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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9張家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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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迴旋鏢就是這樣,張居正十多年前埋下的一顆雷,在他死後終於還是炸了。

始於萬曆皇帝聽信了市井流言,始於身爲帝師的他對幼帝的管束嚴苛,也始於大權獨攬後的反射。

張居正活着的時候,真的是權侵朝野,甚至可以說風頭直接蓋過了權相嚴嵩。

而這樣的權勢,本質上就是侵蝕皇權所得。

歷史上的萬曆皇帝爲了收回權利,選擇剝奪張居正的一切榮譽的方式,結束了這場鬧劇。

即便是魏廣德在面對張居正時,也只能通過私底下的交易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不敢和他在公開場合撕破臉。

當然,也是因爲這種不公開對抗的局面,讓張居正也不願意輕易和魏廣德懟上。

在內閣裏,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不過,出了內閣,張相權勢滔天的印象卻深刻的印在所有官員眼裏。

次輔都不敢對首輔的做爲提出反對和質疑,他們又怎麼敢。

對此,魏廣德其實也知道,不過一笑了之。

這其實也是他想要的結果,至少他沒有公開參與張居正侵蝕皇權,就能保住他首輔之位。

不知不覺中,魏廣德其實已經越來越依賴他現在的權勢。

“老爺,夫人,別院到了。”

馬車經過長途跋涉,總算是來到了這座新建的溫泉別院。

去年過來的時候,院子只完成了大半,不過主體建築已經完成,可以滿足他們居住需要。

而經過一年時間,這座別院算是完全建好,徐江蘭之前來了一次,除了泡溫泉外,未嘗沒有驗收之意。

車簾掀起,魏廣德當先鑽出車廂,之後自然是伸手扶着徐江蘭下車,這才邁步走進院子。

院子的規制和魏府類似,都是前後院佈置,增加了左右跨院,供魏廣德的姬妾居住,也都單獨引入了溫泉,有獨立溫泉池。

後院的溫泉池,只屬於他和夫人徐江蘭。

“夫人,先喫點東西,我們再去泡溫泉,解解這一路上的疲乏。”

魏廣德和徐江蘭走進院子,其他人跟在後面,他們是直接去的後院。

嗯,屋子裏更暖和。

“其他人按早先的分派,領她們各自去各自的院子,就別來後院了。”

徐江蘭對身後的丫鬟吩咐一聲,按說那些跟來的人,要先進後院給他們行禮後,纔會被安排出去。

不過徐江蘭也有些疲倦,不想搞那麼多形式,直接把人放回各自院子裏。

“真舒服。”

走進後院的居室,魏廣德進門就感覺到一股溫暖,不自覺念道。

隨即雙手打開,徐江蘭爲他取下大氅,魏廣德就快步走到暖管旁,不是用雙手接觸暖管。

這冬季的燕山山脈,室外是真的冷。

而此時,他渾身都被溫暖空氣包裹,那種舒爽感真的難以言述。

“老爺的法子不錯,因溫泉水入管進入室內,倒是省了炭火銀子。’

徐江蘭這會兒也由丫鬟取下披風,跟着進屋笑道。

“暖房不是就如此,只不過他們加熱的是空氣,在煙道裏流動,溫暖地面和牆壁,進而提高室內溫度。

溫泉,自然不能這樣,不然就要滲水了,所以用陶管最好。”

魏廣德笑道。

“周圍幾家的院子,也都是採用老爺的法子,呵呵......”

徐江蘭笑道,“定國公府給我哥那邊寫信,說起着溫泉居室,可把他羨慕的不行。

金陵那地方,雖然沒有京城冷,可也絕對說不上暖和,屋裏只能靠火盆取暖。”

“那周圍難道沒有?”

