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斯走到舒拉姆面前,注視着對方說道:“我的圖書館長,你無需懼怕我,除非你辜負了我,你的學識,你對歷史脈絡的把握,你對那些隱藏在世界夾縫中,知曉聖盃相關祕密的個人與組織的瞭解,是我找到它,奪取它的
關鍵。”
接着他轉過身去,向舒拉姆問道:“聖盃現在的下落,你能推測出在哪裏嗎?”
舒拉姆站在側後方的陰影裏,花白的頭顱微微低垂,鏡片後的眼睛快速眨動,半晌,他謹慎地開口說道:
“如您所知,主人,確切的、可追蹤的線索,自從巴達霍斯那次事件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後世所有的發現,多是贗品和謠傳。”
他略微停頓,繼續說道:“不過,根據一些零散的,未被主流歷史承認的祕聞推測,聖盃在從中歐消失後,後來可能到了英格蘭,時間大約在都鐸王朝末期或斯圖亞特王朝初期。”
“接着說。’
“在英格蘭,一個家族的名字開始和模糊傳聞聯繫起來,迪威特林家族(De Wettelin),這個家族並非顯赫的世襲貴族,但在某些特定圈子??古董商、隱修會成員、以及少數對非自然歷史感興趣的神祕學者間,留有痕
跡,他們似乎在維多利亞時代早期,與阿爾伯特親王,即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有過某種不爲人知的交集。”
舒拉姆繼續介紹道:“阿爾伯特親王,一位博學但自大傲慢的紳士,對科技、藝術乃至神祕學都有濃厚興趣,迪威特林家族當時可能以顧問的身份接近親王。”
舒拉姆正準備繼續往下梳理迪威特林家族可能的分支和後續線索。
“舒拉姆。”
拉爾斯忽然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先別說話。”
他低聲說道:“我女兒來了。”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觀景廳入口處的陰影一陣流動,一個高挑矯健的身影走了進來。
塔利亞?艾爾?古爾出現在門口。
對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衣襬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拂動。
風衣下是貼身的深色作戰服,勾勒出充滿力量與柔韌感的身體線條。
塔利亞的眼睛掃過室內,最終落在拉爾斯背上,然後是垂手肅立的舒拉姆。
“父親。”
她對拉爾斯說道:“我沒有見到烏布,訓練場、指揮室、港口,都沒有他的蹤跡。”
?拉爾斯緩緩轉過身,對女兒說道:“他暫時離開了這裏去辦事了”
塔利亞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是嗎?我以爲是您又替換掉他了。”
“不。”
拉爾斯輕輕搖頭,目光落在女兒臉上,玩味的語氣說道:“我對這個工具目前還相當滿意。”
塔利亞點了點頭,不再追問烏布的下落。
之後她的目光在父親,和明顯有些不自在的舒拉姆之間短暫停留了一下。
剛纔進來時,她好像聽到了聖盃一詞。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塔利亞?”
?拉爾斯向女兒問道。
“沒什麼,只是想向你說一下‘影武者”小隊,在東南亞幾個節點的部署情況。”
拉爾斯點了點頭,“稍後你到書房跟我彙報。”
他沒有給塔利亞繼續探問的機會,做了一個手勢,示意舒拉姆跟上,然後便邁步向觀景廳另一側通往內部區域的門走去。
舒拉姆立刻如蒙大赦般,快步跟上拉爾斯的步伐。
塔利亞站在原地,目送着父親和那位老學者消失在門後的陰影中。
觀景廳裏只剩下她一個人,以及窗外的海浪轟鳴。
注視着父親的背影,塔利亞的眉頭微微蹙起。
聖盃。
她當然知道聖盃是什麼。
刺客聯盟的圖書館裏,關於世界各大傳說聖物、神祕力量的典籍汗牛充棟。
她也知道父親對長生和超越的永恆追求。
聖盃,傳說中能帶來永生、治癒一切,甚至實現願望的基督聖物,無疑是父親渴望清單上最頂端的幾項之一。
父親一定在謀劃着什麼,而且是與聖盃相關的、重大而隱祕的行動。
塔利亞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下方的浪濤,眼眸深處思緒翻湧。
烏布被派出去“辦事”,是否與此有關?
