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兒還沒亮，什麼事情費得着大丫鬟鵑兒親自叫門。
顧不得多想，薰衣連忙把大妮子拖下牀：“妮子姐，快起來！”
可她實在是睡得太沉了，這麼大的動靜，竟然絲毫沒有醒過來的意思，直到半個身子都被拖出牀沿了，才意識到了什麼，用力一甩手，嘟嘟噥噥道：“讓我再睡會兒，纔剛睡着呢——”
薰衣哪裏還管得了那麼多，轉身把帕子沾溼了涼水，直接扔到她臉上。
若說是剛從暖被窩裏出來，還不覺得寒冷，這冰涼的帕子一上臉，就直接刺激得她“呀”的一聲，翻身坐了起來。
“快穿好了上院子裏去，出事了！”薰衣唬了臉，半真半假的說。
大妮子聽完，愣了一愣，怕是立即想起了昨晚的事兒，頓時慌了手腳，一把扯住她：“完了，完了，當真是事情鬧大了！”
薰衣不接她的話茬兒，只扔下一句：“快些的，你不想鵑兒再來叫門吧！”
一聽說是鵑兒叫的門，大妮子跟變臉似的，一下子整個人都白了一圈，要不是薰衣在旁邊幫着，只怕她那哆哆嗦嗦的狀態，連衣裳都穿不利索了。
“你別擔心，一切都有我呢！”
下意識的安慰她兩句，其實薰衣也有些詫異，這報復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些，而且，這事兒怎麼看也不像是那麼回事兒呢！
倆人七手八腳的收拾利索，忙着往銜珠閣趕，進了院子不多遠，就瞧見正房門前的空地上，早已三三兩兩的站了好幾個丫頭婆子。
“發生什麼事兒了？”
“不知道啊，這天兒還沒大亮呢——”
有人剛抱怨了兩句，就被旁邊的婆子用眼神給制止住了：“聽說是大小姐房裏丟東西了！”
“哪個天殺的手腳不乾淨，這可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害得本姑娘跟着遭罪……冷死個人了……”
有丫頭嘴裏不乾不淨的說着，就有人拿眼睛一點點的斜睨着薰衣她們兩個，看到她們走過來，有人甚至還劃清界限似的往邊兒上靠了靠。
薰衣在心底冷笑一聲，銜珠閣這段日子就進了她們兩個新人，有人要不分青紅皁白，帶着有色眼鏡看人也是難免的，可事情還沒查清，就先入爲主的在人羣裏散播謠言，這種人，不是心裏有鬼，就是傻得冒煙，她才懶得和她們計較。
她裝作沒聽見，視線在人羣裏繞了一圈，當下發現，此時到場的丫頭婆子，不光是銜珠閣裏伺候的，還有些負責別處差事的，只因爲往這院子裏走動得勤了些，也一併給叫來了。
到目前爲止，她還沒有發現別院主子的身影，這倒是令她有些意外。
“瞎嚷嚷什麼，還不快都給我跪下！”
鵑兒突然出現在衆人面前，黑着臉呵斥一聲，嚇得所有人都乖乖的閉上了嘴巴，有膽兒小的，腿腳一哆嗦，立刻就跪了下去。
可也有不服氣的，躲在人後頂嘴：“這大半夜的，沒事兒把人拉這兒跪着，還真把自個兒當半個主子了，大小姐這還沒嫁人呢，它日若是嫁了人，還指不定要揹着主子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那丫頭面若銀盤，皮膚細細白白的，兩片薄嘴脣倒也厲害，不過低低的嘀咕了幾句，就氣得鵑兒面色發青，身子微微發顫。
“你，給我站出來。”
那丫頭想是沒料到她會聽到，身子明顯的一縮，躲在人後遲遲不肯邁步。
薰衣知道，鵑兒的所作所爲，在一幹丫頭婆子的心中，早就樹敵無數，但沒想到，倒還真有敢說敢言的，先前倒是覺得這丫頭有幾分自己從前的影子，且想瞧瞧二人如何針鋒相對，不想卻和那些人一樣，只知道躲在人背後嚼舌根兒，一幅敢做不敢當的小人樣兒，實在無趣得很。
倆人正僵持着，正房的大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
在鶯兒的攙扶下，大小姐早已穿戴整齊，面無表情的款款出現在正房裏，由於正門大開，甚至還披了厚鬥篷，捧着手爐，在她落座之後，身後的一個小丫頭還將火盆搬了過來，放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
那銀盤臉的丫頭見了，哪裏還敢再饒舌，忙一頭跪了下去。
一時間，正房外的空地上，跪了黑壓壓的一片。
薰衣拉着大妮子混雜在其中，心頭反倒比先前安穩了許多，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不過是個小廚房的粗使丫頭，除了每日送飯，根本就不曾跨進過正房，就算是每日裏那兩三次出入，還都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若真是有人想要算計她，只怕也不容易。
至於大妮子，她悄悄側首瞧了一眼，那丫頭生性膽小憨直，只怕這院子裏伺候的人都手腳不乾淨，也絕計不會是她的。
轉眼間，整個銜珠閣靜得可怕，幾乎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清晰可聞。
大小姐捧着手爐，一遍遍掃視着這些下人，目光裏並不帶任何凌厲的神色，卻也飽含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每每掠過薰衣那裏的時候，都稍有停歇，即使是相隔幾米開外，又不曾抬頭觀望，都讓她感到莫名的壓力。
“大小姐——”鶯兒低低的喚一聲，聲音中透着些許的無奈。
經她這麼一叫，錦雪卉回過神來，略微頷首：“可以開始了。”
得了她的令，鶯兒一躬身，轉而走到正門外：“今兒個的事情，大小姐也不想這樣，可出了這樣的事，就算是大小姐想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饒過你們一回，夫人那裏也是絕計不行的，與其叫外人拿了話柄去，倒不如趁此機會好好整肅一下……”
她說到這裏，刻意壓下後面的話，掃視一圈悉數跪下的衆人：“大小姐的本意，此事只是銜珠閣的事情，沒想衆位別處的大娘、姐姐們也都來了，既是如此，你們就都起來說話吧！”
這番話一出口，人羣中立即響起一片低低的交頭接耳聲。
“誰再敢亂嚼舌根，拖出去掌嘴！”見大小姐給了鶯兒這麼露臉的機會，鵑兒心裏再度不平衡起來，藉機站出來，面色陰沉的發了狠話。
大小姐跟前兒的兩個大丫鬟，今兒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是有那麼幾分默契，可看在薰衣眼中，卻是說不出的古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