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總,關於五月的活動,林總已經給了批示。”祕書沈凌交給她幾份呈批文件,“幾筆款項申請,也已經派發到財務部那裏,我看到李總監簽字的。”
“好。”焦揚皺眉,草草的將那幾份呈批示看了幾眼,瞬又放到一旁的資料筐,“你去告訴小陳他們,今天下午將市調報告整理給我,記住,上個月成交的房子總量,戶型分配比,價格分配比,以及區位分配比,都要詳細精確的報上來。”
“明白。”沈凌點頭,“焦總還有事兒麼?”
“沒了,”她並不抬頭,依然忙於查閱手裏剛剛獲取的房產局資料,“你先去吧。”
看着密密麻麻的數據,焦揚最終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剛要拿起電話,沒想到電話鈴此時正好大作,她迅速拿起話筒,看也不看號碼,“林總。”
“有什麼問題嗎?”話筒那邊傳來低沉微啞的聲音。
“有。”她篤定的答覆,另一隻手又粗粗的翻了幾下資料,“我百分之百的確定,這份信息是假的。”
“假的?”
“大體趨向是真,或許可以矇騙一下外行人,但是通過構建曲線圖便可得知,雖然總體走向是對的,但是很多細小點卻出現了致命的差錯。”焦揚嘆氣,“林總,這是糊弄我們的。”
“那今晚再去!”話筒中的聲音已經有了些不悅,“你收拾一下,下午六點下班,隨我走。”
“不用了。”焦揚忙說道,“林總,既然他們都不肯給我們,那麼其他公司也必定拿不到。同樣水平線上的競爭,我們是不怕的。怕就怕,個人會搞暗動作而已。”
“你確定可以?”聲音已由果斷微怒漸漸蛻變成些許質疑,“這份案子,是不容許出現差錯的。”
“我確定。”脣弧微勾,焦揚綻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墨色的瞳眸如同融不開的深夜,越發透出一種鎮定冷睿的風采,“您放心。”
“那好。”那邊的男人終於輕輕的吐了口氣,似是感到如釋重負。焦揚亦是覺得有些放鬆,正在想着是不是就要掛斷電話,話筒那邊卻突然勾起了另一個話題,“焦總,下班後有安排嗎?”
“沒……有。”她微微一怔,隨後漸漸微笑,“林總,我又不是您這樣的人物,天天還要提前安排。”
“那好,今晚上請你喫個飯吧。”隨即聽到翻東西的聲音,似是在查閱地址,“鬱辰茶房,解放路四百三十二號,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海涯地處國家最南,有些熱帶海洋性氣候,大概因爲已經習慣,夏日雖然炎炎,但卻不覺得多熱,只是有一種潮氣,會將人莫名其妙的沾染沉重。冬日是海涯的最好季節,這兒不比其他地方那般四季分明,比起各地白雪皚皚的勝景,反而有一種春歸大地的溫暖。
現在是四月,正值春回大地,伸手一觸,春風似乎夾帶着海的鹹味溫柔而來,用力的攥緊手心,輕而易舉的,便可以拈起一章潮膩。
彷彿是有什麼溶於了自己的掌心,空乏但卻溫暖。這世界上有太多把握不住的東西,很多時候只有通過這樣的隨手一握,仿若纔可以確信自己已經融入了這個天地。焦揚原本並不是喜歡多愁善感的人,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卻只能憑藉幾分感覺來讓自己溫暖。
鬱辰茶坊,位於解放路最繁華的路段,這是一棟別緻的建築,自外面看,似是呈葡萄牙建築的風格,可是裏面的裝潢,卻是古色典雅的純中式設計。焦揚初來此處,便聽到很多人譏嘲此處掛羊頭賣狗肉,言下之意是裏外不一。可她偏偏卻喜歡上了這樣的對比,看似矛盾,但給人感覺卻不突兀,甚至是天衣無縫的配比和諧。
她坐在靠窗位置,託腮看着窗外人來人往。華燈初上,夜晚七點,正是這個城市最繁華最璀璨的時候,像是一名裝扮整日的少女,只待月上梢頭,纔會羞澀的揭去神祕面紗。白日的忙碌浮華完全拋卻,此時的海涯,有一種痛快淋漓的光燦與從容。
脣角慢慢勾起,最終凝成一彎淡笑的痕跡,對面卻突然傳來一聲熟悉,“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抬頭一看,竟是林弈辰到了,焦揚連忙起身,“沒有,沒有,我閒來無事,早到了而已。”
“別那麼客氣了,坐下。”他看了她一眼,眉宇間的笑意也漸漸勾描出來,在有些昏黃的燈光下,半隱半現的,呈現出溫文的俊朗,“你下班不回家嗎?直接到了這裏?”
“沒回去。”她笑,“回去再回來,不僅浪費時間,而且還要花去很多精力,現在正值上下班高峯,我懶得去擠。”
“那早知道下班咱們就過來了。”對面的男人鋪好餐巾,話語中隱隱透着些惋惜,“我以爲你要回家,在公司白白的還多耗了一個多小時。”
“哪兒是白白的呀,”焦揚打趣,“您那可是生產力!我聽人家說,您只要在辦公室呆半個小時,雅高便會有三百萬的盈利。”
“這樣的話連你都知道了。”林弈辰微微搖頭,脣角的淡笑慢慢蛻變成爲幾分苦澀,“看來中國的輿論事業,果真以火箭發射的速度飛速發展。”
招手喚來侍者,林弈辰看也不看菜單,便說出幾道菜。焦揚低頭,仔細的擺弄着餐具,直到侍者走遠之後才慢慢抬頭,沒想到只是不經意的抬眸,便迎上林弈辰含笑的眸子,似是有星河閃耀,他的眸瞳裏,點綴着一種她所熟悉卻漸漸遙遠的光華。
一時之間不由得愣住,直到林弈辰的笑聲漸入耳膜纔回複意識,可是記憶裏的璀璨卻如同瘟疫一般,在她的腦海裏逐漸蔓延鋪展。焦揚低頭飲了一口咖啡,這才勉力讓自己徹底迴歸現狀。
“你和別人不一樣。”林弈辰好像沒有看出她的異樣,仍是淡凝笑意悠悠開口,“我以前請人喫飯時,若是到了點單的時候,就算是提前說好了是我請客,但仍免不了一番激烈的推脫爭執。可是你就很安分,點單的時候安安靜靜的擺弄着自己的東西,也不管點的多不多,彷彿和自己沒有關係。”
焦揚一愣,隨即笑道,“我剛纔真的覺得和自個兒沒關係,只管帶着張嘴大喫特喫,可是現在,”她眨眨眼睛,脣邊的弧度粲然輕揚,“我覺得自己彷彿是犯了錯誤,是不是真的該讓一讓?儘管我自始至終沒存請您的心思,可能帶的現金連aa制也實踐不了。”
“這樣很好,實在。”他微微一笑,低頭用勺子輕攪咖啡,修長的中指拈着精緻的勺柄,不疾不徐,帶着份貴族式的優雅與閒適,那一刻,焦揚甚至覺得,連被他攪動着的咖啡,都會以一種極其美妙的形狀舞蹈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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