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費然的交手,駱笑自己頗爲回味。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能鬱悶到情敵怎麼想怎麼覺得大快人心。
自從和費然一別之後,她的胃口越來越差了。儘管李昱東堅稱自己安全耕耘無事故,駱笑仍然有些擔心。趁他今天沒在自己身邊膩歪,她打算去醫院看看。前段時間她經常去醫院看顧子皓,對那裏的恐懼已經減輕了不少。
駱笑簡單的梳洗了一下,把披着的頭髮紮成馬尾,套了件寬鬆的毛衣和仔褲——乍一看彷彿涉世未深的學生。
駱笑對着鏡子輕輕一哂:裝嫩。
駱笑覺得自己的身份很灰色。如果她自稱小三,她暫時還沒找着那位小二;說自己是二奶吧,偏偏男未婚女未嫁,所謂的大奶還在傳說中。
她就這麼不尷不尬的當着他的情人。
但沈小如不同,她是紀然光明正大交往的女朋友。而現在……駱笑端詳着沈小如微微凸起的肚子,會心一笑:得,尚方寶劍都有了。
她本意並不想看熱鬧,無奈他們攔在她去醫院的必經之路上,躲也躲不過。
沈小如略略有些浮腫,腆着肚子,整個人看起來頗爲憔悴。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脣青中帶紫,微微顫抖着。駱笑移開目光,莫名心酸。以前那個張牙舞爪、刁蠻任性的沈小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狼狽?
紀然依舊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氣度。他穿着再平淡不過的襯衫西服,笑容涼薄、表情缺乏,舉手投足間卻帶出教養良好的貴族氣質。
不過,貴族多是狼心狗肺,紀然有這樣的氣度,並不奇怪。
他的臂彎裏掛靠着一位長腿美女,笑容很假聲音很嗲。駱笑不厚道的腹誹:明明是隻鴕鳥裝什麼小鳥依人。
沈小如身後是紀然的風騷跑車,她攔在紀然面前,咆哮:“紀然,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紀然笑:“小如,我覺得這不是我的錯。這種事情你情我願,我沒有強迫你。至於秦琴,你之前也默認了她的存在。現在你跟我鬧,算什麼?”
沈小如嘴巴動了動,卻無力反駁。她的眼睛裏寫着悲哀的神色,良久才道:“……我有了你的孩子。”
紀然又笑:“所以呢?我該怎樣?你覺得我該怎樣?”
他的聲線一如既往的溫柔含笑,沈小如眼眶一酸,沉默不語。
“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要挾我。爲什麼還要這麼做?誰給你這個膽子?!”
沈小如嗆聲:“你。”
紀然笑得很開心:“沈小如,看樣子是我的錯,我對你太好了。我實話跟你說吧,你想母憑子貴絕不可能。老爺子早就說了,如果我真在外面弄出‘人命’了,拋大留小。拋大留小,嘖嘖,你沈小如會甘心嗎?長痛不如短痛,這次讓我來做壞人不好麼?”
紀然講得很慢,條理也很清楚。他的表情非常平淡,帶着一絲淺淡的笑容。
駱笑躲在圍觀的人羣裏,遠遠觀察着沈小如的反應。
沈小如微微一笑:“我知道了。”眼神空洞,笑容也很虛無。
紀然眼光微閃:“小如,你是聰明人,會懂的。”
看得出來,紀然對沈小如還是有感情的。可惜他最愛的是自己,不可能爲任何外因妥協。
駱笑忽然很想李昱東。他只會對她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也只會對她那樣孩子氣的笑。明知幸災樂禍不好,壓抑在心底的情愫卻在這刻破土而出,暖融融的名叫幸福。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灰暗的雲朵彷彿破敗的抹布。她的情緒不可挽回的黯淡下去。
紀然又說:“好好對自己,別做傻事。”
沈小如愣了愣,表情忽然變得瘋狂。她的動作出人意料的敏捷,手死死的扣住紀然,眼眶微紅:“紀然,如果我出事了,你會內疚對不對?紀然,你還愛我對不對……”
前一個問句她還在歇斯底裏,到第二個“對不對”她的聲音已經完全哽咽。
紀然睫毛微顫,蓋住眸子裏一掠而過的驚慌。他掰開沈小如的手,一個字一個字的吞吐:“很抱歉,不。”
沈小如尖叫,發狠似的向紀然踢去,腳在中途一拐,整個人失重般的向地面跌去。
紀然不自覺的伸出雙手,接着又死死握緊。他把眼睛撇向一邊,笑了笑,就擁着美女秦琴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撥開人羣的時候撞了駱笑一下。他呆了呆,然後眉毛一揚,顯得不以爲意。駱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裏面泛着淺淺的棕色和淡到看不見的淚光。
她冷冷一笑:原來他不僅自私,而且怯懦。
駱笑下意識的推開紀然,跑了過去。
恍惚間她聽見一聲“多謝”,好聽的男聲帶着一絲極細微的顫抖。她回頭,紀然正向着相反的方向落荒而逃。
駱笑垂眸,手按在沈小如的肩膀上。
沈小如熱切的看向她,接着眸光一冷:“是你。專程來看我的笑話?有勞有勞。”
駱笑冷冰冰的答:“一般。你在這裏搭臺唱戲,作爲前同事,捧場是基本義務。”
沈小如苦笑,臉痛苦的縮成一團。她在肚子上作勢輕拂:“看樣子要沒了。真好,還省下點兒打胎費。”說完她閉上眼睛,蒼白的臉上劃過兩道水漬。
她身下有一筆淡淡的血漬。駱笑愣了愣,手木然的向她身下探去,微微的有些黏溼。她抽回手捻了捻,目光呆呆的鎖着這點猩紅。
往事呼嘯而來,駱笑瞬間被打翻。
她不由自主的抱住自己,眼前是破碎凌亂的畫面。
她記得,五年前她流產那天,也是這種陰霾未散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