塔利亞沉思着,將手輕輕按在玻璃上。
看來自己得關注一下父親到底在密謀什麼。
與此同時,充滿奇特薰香氣息的書房裏,拉爾斯和舒拉姆的對話還在繼續。
厚重的橡木門關上,隔絕了外界大部分聲音,只有壁爐裏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拉爾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向舒拉姆問道:
“迪威特林家族後來呢?”
舒拉姆立刻進入狀態,推了推眼鏡:“根據移民記錄和一些邊緣化的家族史研究,迪威特林家族在十九世紀末,主要的一支移民到了美國,目的地主要是東海岸的大城市,也有一些分散到了中西部,但有一個旁系,記錄顯示
最終定居在了哥譚市。”
“時間點與哥譚作爲新興工業港口城市,快速擴張的時期吻合。
“如此說來。”
?拉爾斯身體微微前傾,“他們擁有聖盃?並將其帶到了哥譚?”
“這一推測頗近情理,主人。”
舒拉姆謹慎地選擇着措辭,“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時間、地點、以及這個家族之前與聖盃可能存在的關聯,都指向這個可能性。”
?拉爾斯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之後對舒拉姆說道:
“墨洛溫家族的人,還有那些自命不凡的聖殿騎士餘孽,這些傢伙也在追尋聖盃的下落,如果你的推測不錯的話,他們可能也注意到了迪威特林家族。”
舒拉姆點了點頭,他知道“墨洛溫家族”和“聖殿騎士餘孽”。
這些都是歷史上其他曾追逐聖盃的祕密勢力,有些早已湮滅,有些則轉入更深的地下。
“那麼,舒拉姆,如今在哥譚,迪威特林家族是否還有後人?”
?拉爾斯繼續問道。
“溫斯萊特男爵。”
舒拉姆繼續解釋:“他是第五代,也是迪威特林家族留在哥譚的末裔,一個守着祖產、深居簡出的人,不過聽說他已經病入膏肓,直系血脈似乎已經斷絕了。”
拉爾斯點了點頭,“那就調查出聖盃在哪裏,是隨他埋入地下,還是轉移給了某個未知的繼承者?或者已經落入了他人之手?”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舒拉姆,“你的任務,就是動用你在學術界、古董黑市,以及所有隱祕情報網絡裏的資源,找出迪威特林-溫斯萊特這條線上,所有可能的線索,尤其是最近與那個老傢伙有過接觸的人。”
舒拉姆感到壓力如山,但還是深深鞠了一躬:“遵命,主人,我會竭盡全力。”
拉爾斯靠回椅背,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當舒拉姆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拉爾斯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裏,手指緊緊握住了扶手。
"......"
半晌,他低聲自語道:“無論你現在在誰手裏,你的力量,終將歸我所有。”
兩天後,帕德裏克農場。
彼得正站在主屋後的工具棚外,和阿祖以及瑞雯說着話。
阿祖在調試一臺小型無人機,農場用來巡視邊界和檢查作物的。
很快這份寧靜,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聲打破了。
一輛印着快遞公司標誌的廂式車沿着農場車道駛來,停在了主屋前。
郵差是個熟面孔,跟彼得打了聲招呼,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帕德裏克先生,您的信,從哥譚市寄來的。”
“哥譚?”
彼得接過信封,有些意外。
入手感覺不厚,裏面似乎只有一兩頁紙。
他看了看發件地址,一個很普通的哥譚商業區郵箱編號,沒有具體街道和姓名。
阿祖和瑞雯也停下了手中的事,走了過來。
“誰的信,爸?”
