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宜瀟穿過一片小樹林,總算看見了人影,一黑一綠,想必就是薛傲與南曦語了,心下大喜,但走近一看,心不禁涼了一半。南曦語與薛傲坐在草地上,螓首枕着薛傲肩頭,望向遠方。
任宜瀟震驚之下,呆在了原地,就在他們身後不過幾丈處。
南曦語微微側首,忽然張口道:“薛傲,日後能一直如此與你觀望遠方美景,那該多好!”
薛傲依舊是淡淡的語氣,道:“確實如此。”
任宜瀟咬牙切齒,拳頭緊握。
“唉!你到底什麼時候帶我走?我可不想跟任宜瀟再多待了!”
“你當時不是跟他很親熱嗎?”
“哼!誰叫你當初不早點來接我,因此我便借他氣氣你,的確,對他的作爲,我那時是有幾分感動,不過時間一長,也就淡了。”
“那你想怎麼跟他交代?”
“算我對不起他了!其實,當初我就不該說自己傷好了,讓他以爲我死了,這樣纔好,就沒人來打擾我們倆了!”
“看來是我打擾你們倆了!”一個陰沉的聲音在兩人背後響起,兩人趕緊回頭起身。
南曦語見到任宜瀟,表現出一臉驚慌失措,躲在了薛傲背後,似乎不願見到任宜瀟。薛傲則是處變不驚,一臉淡定。
任宜瀟的指甲再一次嵌進了掌心的皮肉,不斷髮出陰沉的笑,可見其眼角閃爍。
南曦語輕咬櫻脣,從薛傲背後走出,道:“宜……你來幹嘛?”任宜瀟怪笑道:“我來幹嘛?對,我打擾你們了!南姑娘?”
南曦語幽幽一嘆,道:“對不起,算我騙了你一次,你想要怎樣,儘管說吧!”
任宜瀟冷“哼”一聲,道:“要怎樣?我不要怎樣!南曦語,你下得一手好棋啊!”
南曦語恢復昔日冰冷的神色,道:“確實,我欺騙了你的感情,是我有錯在先,但你難道還要我以身相許,還是以命來向你謝罪啊?”
任宜瀟哈哈大笑,道:“以身相許?不要!以命謝罪?我更不稀罕!”繼而冷笑道:“我任宜瀟一介山野村夫,怎麼配得上國色天香的你呢?是我打擾兩位了!我離開,我馬上就離開!”轉身欲走。
“等一下!”南曦語喊道,“這兩樣東西還給你!”當即拿出《內功要經》,抽出青絲之間的“鴛鴦簪”扔到了任宜瀟腳下。
任宜瀟慢慢撿起,回頭一望兩人,目射寒光,似乎要將萬物凍結,冷冷道:“祝你們兩位白頭偕老!”立刻快步離開,背影迅速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中。
樹林裏,另一個嬌小的身子早已癱軟在了地上,正是尹瓊玖。尹瓊玖也跟着任宜瀟到了這裏,趕上了任宜瀟與南曦語的對話,明白了此事,淚流滿面,惡狠狠地看着南曦語,想道:“爲什麼?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騙我?”正要起身上前叱問。
南曦語突然吐出一大口鮮血,薛傲將她輕扶起來,淡淡道:“這樣做,你覺得真的好嗎?”南曦語淚如斷線珍珠,哽咽道:“比起讓他爲我報仇去送死,我寧願讓他恨我而活着!”
尹瓊玖聽見這話,呆在了原地。
南曦語輕抹嘴角的血絲,幽幽道:“這輩子,我欠他的看來是還不清了!”方纔她與任宜瀟對話時,每說一個字,心裏都在流血,將兩樣東西擲還任宜瀟時,更是心如刀絞。其間,一股鮮血已然湧上喉頭,她硬是嚥了下去,又強忍住淚水,只爲不讓任宜瀟看出什麼破綻。
薛傲暗暗歎了一聲,淡淡道:“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算做好了吧!”南曦語“嗯”了一聲,頷首道:“第二件事,請你將我送迴天山吧!第三件事,現在我也沒什麼第三件事了!”薛傲默然頷首。
“曦語姐姐,你們是在騙任大哥嗎?”尹瓊玖從樹林裏蹦出來,有些不忿。
南曦語一驚,道:“你……你怎麼……”尹瓊玖蹙眉道:“任大哥肯定很傷心的,我要去告訴他!”方纔她其實也體會了一點那種傷心,因此對任宜瀟頗有同情,正欲轉身離開,一隻纖纖素手突然襲來,點住了她的軟麻穴,尹瓊玖瞬間癱軟在了南曦語懷裏。
南曦語幽幽道:“對不起了,瓊玖。”又轉向薛傲,道:“薛傲,你回去看看,宜瀟他有沒有走了!還沒的話,你……你就隨便說點什麼,冷嘲熱諷都行,讓他早點離開吧!”
