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連忙問道:“這到底怎麼回事?”魯勝一臉慚愧,道:“是卑職疏忽,昨夜紮營之時,竟被倭寇襲擊,卑職等人在山間與其鏖戰一夜,只有我等幾人今晨得以逃出。”
塵土飛揚,倭寇大吼着來犯,一湧而上,分作兩路,欲將衆人包圍。然而,禁軍們都緊緊守在馬車周圍,抵禦倭寇,倭寇一時佔不了什麼便宜。
楊士奇環顧四周,問道:“敵人多少?”魯勝道:“怕有百人。”楊士奇恨恨道:“有如此多倭寇流竄進來,竟無人來管,真是豈有此理!”
魯勝起身,命他人防守,回頭緊盯那些馬上的倭寇,咬牙切齒,揮起手中的斬馬刀,一路砍殺,朝着他們進攻。
田涵真一臉嚴肅,單刀已然在握,守在朱瞻基周圍。
五名馬上倭寇衆,其中四人見魯勝殺將過來,頗爲勇猛,互相示意,策馬衝前,將其包圍。
一個臉上佈滿刀疤的倭寇揮着倭刀嘰裏呱啦不知在說些什麼,魯勝大罵道:“你爺爺聽不懂!”
一個略爲瘦削的倭寇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中國人,單打獨鬥,敢嗎?”魯勝哈哈大笑,朗聲道:“有何不敢?”
除了那刀疤倭寇外,其他倭寇都退開了幾丈,刀疤倭寇大喝一聲,躍馬而來,雙手握刀,靠近魯勝,猛一斜劈,魯勝身子往後一仰,躲過此刀,剛豎起上身,卻見對方刀勢忽變,刀刃反向劈來,連忙將右手斬馬刀一轉,格擋開來,但仍覺虎口微麻,暗道:“這倭人一刀過來倒也算猛。”
心頭一動,魯勝反手握刀橫掃,砍中馬匹後腿,馬匹嘶鳴一聲,便將倒下,刀疤倭寇趕緊從馬背躍起。反身瞧見對方,他急欲揮刀一劈,卻被魯勝橫刀攔下。
魯勝見其下盤空虛,不待他落地,便迅速出腳,如魚騰躍,一腳直中倭寇小腹,那倭寇痛叫一聲,魯勝揮刀狠狠一砍,倭寇頓時人頭落地,身子往後摔出數丈,掉落地上,流出一片血泊。
一個袒胸的倭寇大罵一聲:“呀?!”離開馬背,如離弦之箭,一刀直刺魯勝。魯勝上身一扭,趁着那人半身已過,迅速緊緊抓住其雙腿。
田涵真瞧見,忽然大喊:“小心!”魯勝剛聽見,便見一道銀光如電,驚慌之下,鬆開雙手躲閃,卻仍被對方倭刀刺傷腹部。原來是那倭寇忽然將倭刀一反,刺向身後。
魯勝腹部血流,勃然大怒,拋開刀子,雙掌齊出,狠狠拍在那倭寇腹部,那倭寇當即噴出一大口鮮血,倒落地面,一命嗚呼。
魯勝手捂傷處,怒視其餘倭寇。一個披髮倭寇趁機來襲,魯勝渾身無力,正自暗暗叫苦,倏忽間一道綠影橫來,擊在倭刀刀身,將那倭寇擊得虎口發麻,驚叫一聲。
隨後,綠影逼近,化作一片,那倭寇只覺臉上被連打數十下,火辣辣作疼,氣得大叫,方欲緊握倭刀,橫斬來者,卻頓覺前方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湧來,將自己推得雙腳離地,掉落在一丈開外。
正是任宜瀟出馬車觀看形勢,見到魯勝受傷,難以支撐,立刻使出“千裏一線”的輕功,迅速趕到魯勝面前,攔下那披髮倭寇。
披髮倭寇大怒,暴起斜劈,任宜瀟躲閃之際,見倭刀忽然變爲直刺,卻也一臉淡然,默運玄功,左手充盈柔勁,雙指一出,夾住刀鋒,眨眼間,又化爲剛勁,那倭寇雙臂一震,不由得鬆開刀柄。
任宜瀟夾着刀刃一拋,刀上內勁十足,直擊在倭寇“羶中穴”上,疼得他一聲慘叫,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瘦削倭寇見勢不妙,正欲揮刀上前,被一直觀戰的領頭倭寇喝止。
任宜瀟定睛一看,那領頭倭寇穿得並不邋遢,乾乾淨淨,約莫三十餘歲,一臉冷峻。他翻身下馬,拔刀上前,問道:“閣下大名?”漢語說得並不流利。
任宜瀟見他如此,便也隨意一抱拳,淡淡道:“大明一無名小輩而已,不勞閣下記掛。”
那倭寇冷笑道:“在下北條義十郎,討教一番。”右腳邁前一步,左腿微屈,蓄勢待發。
任宜瀟握緊“春曉”,冷冷道:“請吧!”北條義十郎怒喝一聲,奔如脫兔,倭刀上拂,任宜瀟微微喫驚,想道:“此人出刀倒快。”身子後翻,右手也沒歇着,使出一招“夕陽鞭照”。
北條義十郎揮刀格擋,兵刃相碰之時,雙手微麻,也不由得心中一凜,立即轉起倭刀,欲將任宜瀟的“春曉”挑開。
任宜瀟卻硬是纏住對方刀刃,並往簫上注入內勁。剎那間,北條義十郎只覺一股勁力襲來,似要迫開自己雙手,但是一咬牙,不肯鬆手。
任宜瀟見他咬牙切齒,緊緊握住刀柄,倒也微微驚愕,放開刀刃,使出一招“月照泉流”,化出一片簫影,其勢延綿,逼得他不斷後退。
不過,任宜瀟所持畢竟只是一支簫,比起長劍短了不少,此時使出劍法,只能逼退卻難以傷及對方。
北條義十郎發覺此處,冒險將倭刀一斜,直入地面,揚起一片沙土。
沙土撲面,任宜瀟揮起左袖遮擋,北條義十郎一轉身後,倭刀如蛇出洞,銀光直掃任宜瀟雙目。魯勝瞧見,急喊道:“兄弟小心!”
