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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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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蘭家

鴨蛋看茵茵神情,並不高興,還當她不知道林月娥要嫁人的事兒呢,不想,她興奮地說完後,茵茵也是淡淡地一笑。

“林月娥不足慮也,大人推行新稅法,遇到很大阻力,這幾天喫飯都少了。”

“那怎麼辦?”鴨蛋一聽就急了,習慣性地問茵茵。

“有阻力是正常的,任何事情都不會一蹴而就。我現在最擔心大人這樣下去,會累壞的。這幾天他在衙門不回家,我懷疑他徹夜不眠。”

茵茵咬了咬嘴脣:“今天落日之後,我一定要到前面,把大人從書房叫回來。”

鴨蛋見自己根本幫不上忙,一時也沒什麼話說,過了一會兒,低聲給茵茵說:“我今年試做了一種梅子,藥物醃漬的,能安神補腦,口味也不甜膩,我讓人送過來些?”

“方子可靠嗎?”

“可靠,是他爹求了揚州城老神醫邱大夫開的方子,上個月給邱大夫送去了一些,邱大夫還誇讚了,我這纔開始大量醃漬,也是剛醃好,還沒開始進店呢。”

“好,你送來些。”

鴨蛋見夫人根本不把林月娥的事兒放心上,怕耽誤了她的正事,匆匆告辭,回家翻看她的話梅去了。

陳奎秀被茵茵強迫着,從頭一晚喫了晚飯就開始睡覺,一下子第二天日上三竿纔起來,在院子裏打了一通拳,終於恢復了平時生龍活虎的模樣,喫了茵茵安排的清淡早餐,就想去衙門裏去。他今天都有點遲了呢。

“老爺”茵茵每次有特別鄭重,才這麼說話,陳奎秀聞聲停下腳步。

“老爺,有些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成的,你若不保重了身體,你之後恐怕沒人會繼續做下去,這豈不辜負了你的本意?”

陳奎秀“嗯”了一聲,扭頭走了兩步,回頭對她一笑,“明天,我就讓衙門裏的人,沐休兩日。這段時間他們也累壞了。”

茵茵看着他匆匆離去,心下稍寬。自己開了他書房的門,趴桌子上拿筆隨意亂畫着,盤算怎樣幫助他。

她和陳奎秀的意思一樣,都打算拉出一隻雞殺了,可惜,陳奎秀收拾了一個小鹽商,根本沒起作用,看來,他們不應該殺雞儆猴,而應該殺猴敬猴。

她選定的目標,一個是魏家,一個是古家。可惜,陳奎秀調查了古家好久,還是沒有發現他做僞帳逃稅的事兒,他是絲行的管事,絲行的賬目讓他故意弄得很亂,徹查起來非常麻煩,而魏家,上一次給他們看的賬目,確實是假的,已經掌握了實據,但魏家後面有威王府的影子,陳奎秀一時有點投鼠忌器。

可能心裏不再那麼着急,陳奎秀下午比平時回來略早了些,兩人在後衙的小花園散步,陳奎秀興起,還非要茵茵跟他學了一招健身的拳法,兩人都是一身的汗水,這才興致勃勃地回來。

洗了澡,喫過簡單的晚飯,兩人相隨着進了書房。

“古家的賬目,終於找到疑點,替他家做帳的人,真的太奸猾了,要想徹查清楚,還要很長時間。”說起公事,他的眉頭還是緊緊皺起來。

“那就從魏家下手?”

“嗯。”他對她欣賞地一笑,“我已經給威王寫信,只說了魏家悄悄做假賬貪污股東銀子。”

茵茵想起洪家來:“我悄悄給人透點口風,讓人進京,想法子讓威王下決心換了魏家這個代理?”

“代理?”陳奎秀一笑,她總是能弄出些奇奇怪怪的名詞來,有時想想,還貼切地不行,“你可有目標?”

茵茵把洪太太的表現說了一下。

“這個洪運臣雙管齊下啊,他老婆也在你跟前使力了?”

“你覺得可好?”

“不是很好。洪家根基略淺,恐怕威王看不上。當年威王扶持魏家,就和洪家有點像,這次估計會對這樣的人家有所顧忌。還有一個人家,姓蘭,不知你可注意?”

“蘭?”茵茵在腦子裏搜索半天,這才恍然:“我一直當她是官身,我看別人叫她蘭夫人,和她交好的,是幾個武官夫人啊。”

“她男人是舉人,咱們這裏,習慣把舉人娘子也叫夫人的。蘭舉人騎馬摔傷了腿,走快了會微跛,不能繼續科舉求仕,不得不從商。他人很儒雅,讓人容易接受,對了,他大舅哥是六品的武官。”

“可他會進京謀劃嗎?”

