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黃色的信封早就不知被丟到了何處,只留下雪一樣白的信紙平攤在桌面上。
食指輕敲桌面,李玄機瞥了一眼信紙,又將目光投向白畫仙:“小白,你說那個千鬥翀到底是什麼意思?”
千鬥翀的要求或者說請求,在白紙黑字的信上已經說得分明。
學生大比臨近,爲了對抗人多勢衆的學生會,由千鬥翀牽頭組建了新的學生組織,名爲百千會。
只不過黑院之中資歷較老、天賦較高的學生大多已被樹大根深的學生會拉攏,百千會很難招到會員,幾乎成了掛名的空殼組織。
無奈之下,千鬥翀只好出此下策,找上了相性不合(他認爲)的李玄機,希望把實力強、底蘊深的蒼生王世子給拉進組織。
李玄機不傻,自然不會看不懂全部由大唐文字書寫的信件,他懷疑的是千鬥翀此舉背後的用意。
白畫仙裏在桌邊,低頭沉思了一小會兒,抬起頭來說:“卑職以爲可以與千鬥翀合作。學生大比在即,而我們對黑院的各方面還不太熟悉,由合夥人提供各種消息,利大於弊。而且……團隊合作永遠比孤軍奮鬥來得強。”
獨行的獅子敵不過成羣的鬣狗。
爲了確保自身利益,學生們大多會在大比開始前尋找相熟之人組成團體,通過各種手段排擠非己方成員。
此舉的本意是在淘汰形式的大比上使本方的核心成員更容易進入下一輪,但是後來院方考慮到像這樣組建團體也是對學生能力的一種鍛鍊,便在個人賽前增加了團體賽。
於是這樣的團體便有了實際存在的意義,尤其是學生會這樣秉着院方旨意建立的組織,更是成爲了大比裏的不敗傳說。
小白說的很有道理,而且千鬥翀的實力和勢力均不弱,暫時性的合作纔是上策。
李玄機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從某些方面上來看,他甚至有點獨斷專行。
“嗯,就這麼辦吧。”李玄機點頭答應。
“這信件……”白畫仙看着桌面上的那張白的有些刺眼的紙,雙眉微蹙。
李玄機狡黠一笑,大袖一揮,將之收進了須彌戒,隨即對白畫仙說道:“這封信我得留着,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用場。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正巧,這時候偏殿的門被人敲響,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軟糯聲音:“一切皆已準備妥當,還請少主沐浴更衣,早些休息。”
“那卑職就告退了。”打開殿門,白畫仙拱手執禮,而後緩緩後退,直至消失在滿院的月光下。
時至此時,月已西垂,遠處傳來了幾聲雞鳴。
看着月光下身形有些朦朧的貓耳少女,李玄機咧嘴一笑:“小梅,你且隨行侍候。”
少女低眉順眼,俏臉上浮起一層紅暈,垂首低聲道:“是,少主……”
……
……
莉莉絲的事情有了眉目,學生大比的初步行動也已經定下,李玄機身上的擔子頓時減輕不少,這覺也就睡得格外踏實。
等到第二日醒來,已經日上三竿,刺眼的陽光透過窗戶射到他的臉上,令他睡意全消。
招來守在門外的小梅一問,才得知已經是上午十時。
揉了揉眉心,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李玄機喃喃自語:“已經這麼遲了……”
“少主,洗漱用具已經準備好了,是否拿進來?”小梅盯着自家少主越發成熟的側臉,乖巧地問道。
“拿進來吧。”
“是!”應聲的卻是另外一個少女。
小梅的身後走出一個容貌與她有七分相似,一樣作丫鬟打扮的少女,端着銀盆和瓷缸走進了房間。
少女放下手裏的東西之後,拿起毛巾就要伺候少主洗漱。
李玄機卻一把將少女手裏奪了過來,然後衝着半蹲着的少女無奈一笑:“小蘭啊,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這樣的事我喜歡自己來。”
“是。”丫鬟對於少主一直都是百依百順,此時自然也不會頑固到不放手。
洗漱完畢,用過早餐之後,李玄機才被小梅告知外面來了客人。
他是休息夠了,可是幾位丫鬟昨天等了大半夜想必是勞累壞了,缺少休息可不成,她們還沒有白畫仙那樣高深的道行。
屏退了兩名丫鬟,李玄機便獨自走向位於行宮前院的會客殿。
前腳踏進會客殿,尚未站穩,一陣風便撲到了李玄機臉上,帶着點點清香,有萱草的味道。
“小混蛋,你真是好自在,好悠閒,居然讓我們等了這麼久!”隨之而來的是熟悉到幾乎讓耳朵起繭的清脆喝罵,藍色的倩影一個大跨步於李玄機面前站定。
看着不知不覺中只能夠到自己眉梢的表姐,李玄機兩眼朝天,撇了撇嘴:“萱萱姐,你這樣很不淑女啊,沒有一點公主的樣子。”
“你這樣讓我們好等,難道又是世子殿下該有的樣子嗎?!”
李玄機一個側身,閃過迎面飛來的那一隻粉拳,一個閃身便越過了李萱萱,然後回頭露出無賴的笑容:“我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我可是個紈絝啊!”
嬉笑之後,李玄機臉上的表情迅速嚴肅了下來,見到了殿中另外幾名客人。
走到一直在殿中伺候客人的兩名丫鬟身邊,李玄機低聲問:“小竹、小菊,到底是怎麼回事?”
來的不僅是李萱萱姐弟,此刻金髮紅袍的少年正坐在正中間的一把椅子上,他的背後還站着昨夜來過的餘溪。
當下,容顏與小梅七八分相似的兩名丫鬟將來龍去脈爲少主細細道來。
正常的早餐時間之後,也就是七八時,李萱萱便帶着李昊來到了清心閣。因爲有着李玄機上次的吩咐,姐弟二人毫無阻攔地便進了行宮,只是在會客殿裏被丫鬟們擋了下來,理由是少主正在安睡。
等就等吧,這小混蛋賴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抱着這樣的心思,李萱萱便耐着性子在會客殿裏等候。可是,誰知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多小時,李萱萱覺得自己被這個紈絝表弟給晾在一邊了。所以纔有這麼大的火氣。
至於另一位客人,來自南方千鬥世家的少主,則彷彿是掐準了時間,在李玄機進來前不久纔到的。
對於李玄機放着客人不理會,卻去和下人交談,千鬥翀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只見他輕輕搖着手裏的摺扇,有滋有味地打量着眼前發生的一切,等到李玄機問完話了,才笑呵呵地開口。
“直到今日見了你這居所,我才知道自己果然沒有找錯人,不論在哪裏,蒼生王府果然還是蒼生王府!”
話音入耳,李玄機劍眉微挑,與千鬥翀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