魏廣德對南京並不熟悉,畢竟沒有在那裏長期居住過,於是問道。

“有,怎麼會沒有,城東也有個湯山溫泉,府裏也建有別院。

不過今年他們也在南京燒紙陶管引水,也不知道這時候用上沒有。”

徐江蘭輕笑道。

溫泉池,古代大多叫湯池,所以可以說中國土地上湯山無數。

不多時,魏廣德全身都暖和起來,就把外套也脫了,品着香茗,等着飯菜上桌。

倒是徐江蘭,指揮着丫鬟打開行李,取出兩件明衣。

明衣,算中國古代的泳衣吧,不過他的用途可不僅僅如此。

明衣,既是古人在齋戒期間沐浴後所穿的乾淨內衣,也是古代死者潔身後所穿的乾淨內衣,是用輕薄絲帛材料所做的裏衣。

當然,因爲輕薄,所以沐浴後幾乎貼身,很透明。

後世影視作品裏,演員都身穿衣服下水沐浴,其實還算是符合古代的習俗,只不過那衣服太厚實,完全把身體遮擋了。

好吧,如果太透,估計拍出來也過不了審。

而此時,魏廣德就穿着這樣的衣服,躺在溫泉池裏享受着冬日的溫暖。

絲帛面料緊緊貼在他身上,遠看好像不着寸縷似的。

“就是頭髮太長了,不舒服。”

此時,他腦海裏自然想到後世,大家都留着短髮,穿條泳褲泡在池子裏的樣子。

而現在的他,頭上還包着頭髮,感覺有點微重。

不過他也沒辦法,鬍子和頭髮,當下的環境下是不能制的。

而她旁邊的徐江蘭,雖然相貌依舊俏麗,比起當年也就是從少女變成了成熟少婦,但身材終究還是有一點發福。

接下來幾天時間,魏廣德在別院裏是真的身心完全放鬆。

除了少有離開居室外,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是徹底拋在腦後。

除了後院待的時間長點,其他幾個跨院他也都去過了,那裏居住的都是他在府裏和別院養的小妾。

這些人,其實徐江蘭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想不想管的問題。

而在京城裏,幾個御史悄悄的聚會,名義上是同僚之間的酒局,但是席間也偷偷聊起那份奏疏。

“子豫的奏疏,過了十五就上,同時我們也把之前的奏疏改改,也跟着遞上去。”

李植小聲提議道,“或許,這是我最後一封以御史身份發出的彈劾奏疏了。”

“怎麼?你要外放?”

旁邊人小聲問道。

“我已經得到確切消息,陳大人和吏部已經安排好我的去處。”

李植端起酒一口悶下去,顯然不是好地方,所以心情不好,他只是搖搖頭,沒有說出外放的官職。

“子豫,你上這奏疏,也要有外放的心理準備。”

江東之也開口說道,他和李植的結局是一樣的,都是明升暗降。

看似官職從正七品升到從六品,但實際上權利大減。

最關鍵是,御史幹得好,真要提拔,那最少都是正六品甚至五品都有可能。

他們的調職,其實可以被認爲是遭遇了朝堂上“黑惡”實力的刻意打壓,或許他們將來再也回不到朝堂上。

其中的利益得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雖然博得士林清名,但也去了自己的仕途。

除非,他們能扛過去,扛到這股勢力倒臺,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就好像當初趙用賢、吳中行等人一樣,得罪張居正被罷職,但張居正倒臺後,他們還是都復起。

當然,得到的官職並沒有比原來強多少,雖然品級提升了,但卻失去了清貴的翰林院官職。

這裏面,自然也是魏廣德授意。

真要讓他們官復原職回到翰林院,還不知道被外面解讀成什麼意思。

接下來,酒席上,幾個人開始分工。

正月十六誰先上奏,羊可立、李植和江東之肯定要一起上,其他人則是定在第二天。

如果之後幾人調動文書沒有下來,他們再繼續。

總之,他們幾個人是要通力合作,輪番上奏彈劾張居正。

實際上,因爲之前的彈劾奏疏,他們已經都被記在某人小本本上,逐漸都要被排擠出京城。

只不過吏部那邊畢竟要走流程,那裏空閒的官職,要麼就是上等府縣的官職,預留給關係戶或者大戶的,要麼就是偏遠地區的下等府縣,那是沒人願意去的地方。

直接把人往這些下等地方送,太過扎眼,也需要時間緩衝,纔有了他們這次密謀的機會。

而他們酒席間的談論,稍晚後自然有人寫成條子,偷偷遞到張鯨手裏。

“張誠也想要下場試試了,嘿嘿,越來越有意思了。”

張鯨看到紙條上寫的人名,樂呵呵說道。

這些人裏,有他的人,可也有其他勢力的人,其中內廷二當家張誠在朝中的人也赫然在列。

如果沒有張誠的默許,這人是絕對不敢摻和這事兒的。

而京城一大早,城門洞開時,一匹快馬就出了京城的北門,向着燕山急行而去。

休息了幾天,魏廣德也是身心放鬆。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不可能持續。

幾天過後,也到了要回京的時候了。

府裏丫鬟婆子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明日上午啓程回京,不過在中午的時候,魏廣德就收到京城來的密信。

“楊四知、羊可立、李植......”