“我昨天讓師爺小小暗示了他一下,如果有心,這幾天不和我接觸,就會由其夫人來拜訪你,探聽消息的真僞。”

“我知道了。”

茵茵想讓他休息,打住了話題:“我給你熬點大補湯做宵夜吧。”

“剛喫過飯,宵什麼夜。”陳奎秀明白茵茵怕他累着,也不多說,拉着她的手,往臥室走去。

蘭夫人果然來了,她一如茵茵對她的印象裏那樣,文靜秀雅,不卑不亢。這幾天,茵茵悄悄讓人查過蘭舉人夫婦。蘭夫人待字閨中時,還頗有才名,她的兄長,也是先中的秀才,後考的武舉,襲了父親的千戶之職,在十幾年沒有戰事的情況下,竟然一步步升到了遊擊將軍之銜,看來這對兄妹,還是胸有丘壑,不可小覷的。

蘭夫人不像有些來謀劃的女人那樣,對茵茵極力奉承。

“陳夫人,冒昧打擾,請不要介懷。”

“請坐”茵茵舉手示意,燕子上茶。

“謝夫人”她優雅地坐下,卻很恭敬地半坐,神態謙卑,她畢竟面對一個誥命,還是品階很高的誥命,讓她完全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蘭夫人自小在揚州長大,想必很懂茶吧?”茵茵想要讓她放鬆些。

“哪裏敢說很懂,只是當地的茶葉,多喝了幾斤罷了,陳夫人肯定是天南海北的稀罕茶葉,見識地很多吧?”她對茵茵走過很多地方,很羨慕。

“茶葉出自南國,我都是在北方生活,這個可比不得你優勢足。”……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閒話,氣氛漸漸融洽。

“聽說夫人也喜歡經營庶務,家裏的排場,都是夫人賺來的?”她試探着說,畢竟,很多女人,不願意讓人知道悄悄經商賺錢,尤其是官宦人家的女眷。

“可不敢這麼說,我家老爺的功勞遠大於我。他這幾年操勞國事,無暇庶務,才由了我打點。”還是得把陳奎秀的大旗拉起來,不然,豈不成了陳奎秀是喫軟飯的?

“那是肯定的了。以陳大人的睿智,要是經商的話,天下的銀錢,還不都去了你家?”她捂嘴淺笑。

茵茵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也不怕笑話,都是我喜歡外面經營之事,老爺才把那些俗務給我打點的。我,平日裏是不動針線的,字也都寫得不好。”

“姐姐這話可就俗了,大戶人家的女眷,做針線也不過是偶爾聊表心意,誰有那麼多時間能坐下一針一線地繡花兒?何況姐姐神仙一般超脫的人兒。說起來,我也是在幾年前,給夫君做了些荷包兒,這幾年卻也是根本沒有掂過針和線了。”她順着茵茵的話往下說到這裏,想辦法向她想說的方向拐,“想起當姑孃的時候,覺得銀錢都是惹禍的種兒,說了都覺得俗了髒了,可一到了居家過日子,才明白它的重要,不光是咱這小門小戶的人稀罕,陳大人不也在爲國聚財嗎?”

“可不是這個理兒,國家國家,國也和家是一樣的,它要有實力,就可以豢養軍隊,抵禦外侮,對內也能賑災修堤,安靖民衆,銀子實實是個好東西的。”茵茵贊同。

“是啊。我們蘭家,每年修橋鋪路、賑濟窮困,還不是庫裏銀錢充足才能爲之?若自家都喫不飽穿不暖,哪裏還有那個心思?就是有那個心思,也拿不出來那個錢啊。”

“哦?”茵茵知道蘭家賢名在外,這時也不過引她往下說。

“蘭家從事鹽業已有五代,聚斂的財富也不在少數。自老太爺起,他怕了後人爲富不仁,數典忘祖,特地在祠堂立下碑文,要求家裏每年必須做若幹善事。剛開始我還覺得有點捨不得,時間長了,每每走過自己修的路,看見救助過的人,心裏就會有自豪地感覺,這才明白老太爺的用心,現在想來,銀子不光是可以讓人衣食無憂,也一樣能讓人純淨心靈,超脫俗世的。”

“難怪你們蘭家,雖是商賈人家,出門來,一個個卻是士大夫氣度,原來所行之事,是士大夫也未必能做得到的,實在敬佩之至。”茵茵這話說得發自肺腑,她就最崇敬肯爲社會做貢獻的人家,“蘭家這樣的人家,從業既久,經驗豐富,爲人又樂善好施,不應該只是鹽行的執事,就是管事也是能夠服衆的。”

“管事?”蘭夫人乾笑了一下,“這管事不是誰都能當上的,我家老爺就是有心謀求,還不知道該往哪家廟裏燒香呢。”她是不是也去求威王?還是找別的靠山?蘭家在這個十字路口徘徊呢。

“打聽一下別人家求的是誰,不就清楚了?支持那家的人,也是一心爲國的,要是知道他們竟然做假賬逃稅,肯定不會輕易饒過,以後不要說支持,說不定還會主動送他們到官府伏法呢。”解鈴還須繫鈴人,你們就去求威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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