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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7搜撿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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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入春,但寒氣並未散去。

而最讓人感覺渾身冰涼的,還是人心。

此時的荊州張府,所有人都感受到府外那股噬人般的惡意。

自從張居正死後,一開始,整個湖廣官場的官員幾乎都來了。

無論如何,張居正曾經是首輔,還是當今皇帝的老師,這點面子還是要有的。

可之後,隨着京城旨意下來,得知父親的諡號是文忠,而非絕大部分人以爲的文貞,甚至是文正,態度就悄然發生了變化。

人走茶涼,或許就是如此。

張家兄弟雖然有不滿,但還是隱藏的很好,並未有絲毫表露。

可是,隨着時間過去,荊州內外似乎一切照舊,已經沒人還記得這位曾經給荊州帶來榮譽之人。

只是,正旦剛過不久,張府內外還籠罩在老爺去世和新年喜氣這種混雜的,難以言述的氛圍時,府外忽然出現大量官軍。

他們並沒有對府裏做什麼,但就是在府外架設起一道崗哨。

府裏下人進出,只要不攜帶大量物品,就只是簡單登記放行。

而府裏主子出門,官軍不僅要登記,還會派人跟隨,似是怕他們跑掉般。

此時的湖廣佈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已經收到京城的命令,盯住張府,防止他們轉移贓物。

於是,纔有了這一出。

張敬修、張嗣修和張懋修這三位年長的公子,自然馬上聚在一起商議。

可惜,現今朝堂局勢大變,並未如其父親所想那般,他們已經失去了京城的庇護。

實際上,在官軍出現在府外時,他們就已經所覺悟。

甚至,他們還知道應該是誰在操作這些事兒。

父親當初的很多政令,雖然於國有利,但得罪人太多了。

不過,雖然心裏有些恐慌,但張敬修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現在三兄弟中他最年長,府中事務自然也是他做主。

他只是開口勸導家中人安心,畢竟在京城裏,父親還有好友在,他們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雖然,在張敬修心裏也很是埋怨魏廣德,這可是父親臨終是反覆唸叨的名字。

張居正其實並非對危機一無所知,只是敵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對方會從何處下手。

故而,張居正到最後,也只能把寶押在魏廣德和潘晟身上,寄希望他們能挽救自家命運。

魏廣德在皇帝那裏有些臉面,而潘晟因爲剛直在百官面前也有反駁的底氣。

只要他二人在朝,就算有人試圖攻擊他,應該也能周旋一二,化解風波。

只是他沒想到,潘晟甚至連京城都沒進,就被迫辭官返回家鄉。

不過,張家在湖廣的關係網還是有的,自然也搞清楚狀況。

有人用被廢的遼王案爲引子,攻擊張家在遼王被廢后,沒收王府財物時貪沒資財。

京城流傳說張家霸佔王府府邸,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張家真敢搶王府,地方官府首先就要被治罪。

很簡單,王府的建造規制,就不是非宗室成員能夠住進去的。

真要霸佔王府,那和造反無異。

只不過,對於張家是否有隱沒王府財物,張敬修也不敢確定。

畢竟,那些年他雖父親在京城備考,並不知道家裏是否有參與瓜分遼王府財物的事兒。

只不過,這次由張敬修、張嗣修主導的,對家產的祕密清查,確實發現府中庫房存放了大量金銀。

累計白銀十餘萬兩,金數千兩。

除了這些黃白之物外,還有大量珍寶,有龍眼珍珠和其他財寶數十箱之多。

張家是什麼人家,自然並非傳統的士紳家族。

雖然張家有世襲的千戶官職,但並不在他們這一房。

只能說,因爲親族關係,張家得到主家幫助,包括他爺爺張鎮,當初能夠加入遼王府護衛,也算是主家爲其家族謀的一條活路。

所以說,以張家的正當收入,自然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資財。

那些財寶,自然就是張居正在世時收取的禮物。

不過,張敬修在查閱所有賬簿後,還是可以確信,這些財寶絕非來自遼王府。

不得不說,張敬修的謹慎。

畢竟,當初查封遼王府,確實是隆慶皇帝授意張居正進行的。

張居正和內廷的人一起,完成了對遼王府財物的查抄登記。

“壞事了,府中這麼多財物,實在難以說清楚來源。”

密室裏,張敬修和張嗣修,張懋修相對而坐,小聲說起此事。

“不是沒有發現有遼王府的財寶嗎?他們憑什麼還要對我們下手?”