只聽“砰”的一聲,任宜瀟及時用簫格擋,左掌一推,北條義十郎驚愕之下,匆忙挪出左掌接下,渾身一震,左腳後邁,青筋暴露,顯然接得頗爲喫力。眨眼間,他猛地橫掌一抓,扣住任宜瀟左手。
任宜瀟一驚,瞥見與簫相貼的倭刀,恍然大悟,他是想沿着“春曉”划來,迫自己將其丟開。
倭刀方欲上行,任宜瀟當即想起師父教過自己的一式擒拿手功夫,左手如泥鰍一般反扣對方,用勁一拉,右腳直出,踢其小腹。
北條義十郎左腕一疼,鬆開任宜瀟左手,剛剛站穩,任宜瀟已然抽回“春曉”,左手使出一記“涵虛純陽指”,滿含剛勁。
北條義十郎胸口中指,連連後退,以刀撐地,半跪地上。
附近倭寇見北條義十郎落敗,紛紛圍向任宜瀟。
“小賊哪跑?”一聲怒吼響徹羣山,數人爲之一震而跌倒在地。
緊接着,一團紅影撞開多個倭寇,直擊任宜瀟。任宜瀟一時驚愕,不過迅速回神,使出“扶風式”化解來者拳勢。
看清對方,任宜瀟驚道:“禪行大師,你這是幹嘛?”來者正是禪行,見他汗如雨下,氣喘吁吁,目眥欲裂。
禪行怒喝道:“小賊,我師伯對你信賴有加,你如何忍心下此狠手?”任宜瀟心頭大震,顫聲道:“你……你說什麼?參法大師他……他……”
北條義十郎一聲大叫,倭寇們湧向任宜瀟與禪行。禪行環顧,冷冷道:“小醜倭寇,安敢跳梁?”大袖一揮,拂倒三五人,任宜瀟亦使出“大風掌法”的“馭風式”,一道勁風直撞得數人狠狠後摔。
後方又傳來一陣喊殺聲,回頭一望,朱瞻基大喜,正是謝千金帶着後隊殺來,謝千金仗着一杆銀色長槍,殺倒一片倭寇。北條義十郎不知援兵多少,朝着四方大喊一聲,倭寇紛紛退走。
謝千金連忙上前詢問朱瞻基,見他平安無事,總算鬆了口氣。
禪行冷哼一聲,道:“倭寇已逃,姓任的,該算算咱們的賬了。”
朱瞻基見勢不對,連忙上前勸阻道:“禪行大師,你怎麼來此?”禪行冷冷瞥他一眼,道:“這姓任的小賊昨夜殺害了我師伯!”
衆人大驚,就在這時,後面傳來叫喊聲,原來是淮南寺那三個年輕僧人跑來,還推着一輛推車,推車上竟是參法大師!
禪行一臉悲切,斥道:“你們來幹嘛?”悟相道:“師父,我們見您怒氣衝衝前往追……追他,我們也想來幫您,但又不敢將師伯祖一人留在客棧,因此便借了推車過來。”
朱瞻基忽道:“禪行大師,你又如何知曉是任兄殺了參法大師呢?”禪行怒目圓睜,道:“這小賊自以爲得手,不知我師伯功力深厚,雖然奄奄一息,卻也熬到了貧僧前往找他之時,告知了貧僧害他的兇手。”
“不可能!不可能!”任宜瀟大叫道,“我昨夜至今晨,一直待在房間裏,一步都沒出過。再說,我爲何要害參法大師?”
禪行冷冷道:“有人能給你作證嗎?爲何要害的話,怕是你心知你那三言兩語難以騙過我師伯,因此先下手爲強吧?”
任宜瀟青筋暴露,指着禪行喝道:“胡說!你……你血口噴人!”
朱瞻基開口道:“大師,若是如此,任兄應該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又怎會如此大意讓參法大師活到你來呢?”
禪行一怔,拂袖憤憤道:“我怎麼知道?怕是他武功低微,靠些下三濫的手段害了我師伯,至於生死,自己不知罷了。”
“再低微,武功也比你高!”不遠處的商夷聽見爭論後,忍不住出車氣道。禪行瞪她一眼,不多加理睬。
朱瞻基道:“禪行大師,參法大師逝世,請節哀順變,但是沒有確鑿證據,又怎能確定任兄便是那殺人兇手呢?”
禪行怒道:“沒有確鑿證據?難道貧僧算不上人證嗎?還是你覺得是貧僧陷害姓任的?我看你們就是蛇鼠一窩,互相包庇!”
“特麼的禿驢!你竟敢罵——”謝千金聽見,怒目直瞪禪行,不禁破口大罵,卻被朱瞻基一聲咳嗽打斷,只能憤憤退開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