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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3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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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還是在盡職的調查張府的財物,只不過和另一世不同的是,沒有直接拿下張敬修、張嗣修等人,嚴刑拷打。

畢竟,海瑞辦的那些案子,若不是證據確鑿,他還真不會刑訊逼供。

他可不是廠衛,慣常以此方式羅織罪名,栽贓陷害。

這些情況,魏廣德尚不知曉。

不過,徽州府那邊倒是結案了。

雖然報上來的奏疏裏提到許國老家大管家似有參與此案,但在遞進宮裏,再發還的奏疏裏,只提及對徽州府六縣的處置,並未涉及許國。

魏廣德對此也是見怪不怪,而今科會試也已經結束,京城已經開始準備迎接黃榜,都想看看今科會元花落誰家。

而京城的賭徒們,也是搓手頓足,望眼欲穿的等待開獎結果。

每次科舉,都是京城百姓的節日,不僅可以看到舉子們看到黃榜後的人生百態,更是可以看到進士們遊街奇官,鼓樂儀仗的慶典活動。

但是,看似百姓只是圖個熱鬧,但真實情況,也就只有魏廣德這個身處這個時代的人才能知道,那就是百姓手裏攥得發皺的賭票。

好吧,中國古代其實博彩盛行,可不止是士子們平時的休閒娛樂活動。

最早的賭博形式可追溯至夏朝,相傳由夏桀的大臣烏曹發明的“六博”是早期的博弈遊戲之一。

到了西漢時期,賭博風氣極爲盛行,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平民百姓,皆熱衷於此。

漢高祖劉邦本人就喜好鬥雞狗,甚至爲滿足其父太上皇的賭癮,在長安修建娛樂場所,專門陪其賭博。

唐代出現了類似彩票的“抓鬮分官”制度,官員選拔中通過隨機抽取決定官職分配,體現了“隨機概率”的早期應用。

南宋時期,“關撲”在市井間廣泛流行,這是一種以賭博方式買賣商品的活動,參與者通過擲骰子等遊戲贏取商品。

賭博起源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爲在原始社會末期,隨着生產力提高和閒暇時間增多,賭博從遊戲中衍生而來。

另一種則認爲賭博與上古的佔卜等迷信活動密切相關,擲投產生的隨機結果被視爲某種神意安排。

但不管是哪種,自從賭博出現後,唐宋以前還是主要是宮廷盛行,而之後則是進入一個高光時期,各類棋類、骰類遊戲盛行,賭博成爲文人雅士的日常娛樂。

唐玄宗、武則天等皇帝均熱衷賭博,連著名女詞人李清照也喜玩博戲。

“賭博”一詞正式在《唐律疏議》中出現,標誌着該詞的法律化。

唐宋官府雖後來明文禁賭,但政策時松時緊,民間賭場依然遍佈都市。

發展到大明朝,雖然律法更爲嚴苛,賭博者甚至可能被處死,但禁令難以根除。

明太祖朱元璋曾建“逍遙樓”,將賭博者關入其中,任其“盡興而賭”直至力竭而亡,手段極爲嚴酷。

可就算如此,大明朝各地,賭場依舊門市華貴,賭客絡繹不絕。

如果說大部分百姓和賭場絕緣的話,那京城每次科舉時,則是一項全民參與的博彩遊戲。

大家都會下注,賭一把今科會員會是誰,狀元又花落誰家。

雖然賭博在大明朝違法,但因爲加入了科舉的元素,官員們多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覺得如此甚是風雅,參與下注的官員也是很多的。

畢竟,賭中了,那可是大賺特賺。

當然,賭場而已,還影響不到貢院裏的會有丁和許國。

最起碼,不管是會元還是狀元,最終的結果還算是公平的。

不過,如此盛大的活動,史書上也絕對不會提及。

畢竟,賭博在大明朝是非法的,若是史書中記載,可不就是打朝廷的臉面。

“拿回來了?”

