忍不住露出激動的笑容。
此時,碧海藍天,兩人似乎忘了一切,神遊於這寬廣的天地之中。任宜瀟淡忘了內傷的困擾,南曦語放下了來到中原的任務。
“救命啊!”突然的一聲令兩人如夢初醒,兩人順着求救聲一看,只見遠處十幾個衣不蔽體的禿頂男子得意洋洋地朝海岸走來,海邊停着幾條小船,看來是他們的。
這羣男子個個攜帶兵刃,有幾個還揹着不斷掙扎的女孩子,求救聲就是這些女孩子發出的。
任宜瀟見後變了臉色,咬牙道:“倭寇!”南曦語趕緊詢問,任宜瀟氣憤道:“他們就是東方倭國的海盜,常來我大明沿海撒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南曦語聽後,柳眉倒豎,道:“豈有此理!看來那些女孩子就是被他們搶來的,可不能不管!”當即使出“輕羅曼步”衝向倭寇,任宜瀟還沒反應過來,南曦語已經衝前好幾丈了。
南曦語嬌喝一聲:“狗賊拿命來!”從腰間抽出“冰柔劍”,指向倭寇。
倭寇看見一個美若天仙的少女迎面而來,個個睜大了眼睛,目中滿是饞色。其中一個領頭的喊道:“喲西!”已經抽出了刀,一個人衝向了南曦語,色眯眯的眼睛不離南曦語半分,臉上一副得意的淫笑。
南曦語冷冷一笑,一道銀光掃過那個倭寇眼前,其他倭寇只見他停下了腳步,突然倒在了地上,鮮血湧出,滲進沙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