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甘州,原野遼闊,遠方的雪山與大漠輝映。河流如帶,蜿蜒盤桓,附近蘆葦遍地,隨風舞動,怪不得有“塞上江南”之稱。
雖爲邊關重城,來往之人卻絡繹不絕。
“客官請進!”一家小客棧的店小二見有客來,趕緊抹起桌子招待。
來者看上去是個二十餘歲的青年,風塵僕僕,臉龐頭髮都有幾分髒亂,拍拍衣服,抖落一身灰,緩緩道:“來一壺酒,再來一斤羊肉,一盤燒殼子。”
“好嘞!”小二吆喝一聲,趕忙去準備。
青年將攜帶的長劍放在桌上,劍柄處,藍色的劍穗格外顯眼,看着明亮乾淨,好像被特意照顧着沒弄髒似的。
待到東西都端上來後,他剛咬了一口燒殼子,便聽見了身後一陣喧譁聲,不禁轉過頭來,只見客棧外的街上,一夥人對一個男子圍追堵截的,旁邊攤位的小販們看見後紛紛避開。
男子一不留神摔倒在地,那夥人紛紛挽起袖子,緩步上前。男子滿臉驚恐,一個勁地往後蹭。
“相公!”一個女子帶着一個約莫七歲的小女孩,推開人羣跑到男子身邊,一把抱住,嬌軀發顫,似在害怕着什麼。
“別跑!想賴賬不成!”一個胖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那夥打手模樣的人皆恭敬地讓開。
男子趕緊跪在胖子面前,不住磕頭,哭喊道:“這位老爺,俺們真的沒錢賭啊!您就放過俺們吧!”
胖子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大聲道:“沒錢賭,那還敢過老子那邊?”唾沫星子四濺。男子哭道:“俺真不知道這規矩啊!老爺就放過俺們吧!”
胖子嘿嘿一笑,色眯眯地打量着男子的妻子,道:“可老子這邊規矩裏有一條,不賭就是輸,那你有什麼可輸的呢?”
男子爲難不已,道:“俺只是帶着一家子來走親戚的,真沒帶什麼值錢的啊!”胖子不懷好意地笑笑,手上的摺扇直指男子妻子,道:“我看你這娘子長得挺不錯的,不如就把她輸給我了!”
男子大驚失色,伸手護住妻子,他的妻子依偎在其身後,抓緊了丈夫的胳膊。
青年看着這一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剛好小二過來,便向他問道:“小二哥,你可知發生了什麼事?那胖子又是什麼人?”
小二左顧右盼,對着青年輕聲道:“客官,你可要小心了,這胖子是我們這邊的一個霸王,在自家排行老三,名裏有個虎字,便自稱虎三爺,他幾年前就在附近開了一家賭坊,只要是有人路過他這賭坊門口大街前後十丈以內,便要與其強賭。”
青年眉頭更緊,道:“竟有此事?”小二嘆道:“我們這兒的人自己識趣,大多不過他那邊,因此被他要強賭的差不多都是些外來人,只要看着有錢好欺負,那虎三爺便帶着他那幫打手出來要人家非賭不可。”
青年瞥向街上男子,道:“但我看那人也不像什麼有錢人啊?”小二指着男子妻子,道:“客官你看,他那娘子看上去可還是有幾分姿色的,這虎三爺想必就是瞧中他娘子了。”不禁搖搖頭,道:“看來他一家子是逃不過這虎三爺魔爪嘍!”
青年冷笑道:“好啊!那我倒要找這虎三爺好好賭一賭。”說完拿出幾顆碎銀拍在桌上,拿起長劍大步流星趕出客棧。店小二還未加阻攔,青年便已到了門口。
兩個打手正一把拉住男子的妻子,想要將她從男子身邊拖開。女子哭喊着“救命”,女孩在一旁嚎啕大哭,不停喊着“娘”。
剎那間,一個黑影閃過,兩個打手只覺被人踢了一腳,朝着兩邊滾倒在地。
虎三爺一驚,正眼一瞧,一個持劍青年昂然站在前方。虎三爺瞥瞥那柄劍,笑道:“不知這位大俠有何貴幹啊?”
青年一臉淡然,道:“我想跟你賭一把。”虎三爺一怔,繼而強笑道:“不知大俠想怎麼賭?賭什麼啊?”青年目光直落在虎三爺右手上,道:“我想賭你這隻右胳膊。”
虎三爺聞言臉色瞬變,他旁邊那兩個打手直罵道:“臭小子,欺人太甚!”掄起拳頭衝上前,霎時間,銀光一現,兩人驚得止住步伐,不一會兒,周圍響起一陣陣笑聲。他們倆望望下面,頓時面紅耳赤,趕緊提起褲子,原來青年那一劍斬斷了他們的腰帶,褲子已然脫落。
虎三爺看得怵目驚心,想道:“好快的劍!”戰戰兢兢道:“大俠……大俠想怎麼賭?”青年冷笑一聲,道:“很簡單!就賭我一劍能斬斷你幾根手指吧!”