魏廣德在書房裏,看着進來的張吉,問道。

“老爺,已經下注了。”

張吉走到魏廣德面前,伸手遞上幾張賭票。

魏廣德拿過來看了眼,這幾天他在內閣有空閒就讓蘆布去翰林院找了一些人的鄉試考卷,隨便挑了幾個人。

小賭怡情,在京城火熱的博彩活動裏,他這個首輔也不能落後。

聽說,連宮裏的萬曆皇帝,也因爲宮裏有太監開盤口賭狀元而被吸引。

皇帝有沒有下注,魏廣德不知道,不過翰林院那邊的會試卷子,宮裏還真讓人抄錄走了一份。

魏廣德是不希望萬曆皇帝參與狀元賭局的,畢竟那時候他就是既當運動員,又做裁判,實在有失公平。

所以,抓緊時間賭一把會元,還是可以的。

魏廣德翻看賭票,第一張就是鄒德的,下注一千兩。

後面幾張,分別是周應兵、李廷機、王佐和王荁,全部都是下注一千兩。

一共五個人,別奇怪,因爲魏廣德是按照五經來選的會元,也就是說他在賭五經魁。

其實,賭中的概率也很小,畢竟那麼多舉子呢,誰也不知道考官會中意誰的考卷。

不過,魏廣德這段時間依着這個思路,看了不少卷子,才選出這幾個人。

他雖然考試不大,但看卷子的能力還是有的。

“算算時間,明天晚上,會試榜單就該揭曉了。

這些賭票,到底值不值錢,到時候就知道了,呵呵.....”

魏廣德一陣輕笑,隨即把賭票收入自己袖中,擺擺手讓張吉下去。

第二天,魏廣德從走進內閣開始,明顯能感覺到今日內閣裏氣氛有些不對。

許多舍人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魏廣德也懶得說,猜測應該是下注了此次會試,眼看着榜單臨近揭曉所致。

而到了下午散衙前的聚會,魏廣德和申時行、王家屏閒聊,也不可避免說起今科會試。

“你們啊,還真行。”

聽到申時行說下了那幾個人,每人都下注一百兩。

而王家屏顯然更加財大氣粗,每人下注一千兩,他也只是呵呵直笑。

“善貸,你那裏賭誰?

你可別說你沒下注,我記得上次科舉,你也下了的。”

申時行玩笑道。

“娛樂,小賭怡情而已。”

魏廣德笑笑,也把他下注的情況說了下。

“嚯,好傢伙,賭五經魁啊,五千兩,嘖嘖.....”

申時行一聽魏廣德的話,就驚呼道。

一場賭博下注五千兩銀子,可是大手筆。

萬兩銀子已經足可稱爲富豪,魏廣德一次下注賭博就是五千兩,在京城裏也絕對是排的上號的賭徒了。

“今晚就知道那幾張賭票到底還值幾個錢,現在,呵呵.....”

魏廣德也只是一陣輕笑。

三個人下注都略有不同,只是都有賭鄒德漙和李廷機,主要還是兩人一個修《春秋》,一個修《周易》,經書都是寫的極好,而且文章也好,很容易出彩。

而且鄒德溥也是官宦世家出身,整個家族從弘治朝就開始入仕,一直延續至今,可以說代代都有出進士。

在別的地方,這種一門幾進士,往往都會被當地傳爲美談。

不過在江西吉安府,這樣的官宦之家太多了。

好吧,鄒家是江西安福人,也是吉安府出身,一府盡佔江西進士近三成的地方。

“那明日,杏榜發出來,賭贏的是不是該請客。

那時候,兩位大主考也該出來了。”

王家屏樂呵呵笑着說道。

“好像,也可以。

此事就由忠伯來做,找地方,到時候我們也高樂高樂。”

魏廣德笑道。

他們一幫閣老出去喝酒,要麼是在誰府上,要麼就是包下一個院子,反正都是要做的隱祕。

身份,終究和其他人不同。

晚上發榜,魏廣德也不似那些賭客般,徹夜久等,讓人盯着貢院發榜的消息,他該喫喫,該喝喝,到點就回屋睡覺。

反正,結果已經被餘有丁、許國定下了。

一覺醒來,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至於五千兩銀子的輸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圖個樂呵。

倒是萬曆皇帝這幾天召見,一直都沒有問過錢莊之事,倒是顯得非常從容。

魏廣德不知道,萬曆皇帝其實也急,而且到了晚上就更急,因爲看到張鯨報的魏府放貸的收入。

按照蒐集的近幾年放貸的信息,他還真大致拼湊出魏廣德放貸生意的盈利。

少則十餘萬兩,多則三十餘萬兩。

三十萬兩銀子的收入,也就意味着魏廣德當年對外放貸百萬兩銀子之巨。

這麼大筆收入的時間,正好契合的是松江府、天津衛城開港的那兩年。

可想而知,許多商人都在那個時候大肆借貸,砸錢進去搞海貿。

之後,幾次經營下來,逐漸用盈利償還魏府欠債。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倒黴的,船隻出海船翻貨毀,最後把產業抵給魏府。