張懋修不滿的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嗣修無奈的說道。

他已經想明白了,張家有沒有涉及遼王府財物其實不重要,人家就是想以此爲藉口,查抄張府。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父親當初在內閣任上那麼多年,積累下來的財物就是說不清道不明來源的贓款。”

張敬修也是苦惱的說道。

大明官場很多事兒,大傢俬底下做,但是都不敢曝光。

因爲,這些事兒都見不得光。

你能說誰誰誰給自己送了多少禮物嗎?

張居正身處內閣,每年要收到同僚多少禮物,根本就難以計數。

對方正是想到這點,只要能找到由頭查抄張府,張家必定有大量無法說明來源的財物。

不需要證明這些財物來自遼王府,當今也會認爲就是。

除非,張家拿出這些財物的來源,但這勢必牽扯出整個官場。

張家,也就等於自絕於士林了。

做官的人,很多時候不是說你想不想要貪污受賄,而是你不得不接受這些禮物。

都是禮尚往來的事兒,只是總歸收的比出去的多。

多年下來累積的,就不是一筆小錢。

此時,張敬修倒是有點佩服魏廣德。

就算有人也以類似理由攻擊他,魏廣德也能拿經商說事兒。

他參與的不少商會,不僅賺錢,還是大賺特賺,特別是其中參與海貿的商會,更是日進斗金。

當初許多人對海貿還不熟悉的時候,魏廣德就已經深度參與都月港開海中,爲此甚至把勞堪調動福建,爲月港開海保駕護航。

現在看來,他的做法纔是最通透的。

最起碼,他有充分理由解釋府中財產來源。

而張家,張居正在時,爲了所謂“名”,可甚少參與商業。

就算府中有些生意,也多是在京城,都還不怎麼賺錢。

多是府中下人在管事兒,沒少中飽私囊貪墨張家的利益。

本來張敬修是打算等孝期過後再查查,只是沒想到敵人出手這麼快。

就在張家兄弟對府中鉅額財產束手無策的時候,南京都察院副都御使海瑞已經到了湖廣,就暫時駐紮在荊州城外一處莊園裏。

這裏,是荊州本地富商的一處別墅,空閒時過來住住。

海瑞雖然在城外,但是對城裏發生的事兒卻是瞭如指掌。

每天都有人不斷前來稟報張府的反應。

最主要的,駐軍,其實就是防止張府向外轉移贓物。

在沒有查抄清點前,海瑞也不確定張居正到底有無問題。

畢竟,當初清查遼王府,張居正雖然未曾到場,但在京中佈置,最主要是張家在荊州的影響力,已經足夠張家完成一些陰私勾當。

洪朝選的事兒,海瑞有所耳聞。

畢竟,他管的就是官兒。

嚴格說起來,洪朝選的惡行,其實早有福建官員上告。

洪朝選可以在附近隻手遮天,靠的就是他的同年和好友幫忙。

但無形中,也得罪不少官場中人,實在是洪家在當地太過霸道。

知道歸知道,畢竟只是有人提,但卻沒有狀子落到他手裏,海瑞也沒專門去辦。

最主要的還是,洪朝選已經被罷職,而福建那些人,也多是偏袒,沒有十足證據證明他們徇私舞弊。

偏袒,在於心,是很難抓到證據,就更遑論處罰。

至於洪朝選被罷免的由來,海瑞那時候也不在京城,但早年也聽說過一些。

所以,他不認爲洪朝選不該被罷免。

到目前爲止,他雖然不喜張居正,但還未有想如何處置張府,一切都要以證據爲準。

如果,張家確實有貪贓枉法的證據,他肯定會據實上奏,彈劾張家。

可如果沒有,海瑞也絕對不願意成爲別人手裏的刀。

“大人,京城那邊欽差到了。”

