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傲還想問他們宮主尹衡衝,未待他開口,周非凡從內堂中走出,道:“薛掌門,敝宮宮主有請。”
周非凡一臉笑容,道:“薛掌門請吧!”薛傲獨自走入內堂,繞過屏風,只見前方坐着一個人,正端着一盞茶,毫無疑問,此人就是九霄宮主尹衡衝。
但是,見到尹衡衝的那一刻,薛傲不禁一愣。眼前的這人一身墨色儒服,頭戴東坡帽,約莫五十歲,膚色略顯黝黑,一撇鬍子也顯得儒雅,這樣一個人給別人的第一印象往往都是文人雅士,誰能想到竟會是江湖上相傳野心勃勃的九霄宮主、當世一大高手“黑天難量”呢?
與自己心目中所想的形象大相徑庭,難怪薛傲不由得一愣。尹衡衝抬起頭望向薛傲,這時,薛傲才注意到了他炯炯有神的雙目,蘊含着一股凌厲之氣,哪怕是薛傲,也爲之一震。
尹衡衝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開口道:“你就是薛傲?”語氣之中聽不出什麼感情,而薛傲臉上流下一滴冷汗,握緊拳頭,道:“正是!”當日他在嶽萬仞面前也沒有多少緊張,但是今天,面對着尹衡衝,他似乎有了一種久違的心慌。
不過,他是薛傲,哪怕心慌,他也會使自己迅速鎮定下來。尹衡衝表現得不冷不熱,不喜不怒,卻有着一種無形的威勢壓在薛傲的心頭。薛傲更加努力地表現得從容不迫,他明白,真正的高手對戰,除了武功,氣勢也是非常重要的。
兩人無聲對視了許久,尹衡衝忽然一笑,笑聲顯得挺和藹,但是薛傲仍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尹衡衝道:“你,和別人的確不太一樣。”
薛傲“噢”了一聲,問道:“如何不一樣?”尹衡衝雙手負後,解釋道:“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在本座面前,有哪個能像你這般鎮定?”
薛傲一言不發,尹衡衝繼續道:“本座已經聽說了你的武功,數招之內便廢了方橫,一招就破了山下的長索陣,你這樣的年紀,難得啊!再加上你的膽色,真難讓本座不起惜才之心啊!”
薛傲冷笑道:“你是想招攬我嗎?”尹衡衝搖搖頭,道:“本座想的是你能心甘情願加入我九霄宮。”
薛傲冷“哼”一聲,當即轉身,繞過屏風走出內堂。大堂裏的人見他這麼快出來,紛紛面露訝色。
“薛傲,你真當九霄宮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渾厚的聲音在大堂內激盪着,一陣勁風從後面襲來,薛傲猛地一轉身,尹衡衝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八位使者見到宮主出現,立刻半跪下來抱拳作禮。薛傲趕緊後退三步,右手已經伸到衣裾內握住了劍柄。
尹衡衝道:“想必此刻的你也有些慌吧?”薛傲也不掩飾,道:“沒錯!”斬釘截鐵的聲音與回答形成了對比,令人難以置信。
尹衡衝一聲長嘆,道:“你倒不會做作,不少人在本座面前戰戰兢兢,卻硬說自己不怕,像你這樣的人,本座還是第一次見到。本座再讓你考慮考慮,如何?”