這些,也都有記錄。

不過,萬曆皇帝關注點,也已經悄然從監督魏廣德是否有超過朝廷規定利息的放貸,轉移到他有多少錢,一年通過這門生意能賺多少銀子上了。

太特麼賺錢了,就算有人虧錢還不起欠款,還有產業可以抵債,簡直就是無本買賣。

啥都不用做,就能收錢收到手軟。

乾清宮御書房裏,萬曆皇帝放下張鯨剛送來的文檔,又從旁邊一個小抽屜裏,拿出前兩天送來的文檔。

幾份文檔翻來覆去的看,上面記錄的就是這段時間查探後,魏府放貸的記錄。

“魏師傅啊魏師傅,沒想到你還真是會理財。

你這樣的大才,早就該送到戶部做尚書纔對。

嗯,不過留在內閣似乎更好,可以統籌全局。

光是放貸,就能輕易拿出百萬兩銀子,好像比朕還有錢似的。”

萬曆皇帝嘴裏低於幾句,想到之前讓張宏查內帑後得出的數據,堪堪過三百萬兩銀子。

這,還是張鯨主動上繳三十萬兩銀子後的結果。

似的,關於鰲山燈會的查賬已經結束。

實際消耗的銀子在四十多萬兩,只不過賬目上被做到七十多萬兩。

然後,超支的三十萬兩銀子,萬曆皇帝讓張鯨自己去追繳,必須交回六十萬兩銀子,這件事兒才能抹過去。

到現在,一共也才追回四十多萬兩,還差了十六萬兩銀子沒有被找回來。

萬曆皇帝也是被自己這些奴才的大手筆驚到了,仨月時間,這幫子奴才差點就從手裏劃拉走三十萬兩銀子,這讓他想起祖輩,難怪都說不能對太監太好。

這幫子沒把兒的玩意兒,稍微不敲打,還真就是蹬鼻子上臉。

“如果朕把這三百萬兩銀子砸進去,能不能每年給內帑賺回六十萬兩銀子,或者九十萬兩銀子,或者更多的銀子......”

想到早先魏廣德的分析,三百萬兩銀子投進去,因爲不可能把銀子都放貸出去,所以肯定沒法全額計算利息。

一般來說,魏廣德的話就是這麼說的,本金的兩成還是有把握的。

至於放貸的安全,那就是抵押物。

雖然抵押物價值有時候有波動,但一般來說損失不會大。

因爲抵押物的價值,一般都全覆蓋債款,甚至可能有多。

“咚咚咚.....”

萬曆皇帝手指在御書案上輕輕敲擊,半晌,這才終於嘆口氣,又好似是下定決心。

第二天,魏廣德正常走進內閣。

今天內閣裏辦差的官員臉上,大多都是灰暗的。

顯然,這些人就是這場圍繞會試博彩的失敗者,他們下注的對象沒能成功從完全士子中脫穎而出。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手裏的賭票,已經成了一張廢紙。

魏廣德今天狀態還不錯,他那五張賭票,兩張徹底廢了,不過還有三張都有斬獲。

李廷機、鄒德溥和王荁三人,都奪得了五經魁的位置,其中李廷機不僅奪得《周易》經魁,更成爲此次會試魁首,也就是會元。

而鄒德溥和王荁兩人,則分別奪下《春秋》和《禮記》的經魁。

按照賭場開出的盤口,魏廣德這三張賭票,已經不是三張紙,而是價值一萬六千兩銀子的賭票。

“善貸,首輔大人。”

魏廣德剛走進內閣,還沒進自己小院,身後就傳來申時行的喊聲。

魏廣德站定腳步,回頭看到申時行過來,馬上就抱拳道:“汝默,早啊。”

“首輔大人,你這把可是通殺的局啊。

早上起來聽到下麪人通報,我都傻了。”

申時行這話,自然是再說魏廣德昨天說的賭票。

他看中的五個人,有三個成爲經魁,一個更是成爲會元。

好吧,傳出去,沒人會說他魏閣老好賭,而是伯樂,有識人之明。

“汝默,你這次也贏了,恭喜恭喜。”

魏廣德想到申時行的賭票,別的都輸了,但李廷機那張就讓他翻本,於是也是恭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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