此時,海瑞就在莊園後面的花園裏休息,正在等候京城來人。

陳矩帶着一行京城官員,風餐露宿,終於是進入湖廣。

沿途,甚至都沒有和地方官員喫一段。

什麼接風宴,全都免了。

他這次,可是帶着遼王府賬本來的。

按照賬本,清點張府中資財。

毫無疑問,但凡有對上號的財物,張居正侵吞宗室財物的罪名就算是定上了。

至於這些財物如何進入張府,爲什麼沒有進內庫,那都不重要。

海瑞親自來到外面,迎接陳矩進入莊園。

在大堂,海瑞居左,陳矩居右,一陣寒暄,都是述說這一路趕來的不容易。

海瑞還好,接到旨意馬上就坐船逆流而上。

雖然耽誤了些時日,但總還是坐船,不需車馬勞頓。

倒是陳矩一行人,可是被累得夠嗆。

“如今,湖廣地方上已經派兵封鎖了張府,不影響府中人出行,只是需要登記和搜查。

如此做,我來後也默認了,畢竟他們的擔心也是有的…………………

海瑞開口,簡單把城裏的情況敘述了一遍。

“現在就等公公帶來的旨意和遼王府賬冊,我們就可以入府,清點張府財物了。

“嗯,海公所謀甚是。

只是這張府是什麼情況,府中有多少女眷?

我看,爲了避嫌,荊州府還是另闢一個院子,臨時安置張家婦人爲好。

府中,只需讓張家成年子弟陪同清點,像張簡修、張允修這些未成丁少年,還是雖女眷一起居留爲好。”

陳矩想想就說道,“清查之時,地方官府還應照顧好府中人口的飲食,萬不可怠慢。

不論結果如何,在皇爺沒有下旨前,他都是帝師,是朝廷的上柱國。”

上柱國,是張居正死後獲贈,也是文官最高的勳位,屬於哀榮。

活着的文官,最高只能得到左柱國,要死後才能得到此榮譽。

不過就算如此,能得到上柱國哀榮的,大明朝也不多。

“如此甚好,那就聯繫荊州知府,讓他們儘快安排一個院子,將張府女眷遷入其中。

如此,也方便我們清查張府資財。

海瑞微微頷首,開口說道。

清查張府,可不僅僅是查看張府裏的府庫,花園、魚池這些地方,都要翻查,以防張家隱匿罪證。

雖然沒有挖地三尺那麼恐怖,但破壞性肯定還是有的。

而且,張家爲此還沒話可說,畢竟是奉旨清點。

如果最後查無實據,恢復還得自己花錢來做。

於是大半個時辰後,荊州知府就從莊子裏出來,又急急忙忙向城裏某位富商家趕去。

官府當然沒有控制的宅子,只能是向當地富商借用,就如同海瑞所住莊園一樣。

等荊州知府傳來消息,院子已經找好,就在距離張家不遠的另一條街道上後,海瑞和陳矩,以及隨行的其他官員紛紛穿戴好官服走出了莊園。

荊州城,張府前院。

一衆府中家人皆跪伏於地,陳矩手捧聖旨宣讀。

排前的張敬修、張嗣修和張懋修雖然指甲緊緊抓在掌心,但也只能咬牙接旨。

誰能想到,父親下葬不過半年,張家就要面臨如此羞辱。

“張主事,如今張府是你做主,府中事務,還請你儘快安排。

今日,府中女眷全部遷出,官軍要進駐接管各處庫房、賬房。”

陳矩宣讀完旨意,把聖旨交到身後內侍手裏,這才上前兩步對跪地的張敬修說道,“而你和張修撰,就請留在府裏,配合我們清點。”

張敬修和他兄弟張懋修,都是萬曆八年進士,張敬修被授禮部主事官職,而張懋修則是翰林修撰,都是有官身之人,所以陳矩對他還算客氣。

“有勞陳公公稍候,嗣文這就安排。”

海瑞和陳矩就留在張府前院,而張敬修則回到後面,把府中女眷安排好,讓她們快速打包隨身衣物。

沒有查抄府邸的旨意,自然不會阻止她們帶走衣服。

官軍也只是檢查了他們帶出的包袱裏,只要沒有攜帶財寶,若只是少量頭面,在海瑞的默許下,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

這種清點,留在府裏的東西,除了那些登記在賬本上的,大都留不下來。

天色漸黑時,府中女眷終於是哭哭啼啼出了張府。

府外,無數荊州百姓圍觀,嬉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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