虎三爺聽得面色煞白,冷汗直流,慌忙道:“我……我不賭!”轉身欲逃,不料肩膀已被一隻大手抓住,正是青年。
青年冷“哼”一聲,道:“不賭就是輸,那你把胳膊留下吧!”虎三爺雙腿已軟,膝蓋着地,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大俠饒命啊!大俠饒命啊!”
青年已經抽劍出鞘,裝模作樣般往劍鋒上吹口氣。虎三爺渾身哆嗦,雙腿下面溼了一地。
青年道:“你對別人這般,難道還不準我對你這般?快把胳膊亮出來吧!”虎三爺不住磕頭,鬼哭狼嚎一般哀求道:“大俠,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那你還敢嗎?”
“不敢!再也不敢了!”
“他們呢!”
“沒輸!沒輸!呸呸!根本不用賭!不用賭!”
青年大喝一聲:“滾!帶着你的狗爪子快滾!”虎三爺如聞大赦,馬上叫過手下灰溜溜跑開了。
街邊響起一陣陣掌聲,那一家人趕緊上前對青年一個勁地道謝。
等人都散開後,店小二一臉難色,上前道:“客官,你咋這麼衝動哩?”青年徐徐道:“怎麼了嗎?”店小二道:“這虎三爺畢竟是地方一霸,小心他事後找你麻煩啊!”青年淡淡道:“放心吧!”店小二聞言,只能默默嘆聲。
青年在甘州住宿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動身東行。
風吹草動,樹葉簌簌作響,一股殺意瀰漫到青年身上。青年握緊了劍鞘,四顧周圍,忽覺身後異動。
劍光一閃,劍穗飄揚,青年已經抵住了一劍。來者是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一條狹長的傷疤斜掛臉龐。
“你是誰?”
“一個殺手而已。”
“有何貴幹?”
“有人買你的命。”
“那個虎三爺吧?他出了多少錢?”
殺手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道:“就這些,你想出更高的價嗎?可惜,我已經接了這筆生意。”
青年苦笑道:“我身上也沒這麼多錢。”盯着殺手的劍,道:“看樣子,你絕不會只是一個殺手這麼簡單,你那一劍來得確實突然。”
殺手仗劍而立,道:“廢話少說,讓我領教一下你的劍法吧!”青年奇道:“看來你還有其它目的啊!”殺手冷“哼”一聲,道:“只不過聽他們描述,你的劍很快,好奇罷了!”
青年一臉無奈,拔劍出鞘,兩人相對,風已止住,周圍一片寂靜。
青年的馬兒一聲嘶鳴,殺手若離弦之箭,劍尖直挑青年下頜,青年以劍撐地,仰身躲避。一聲怒喝,出劍橫掃,捲起一陣風沙,直拂殺手。
殺手毫無懼色,如陀螺般轉起,同樣激起地面沙土,青年左手大袖揮揮,右手握緊劍柄,一咬牙,劍如電,兩劍相碰,響起一陣激昂之聲。青年突然撤劍反轉,殺手趕緊吸氣收腹躲避。
十餘招下來,兩人平分秋色。青年道:“在這西北之地能有這般劍法,莫非你是‘大漠孤鴻’羅鴻?”對方點點頭,道:“正是。”
青年眉頭微皺,羅鴻問道:“想必閣下也非默默無名之輩吧!”青年搖搖頭,道:“我都差不多五年沒回中原了!估計也算個默默無名之輩了吧!”
兩劍相交,劍鳴不絕,羅鴻道:“你用的是哪路劍法?”青年默然。羅鴻攻勢不減,劍如急雨,逼得青年節節後退,氣喘吁吁。
一道道劍影之中,青年抓住了那一絲縫隙。“在那兒!”青年劍如流星劃空,身邊一陣疾風,羅鴻臉上露出一絲慌張。
電光火石,青年的左肩被劃出一道血口子,但是他的長劍直抵羅鴻腹部。
微風拂面,髮絲飄揚,羅鴻問道:“爲什麼不刺進來?”青年站起身,收回劍,一言不發。
羅鴻嘆道:“我輸了。”又抬頭問道:“這到底是什麼劍法?”青年嘴角露出一絲微微的笑意,道:“我所學較雜,有些招式也說不清是什麼劍法了。剛纔那招,似乎是你逼出來的,就叫它‘星流’吧!”轉身欲走。
羅鴻大聲道:“你不怕我再來找你麻煩嗎?”青年道:“以劍相會,多多少少能瞭解一下對方吧!”羅鴻喊道:“能留個名號嗎?”青年停下腳步,許久,回頭道:“秦逸。”趕到馬匹身邊,策馬離開,漸行漸遠。
羅鴻拿出那張五十兩的銀票,揉成一團。
三天後,甘州城裏,有人發現虎三爺的那家賭坊已經關了門,還有人說之前曾看到虎三爺急匆匆帶着人收拾好東西離開了甘州城。有好事之人偷偷溜進賭坊,見裏面一張桌子桌面有奇怪的痕跡,看上去比較新,像是被一把劍插穿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