魏廣德默默唸着這些名字,預感到有些不好。

"E......"

看到這個魏廣德就感覺頭疼,這事兒張居正確實暗中有遙控指揮。

證據,當然沒有,除非真去搜撿張府的書信,或許會發現隻言片語。

攔,肯定是攔不下來的。

除非馬上把羊可立和其他幾個人外放。

可就算真的外放,那不過是掩耳盜鈴的做法。

他們依舊有官身,依舊可以上奏彈劾。

遼王舊事冤還是不冤,那當然是不怨的。

明朝的這些個藩王在地方上,老老實實過日子的就沒幾個,強取豪奪、欺男霸女的事兒沒少幹。

這遼王一樣,而且許多事兒其實在處置時都進行了遮掩,並沒有把查獲的罪狀全部公開。

當然,這是給宗室留臉面。

唯獨一點可能會被人翻盤,那就是當初定下的罪名裏有“圖謀不軌”這條。

隆慶二年,遼王朱憲?被御史彈劾犯有十三條大罪,主要包括違反禮制、荒淫無道,以及勾結方士圖謀不軌等。

當時負責查辦的御史洪朝選雖然認爲遼王朱憲立“冤大纛”不妥,不認爲有造反的意圖,但湖廣地方官員衆口一詞,認爲立纛就是謀反,他們因此派兵包圍王府沒錯。

這裏面涉及到官場規則,如果說遼王沒有造反,那湖廣官員就有錯。

所以最終,遼王因罪被拿下,廢爲庶人,發配高牆。

實際上,在當時對遼王進行懲罰,是符合當時政治正確的做法,只不過廢庶人和發配高牆有點過。

實際上,在嘉靖皇帝死後,朝堂一直在對當初慫恿,支持嘉靖皇帝修煉的官員和宗室進行清算,遼王朱憲?就是其中之一。

隆慶元年,朝廷就剝奪了朱憲?“真人”的封號,那是他當初獻媚嘉靖皇帝而得到的封賞,並且還對遼王府進行?俸的懲罰。

不過對於指責張居正公報私仇,遙控操縱遼王案,特別是後面說張府侵佔宗室資產這件事兒,魏廣德還真不知情。

按說,這類事兒不應該發生。

遼王府的財物,除了內廷有權利處理,別人誰能動。

魏廣德還有印象,當初抄沒遼王府財物,其中黃金盡入內廷,白銀就被充作軍費發放邊鎮。

王府查封,那地方沒人敢動。

至於王府在外的田宅,也都進行發賣。

“發賣......”

想到這裏,魏廣德心裏倒是一動。

張居正或許沒有動過遼王府的財物,可他老爹在那裏,說不準還真有下手。

畢竟當時的張居正已經位置很高,特別是首輔是徐階,他老師,張本身又是閣臣。

在湖廣那地方,那時候張家地位還真不低。

如果真坐實了侵佔宗室財物這罪名兒,張家肯定是要被追究的。

後世有“坑爹”的說法,不過到張居正身上,貌似他是被“爹坑”。

特別是魏廣德自己都不乾淨,當初他也沒少從嚴府倒臺後謀取利益,那張家自然更不會少這一份。

他以嘉靖皇帝寵臣的身份都敢參與其中,更別說是閣臣的張家。

以己度人,就是這樣。

張家垮掉,會不會牽連到自己?

魏廣德此時腦子裏想的就是這個問題,雖然自己當初說過保張家,可真要是事兒太大,保不了,那當然就不能保。

何況,自己已經幾次出手了,實在是張家的破事兒太多,又十分敏感。

不過,這也給魏廣德提了一個醒,那就是當初知道這事兒的人,還是要早作處置,特別是他們可能留下來的書信。

不管是在魏府的,還是其他人的。

魏廣德雖然沒有給他們寫過東西,可不排除九江官員私底下書信往來提到這事兒。

“得清理一下,該燒的就得燒掉。”

魏廣德心裏已經打定主意,回頭就把當初可能知情的人梳理出來,在源頭抹除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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