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冷冰冰傳來。
任宜瀟抬頭一看,正是當初與自己交手過的北條義十郎,對方正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心下微驚,暗道:“莫非他還記得我,看出來了?”但還是鎮定道:“在下就是‘江淮蜂蟹’之一的惡蟹。”
“惡蟹?”北條義十郎眯眼道,“我怎麼感覺在哪見過哩。”
任宜瀟被他看得有些提心吊膽,乾脆哈哈大笑,道:“原來這位兄臺見過在下啊!可惜,在下並未記得兄臺,失敬失敬。”
北條義十郎不知是沒聽清還是怎樣,沒有回應,立刻走開,任宜瀟看着他背影,鬆了一口氣。
接着,葉裳華朝着自己走來,背後有兩個倭人對她指指點點的,臉上帶着淫笑,任宜瀟心下着惱,又一望她,登時明白其相貌雖變,但遮掩不住婀娜身形,想必正是如此才引起那兩個倭人的議論。
葉裳華走到任宜瀟身旁,微微側首,似乎也望見了他眉目之間的幾分惱怒,心裏微微一暖,卻還是冷冷道:“走遠些說吧!”
任宜瀟隨她走,更加遠離了那些倭人,冷不丁問道:“有什麼事嗎?”葉裳華淡淡道:“他們好像要反目。”任宜瀟微微頷首,望着無際的海面,許久,說出四字:“見機行事。”
接下來兩人站了將近一個時辰,卻未再說一句話,直到焦行滄急匆匆趕來,輕聲催促道:“兩位,還在等什麼?要動手了。”
任宜瀟咳嗽一聲,問道:“具體要怎麼做,麻煩焦兄再說一遍。”焦行滄急切道:“我們在後面放小船,兩位只要擋住那些倭寇,讓我們的兄弟登上小船,兩位再過來,就行了。”
任宜瀟皺眉問道:“只要擋住倭寇?怎麼擋住這些倭寇?”焦行滄狡黠一笑,道:“瞧在下的就行了。”連忙轉身快步前行,直接撞倒一個倭寇,那倭寇一臉怒意,起身大聲叫嚷,任宜瀟與葉裳華自是聽不懂。
焦行滄得意揚揚,昂首挺胸,開口說話,原來他會講倭語。
只見附近幾個倭寇臉色發青,更爲惱怒,更多倭寇趕到甲板上,喧譁起來,有的還亮起了倭刀。
任宜瀟越看越驚,正琢磨着焦行滄到底在說些什麼,焦行滄已然走到自己身旁,畢恭畢敬,道:“惡蟹大俠,還請您出手相助。”
任宜瀟一愣,道:“你說了什麼?”焦行滄嘿嘿一笑,道:“我只不過說了他們幾句莽夫之類的,他們頗不服氣,嚷嚷着要教訓我,我就說只需你出手,在場便無人能打得過。”
任宜瀟又驚又怒,原來焦行滄故意挑起事端,之後把攤子往自己身上一扔,叫自己來吸引倭人們的注意,好讓他們行事。
三個披頭散髮的倭寇,均是一臉惡相,上前大喊,任宜瀟拉住焦行滄,問道:“他們說什麼?”
焦行滄笑道:“他們說有本事你就把他們三個都給打敗了,惡蟹兄,就交給你了。”說完抽回手,往任宜瀟肩上一推,任宜瀟未扎穩身子,不自覺上前數步。
中間的高瘦倭寇見他上前,便一刀直劈,任宜瀟剛站穩,刀光掃過雙眼,連忙一個轉身躲開,抽出揹着的雙刀,將劍法融於刀中,一招“圓月當空”就挑落了倭刀。
另外兩個倭寇一驚,兩面攻上,任宜瀟使出“大雁南飛”,銀光如電,從左至右迅速閃過,兩柄倭刀均被挑落海中。
後面又有兩個倭寇竄出,攻向任宜瀟,任宜瀟不過兩招,又挑開一人倭刀,另一人則被踢出兩丈外。
任宜瀟回頭一看,焦行滄已然無蹤,不禁暗罵,而上甲板的倭寇越來越多,有人面露敬色,有人滿臉不服,亦有人怒視自己,彷彿恨不得將他撕裂。
不到半盞茶工夫,任宜瀟已經打退十餘人,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我來會你。”是以生硬的漢語所說,正是北條義十郎來到。
任宜瀟見到他出現眼前,眉頭緊蹙,緊盯對方,此時的甲板不比當初的大道,且此人功夫勝過方纔那些人不止一籌,他必須小心應對。