任宜瀟一回到村子,便牽了馳風,氣沖沖地騎上準備離開。倒是馳風當時正與追雪耳鬢廝磨,一下被任宜瀟牽走,來了點倔脾氣,就算任宜瀟騎上後,還是回頭一望追雪,兩馬嘶鳴,似是不捨。
尹瓊玖醒來後,看見一旁的南曦語,連忙詢問她爲何要這樣做。
南曦語無奈道:“瓊玖,若是我不如此,到時候我死了,宜瀟難道不會想着去爲我報仇嗎?”
尹瓊玖恍然大悟,道:“原來你的傷根本就沒好!”南曦語苦笑頷首。
尹瓊玖面現戚容,撲在南曦語懷裏,哽咽道:“曦語姐姐,難道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南曦語嘆道:“我何嘗不想跟宜瀟在一起啊?但是我實在沒其它辦法,只能出此下策,這樣至少還能讓他好好活下去。”
薛傲冷不丁咳了一聲,站在門口,道:“我又買了匹馬,可以上路了!”尹瓊玖咬牙道:“曦語姐姐,你要去天山吧?我也陪你去。”
南曦語道:“可是你爹他們——”但看着尹瓊玖堅定的目光,只好道:“也罷!你與我同騎追雪吧!”三人便再準備了一下,往西方趕去。
任宜瀟騎着馳風漫無目的地狂奔,其間浮現在腦海中的依舊是南曦語的絕色面容,動人倩影。他抓緊了繮繩,朝天嘶吼一聲,策馬不停。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任宜瀟邁着消沉的步伐,進了一家客棧。
小二見這位公子陰沉着臉,不禁有些皺眉,上前輕聲問道:“客官想要些什麼?”任宜瀟冷冷道:“給我來一盤牛肉,再來兩個小菜。”
小二道:“好嘞!客官,要酒嗎?我們這兒的‘醉解愁’可是別處喝不到的。”任宜瀟眼睛一亮,猶豫片刻,道:“給我來一壺!”小二又應了一聲,趕緊去準備。
不一會兒,一壺酒先擺了上來,任宜瀟倒了一杯,一口飲盡,不禁咳嗽了好幾聲,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喝酒。
周圍幾個客人見他似乎不會喝酒,投來了譏嘲的目光,任宜瀟冷冷掃視那幾人,他們一對上任宜瀟的目光,紛紛不寒而慄,轉頭繼續喫喝。
任宜瀟將杯子丟到一旁,直接將壺嘴放進嘴裏灌酒,不顧他人驚訝的目光,一下子喝光了壺裏的酒,叫道:“小二,再給我來一壺!不,給我來一罈!”方纔暗地裏嘲笑任宜瀟的幾人見他如此,不禁咋舌。
小二連忙搬來一罈酒,任宜瀟揭開壇蓋,直接將酒罈捧起,倒酒入口,酒水溢出,衣襟盡溼。有人注意到他的眼角閃爍,不知是淚水還是酒水。
任宜瀟“咕咕”又喝乾了一罈酒,面色通紅,卻仍然嚷嚷喊道:“再來一罈!”
當他將第二壇酒喝盡時,在場不少人都發出了叫好聲與拍手聲,有人喊道:“小夥子,好酒量啊!”
任宜瀟已經有點不知東南西北了,卻依舊喊道:“再來……再來一罈!”
就這樣,任宜瀟抱着第三壇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夢之中,一個模糊的倩影,出現在自己眼前,朝着自己微微一笑,喊着“宜瀟”,任宜瀟一把上前,想要將她抱住,卻始終不得,嘴裏只呆呆地喊着“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