阿祖好奇的問道。
彼得搖了搖頭,翻看着信封正反面。
“沒寫寄件人,只寫了‘彼得?帕德裏克先生親啓'。”
“可能是一個郵件炸彈,爸爸。”
瑞雯提醒他,“你的“朋友”可不少。”
彼得聳了聳肩膀,“我可不記得在哥譚有什麼需要匿名來信的“老朋友”,布魯斯那小子有事會直接打電話,雌狐最近倒是在哥譚動物園幫忙,但她也會先發個信息。”
彼得掂量了一下信封,又對着陽光看了看輪廓,“重量和形狀不像爆炸物,也沒有奇怪的粉末感。”
他示意阿祖和瑞雯退後幾步,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多功能軍刀,沿着信封邊緣劃開。
信件很正常的打開,裏面只有一張質地不錯的米白色信紙。
彼得將信紙挑出來,展開。
上面是手寫的幾行字,字跡流暢優雅:
“帕德裏克先生,
冒昧打擾,有事需要拜託您,希望儘快與你會面,如果您方便,下午三點,鎮上的‘塔龍咖啡館見,那裏很安靜。
一位或許能被稱作“老朋友”的人。”
沒有落款。
阿祖和瑞雯湊過來看。
“這算什麼?”
瑞雯皺眉說道:“裝神弄鬼,爸爸,別去,可能是個陷阱。”
阿祖也點了點頭:“需要我提前去調查一下嗎?”
彼得看着信紙,手指摩挲着紙張的紋理。
“不用。”
信紙摺好,他放回信封,“我去見見這位老朋友'。”
“爸爸!”
阿祖和瑞雯同時反對。
“對方知道我,知道農場,甚至知道我大概的處境,卻用這種方式邀約,而不是直接上門或採取更激烈的手段,說明至少暫時不想衝突,或者有所顧忌。
彼得對兩人說道:“即使有什麼陰謀,你們還不相信老爸的實力?”
拍了拍瑞雯的頭髮,彼得自信的說道。
他還真不怕什麼陰謀詭計,好奇心倒是被大大提起。
很快時間來到了下午三點。
斯莫威爾小鎮主街上的“塔龍咖啡館”,瀰漫着現磨咖啡豆的氣息。
收音機裏播放着輕緩的鄉村音樂,店裏客人不多,三兩分散坐着,低聲交談或看着窗外的街景。
彼得推開掛着鈴鐺的玻璃門,熟悉的鈴聲清脆響起。
“帕德裏克先生,老樣子嗎?”
酒保熱情的向彼得打招呼。
“先等等,巴克,我約了人。”
彼得朝對方微笑着點頭,目光快速掃過店內。
他的視線很快落在了靠窗最裏面角落的一個位置上。
背對着門口的位置,坐着一個穿着米白色風衣的身影,看背影是個女人,黑色的長髮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
對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紅茶,正靜靜地看着窗外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
彼得邁步走了過去。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女人轉過頭來。
看到女人的面容,彼得停住了腳步,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是布魯斯的老情人,塔利亞?艾爾?古爾?
這女人怎麼會找自己?!
自己上次見她,還是海拉被自己放逐的時候吧?
“帕德裏克先生。”
塔利亞起身,朝彼得微笑着說道:“請坐,我幫你點了咖啡,服務生說是你常喝的,希望你不介意。
彼得當然不會介意,對於美女他一向很有耐心。
咳嗽一聲,彼得在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剛好溫度適宜的黑咖啡。
“謝謝,塔利亞女士,沒想到會是你,更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式邀請我。”
“直接拜訪農場,未免太過冒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塔利亞端起紅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是嗎?”
彼得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正是他喜歡的濃度,“那是什麼風,把刺客聯盟的公主,吹到斯莫威爾這個小鎮?還勞你親自寫信,約我喝咖啡?”
自己和這個女人不太熟吧?
這就邀請自己過來了?
彼得懷疑她有什麼陰謀詭計。
塔利亞沒有在意彼得的話,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眼睛直視着他。
“我來,是想和帕德裏克先生做一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