薛傲目射寒光,道:“不需要,如果尹宮主要用武力來留住我的話,大可一試。”聞四海看見如此場景,一改剛纔對薛傲阿諛的樣子,厲聲罵道:“薛傲,跟我們宮主動手,你有這個資格嗎?別敬酒不喫——”
尹衡衝忽然朝着聞四海一揮大袖,怒道:“住口!”聞四海就像被人踢了一腳似的飛出,撞到一根白玉柱上,落在地上,口吐鮮血,驚恐地望向尹衡衝。
尹衡衝冷冷道:“聞四海,本座早就知道你在泰山做的事了,一而再,再而三,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像你這樣的廢物,不可再留!”手指如刀,朝着聞四海的方向一劃,剛剛慌忙站起的聞四海一臉惶恐,動作一停,鮮血噴湧,靠着柱子倒下。
薛傲感到一陣心驚,尹衡衝的深厚功力,由此已經可見一斑了,恐怕他抖露這一手,也是想給自己看,但是薛傲仍然沒有退縮的想法,反而更加堅定地要與尹衡衝一戰。
其他幾個使者也是看得心驚膽戰,不敢作聲,只有胡燁與柴毅面不改色。馬平川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胡燁上前抱拳道:“宮主,既然聞四海已經被處決,那他縉霄使的位置——”尹衡衝漫不經心,打斷道:“本座自會安排。”
周非凡聽得心驚肉跳,自己以前也與聞四海一起幹過這些想搶功勞的事,宮主知不知道?想到這兒,不禁冷汗直流。
“周非凡!”尹衡衝喊道,周非凡渾身一顫,連忙道一聲“屬下在”,不敢正視尹衡衝。
尹衡衝吩咐道:“聞四海被安排在蘇州別府好幾年了吧?現在他已經伏誅,你明天就上路去蘇州別府吧!”周非凡聞言,原來不是要追究自己,連道兩聲“屬下領命”,這才鬆了一口氣,抹抹頭上的汗水,都快把整條袖子給溼了。
薛傲道:“你們的家務事好了嗎?”尹衡衝回過頭,面對薛傲,道:“你準備好了嗎?”薛傲冷笑一聲,道:“正想問你。”
尹衡衝嘆道:“年輕人,你以爲你真的打得過本座嗎?”薛傲道:“現在打不過,以後,那就說不定了。”尹衡衝仰面大笑,道:“好,回答得好!”突然面色陰冷,道:“那你覺得本座還會放過你嗎?”薛傲毫無懼色,道:“你儘可以殺了我。”
尹衡衝思慮片刻,問道:“聽說你也出現在了泰山的‘皇頂論武’大會上,除了我九霄宮與友人,你還跟誰打過?”薛傲道:“岱宗派掌門嶽萬仞!”
除了尹衡衝,在場的其他人皆是一驚,尹衡衝只是“哦”了一聲,問道:“你跟他過了多少招?”薛傲目光一下子變得深沉,似有不甘,道:“只有二十招。”
尹衡衝嘴角泛出一絲冷笑,道:“好,本座讓你十招,你儘管來攻!並且若本座不能在第十一招將你擊敗,你即刻就可以下山。”
薛傲想道:“條件似乎對我很有利,但此人深不可測,一定要小心應對纔是。”拔出劍來,道:“好!”
尹衡衝問道:“你都不問問,若是自己輸了會怎樣嗎?”薛傲淡淡道:“我倒沒怎麼想過。”尹衡衝聞言,開懷大笑,道:“好,那就出招吧!”
薛傲默然片刻,問道:“我想先問一個問題。”尹衡衝道:“說吧!”薛傲問道:“你們如此請我,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
尹衡衝忽然幽幽地望向大堂外的天空,好像在回憶着什麼,同樣沉默片刻,開口道:“因爲本座從他們口中聽你,覺得你跟年輕時候的我很像!”
大堂之內,一片沉寂。
薛傲提劍,指向尹衡衝,打破這片沉寂,道:“我來了!”前腳一蹬,衝向尹衡衝,長劍已經挑出了不知多少朵劍花,似乎將尹衡衝包圍其中。
尹衡衝雙手負後,閉上雙眼,當薛傲的長劍靠近之時,薛傲頓感一震,立刻收回劍,一個翻身遠離尹衡衝,他被一股渾厚的內力給震懾了。
薛傲立刻改變攻勢,開始在尹衡衝側面遊移進攻。尹衡衝伸出兩個手指,與薛傲的長劍相碰,每次碰撞,薛傲都感到虎口一麻,他不禁想道:“這是怎樣深厚的功力!”
幾招下來,薛傲就像一匹貪食的餓狼,卻只能空空看着一動不動的獵物,自己總是難以靠近,或者說,那不是獵物,而是朝着嚎叫的月亮,也只能朝着難以觸及的它嚎叫。
“第十招了!”一旁觀戰的胡燁喊道。一道銀虹劃過,薛傲的長劍和劍鞘都被尹衡衝給制住了,這時的他已經不得不動用起劍鞘了。
薛傲主動放開了劍鞘,鬆開了劍柄,一個轉身朝着尹衡衝胸口拍去一掌,拍去“饕餮神掌”!他盼着“饕餮神掌”能起到一點作用。
但是當掌心貼在了尹衡衝的胸口時,尹衡衝面不改色,毫無異樣,而自己的右掌卻像被粘住了似的,收不回來。看着一臉驚愕的薛傲,尹衡衝道:“該本座出招了吧!”放開長劍、劍柄,左掌朝着薛傲拍來。
薛傲無奈,只好趕緊用左掌通過右臂上方去接,兩掌相碰,薛傲渾身大震,右掌也脫離了尹衡衝的胸口,向後摔出,支撐着地面艱難站起,又不得不半跪下來,吐血不止。
尹衡衝嘆道:“你劍法的確不錯,若不是本座,早就被逼得節節後退了。”薛傲抹抹嘴角的血,冷笑道:“好,我輸了,任你們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