任宜瀟雙刀對着北條義十郎,對方冷冷掃視自己雙手,右手慢慢握住倭刀刀柄,右腳上前一步,蓄勢待發。
任宜瀟見他遲遲未攻,準備搶先進攻,不料北條義十郎倏忽間目放精光,拔刀如電,一道銀光朝着自己鞭笞而來。
任宜瀟一驚,隨機應變,雙臂一收,但仍被倭刀掃過手持雙刀,而自己一時勁力不足,雙刀脫手。
北條義十郎身後倭寇連連喝彩,而他雙手握刀,身如離弦之箭,直刺任宜瀟,任宜瀟扭身閃躲,兩人接近之時,倭刀變爲橫掃,任宜瀟慌忙之下,提一口氣,一躍而起,再一腳踏在對方刀面,又騰起一丈有餘。
之前脫手的雙刀已經下落,任宜瀟瞥見,一個翻身,伸腳夠到一把,腳尖一點,刀子落回右手,連忙抓緊。另一把卻直接掉入海中,自己也落腳在甲板邊緣,險些落海,暗鬆一口氣,可是北條義十郎已然來襲。
一柄倭刀風馳電掣,掃過任宜瀟前方,將他粘着的鬍鬚削斷了一半。任宜瀟心中一凜,全神貫注,見前方銀光如蛇出洞,雙目一亮,置刀胸前,以刀面阻擋。
兩人相持,任宜瀟暗道:“再不使點真本事,沒準真被他得手了。”默運玄功,一股剛勁湧起,北條義十郎雙手一震,連連後退,一臉錯愕。
任宜瀟本以爲就此便可震懾對方,沒想到北條義十郎將牙一咬,大喝一聲,看來仍要繼續打鬥,任宜瀟見此,唯有暗暗苦笑。
這時,後面傳來倭寇的叫罵聲,北條義十郎回頭一看,拋下任宜瀟,迅速趕往後方。任宜瀟一奇,連忙跟上,葉裳華也緊隨其後。
跑到後面,見到地上躺着幾具倭寇的屍體,還有兩個倭寇叫罵呻吟。衆人正自驚愕,數箭忽然來襲,任宜瀟急忙揮刀格擋,箭上帶火,衆人見此,臉色微變。
北條義十郎看見船上僅有的兩條小船盡皆慢慢遠離自己,上面都是蛟龍島的人,他們還朝着自己這邊不斷放火箭。
北條義十郎一邊揮刀擋箭,一邊用漢語叫罵道:“你們的,做什麼?”焦行滄立在船頭,哈哈大笑,喊道:“各位,我們走了,不用多送。”想了一想,又用倭語大喊一遍。
任宜瀟見後大驚,氣沉丹田,朗聲喊道:“焦行滄,你到底幹嘛?”海面翻波,焦行滄身子也微微一震,繼而恢復一臉笑容,大聲回道:“‘江淮蜂蟹’兩位,感謝幫忙纏住這羣倭寇,可惜船滿了,只好委屈你們了。”
又聽得附近幾個倭寇的慘叫,見到船上不少地方已經燃起火,數個倭寇身上着火,不停翻滾,撲向他人。
北條義十郎立刻上前,一刀一個,將其擊殺,或者直接踢落海中。
任宜瀟聞到一股異味,恍然大悟,道:“蛟龍島的人在船上倒了油!”
北條義十郎急切地命令手下滅火,任宜瀟與葉裳華不知所措,欲先往前方甲板上去,畢竟那邊尚未着火。
“呀?!”幾個倭寇此時竟然還朝兩人揮刀,任宜瀟驚怒之下,出刀如電,眨眼間將幾人砍倒。
北條義十郎見此,青筋暴露,大罵一聲,又一刀劈向任宜瀟,任宜瀟方欲應對,可是船一搖晃,他一時未站穩,滑倒在地。
葉裳華手掌一撐船艙牆面,穩住身子,回頭望見,連忙抽出“冰柔劍”,回身一招“春燕啄泥”,一劍格開對方倭刀。
見後面數個倭寇趕來援助北條義十郎,葉裳華靈機一動,摸出幾個妖蜂的護指,眨眼間對準,往前一扔,多人被擊中,倒地呻吟。
葉裳華連忙扶起任宜瀟趕到前方甲板,到邊緣處方纔停步,回頭一看,北條義十郎以及四五個倭寇正殺氣騰騰地過來,冷望兩人。
任宜瀟皺起眉頭,不知如何是好,此處已遠離海岸,跳入海中,實難逃生,況且葉裳華水性欠佳。
北條義十郎嘰裏呱啦地不知說些什麼,他此時已然將一切怪罪在兩人頭上,憤怒之下,已經不分漢語倭語。
任宜瀟暗道:“還是先把他們打敗再說吧!”正欲抽出“春曉”,忽見後面一個瘦小的倭寇一臉恐懼跑來,連蹦帶跳,大聲叫嚷,北條義十郎等人聽見,臉上更加驚駭。
不一會兒,一聲巨響從船尾響起,衆人皆爲之一震。
巨響不斷,任宜瀟回過神來,情急之下,一把摟住葉裳華纖腰,兩人直墜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