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那時候德音已經睡着了。時間是晚上十一點鐘。龍策輕輕吻了德音的額頭,便鑽進被窩,摟着他一起睡。
這本該是暴風雨前寧靜的一夜。明日迎接他們的,將是更加殘酷的考驗。不管時空如何變幻,他都會是在德音前面鋪路的那個。他會一直牽着德音的手,顛覆天下也好,笑看風雲也好,總之,絕不分離。
就算以堂堂城主、或者天界皇子的身份,蟄伏在他的身下,也心甘情願。因爲懷中所擁的人,是在出生那天就註定是和自己糾纏、屬於自己的。
就算是此刻懷中所摟抱的,是能給整個世界帶來不幸的災禍,與他接吻,形同吻火,那又如何呢?
曾記得有一日,他半開玩笑地問他:“德音啊德音,我畢竟是人,若有一日枯老臨終,你該如何呢?你會在你無盡的時間中,花多少時間來懷念我呢?”
“我一分一刻都不會,你死,我散盡血肉。你入輪迴我便陪你。”他逗弄着自己的貓道,語氣那麼平淡,就像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爲何要因爲我這樣一個區區凡人放棄永世的生命?”
“長短與我,沒差別。我若願意,一瞬萬年。你若喜歡,我陪你遊戲人間,萬年一瞬,又有何妨?”德音微微一笑,不再搭話。那一刻的德音,既不是平日面癱的呆呆德音,也不是魔性發作的魔魅德音,而是另一番從不曾被人看到的風采模樣。那樣子,分明是……
龍策甚至有片刻的閃神。
慕容德音,並非毫無感情的鬱山造物。他若認定的,便是永世的承諾。這世上,天上人間,過去未來,也只有龍策一人能如此透徹他的思緒。
所以那日,影公子與他私下交談,竟然感慨道:“若不是因爲你龍策,德音不該是現在這種樣子。”
“那他該是什麼樣子?和你一樣麼?我看你現在和他的狀態也差不多,都是喫喫喝喝。”龍策有點不服氣道。
“我創造德音的目的,本來就是爲了讓他來管理繁雜龐大的鬱山和裏世界。”影公子道。
“就他?你想讓一隻豬幫你管理麼?那個萬年都不會有自己事業的傢伙?”龍策覺得好笑。但是下一刻,卻是一身冷汗。
影公子沒有再說什麼,但是一切都在精明的龍策心中漸漸明晰。
想想德音的本源就該知道,德音心中到底隱藏着何等的惡魔——不僅僅是鬱山帶來的殺戮之慾,不僅僅來自血統中的殘虐之心。若僅僅是那樣,德音早就是個暴戾非常的性格,絕對非是現在看到的這幅樣子。
那得要多麼強大而可怕的理智和冷靜,才能將心中的狂魔壓抑如斯?
構成德音的,除了鬱山,混沌神的容貌,還有一樣重要的物質。
混沌的道標。
而那個道標,不僅僅融合了人類的殘暴和扭曲,更有能夠與混沌神媲美的智慧。
那個人的因子也被融合了。
那纔是影公子選擇這個道標做融合物的真正原因。可以說,影公子早就思考得很清晰,他需要的,並不是一個狂暴的造物,而是…… ……
能夠剋制莫大的惡欲,冷靜地旁觀一切、智慧絕倫的管理人,讓他留在人世,也是爲了讓他自己對人情百態有自己的判定。
但是德音自己選擇了他該成爲怎樣的人。他是如此渴望留在龍策的身邊。爲了龍策,甚至不惜放棄一切本性和記憶,放棄他被創造出來的天職,只是爲了留在他的身邊,甚至還準備放棄自己的生命。
就連影公子也對他的執着無可奈何。影公子從來都不在德音面前催促什麼,德音自己似乎也清楚。龍策唯一聽到過的抱怨,就是影公子說了句:“我不該用鳳舞的容貌造他,我沒想到脾性竟然也會隨着容貌而有些許傳染,唉,混沌神果然不一般。”
一想到自己所摟着的德音竟然是那麼多恐怖事物的集合體,龍策便覺得戰慄而瘋狂,但是,他愛這樣的感覺。因爲這比馴服任何猛獸都來得刺激。
他不管德音是什麼面貌什麼來源,他只知道,德音是自己的弟弟,是自己的!
依偎着他,這樣安心地入睡就好了。
。
轟————————————————————————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海上平靜的夜晚。德音倏地睜開眼睛。
“嗷嗷嗷嗷嗷!!兄長!!爆炸了!!我們快去抓拍看熱鬧!”德音狂搖眼圈紅紅的龍策。龍策還剛剛沒感傷完三分鐘。
“…… ……”龍策(⊙_⊙)地看着他。
這就是……虐心的感覺麼……
方纔那些操蛋的思緒……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睡了。”德音爬起來套上棉毛褲和保暖內衣道。
“德音,我剛剛想起了一些事情……”龍策吸吸鼻子道。
“想到我以前和你說得同生共死的話麼?放心好了,既然你的身份已然揭曉,那咱們就不用殉情了。”德音道。
果然知龍策者德音啊!
“去看熱鬧吧。”德音眼巴巴地問。
“去吧去吧。”龍策嘆了口氣。
就在他們穿衣服的時候,第二聲爆炸又傳了過來,船體開始搖晃。德音望向窗戶,看見了黑暗的大海中,似乎有另一艘船接近這邊,兩艘船看來展開交火了!
“是海盜嗷嗷嗷嗷!”德音興奮道。
“現在海盜也是很現代化的,不好對付啊,不如趁火打劫……”龍策摸着下巴開始盤算,地獄犬這時已經把dv拿在了手裏,隨時準備着幫小主人抓拍了。
三隻就這麼興沖沖地跑出去了。
【影公子:…… ……所以我纔對德音無話可說麼。
肥鳥:瞪我做什麼?!哼(ˉ(∞)ˉ)唧】
果然在甲板上,從另一艘船過來的海盜已經和黑月組織的武裝力量混戰得一塌糊塗,船上有幾個地方也因爲爆炸而冒煙,到處都是亂糟糟的。
“黑月之主不是很睿智麼?怎麼會這麼輕易遭到伏擊?”德音奇道。
“也許他不如我們看到的那樣聰明,也許是被人揹叛出賣。”龍策道。
“西門家族麼?過河拆橋,果然是他們一貫的作風。”
“就算不是西門家,也和他們脫不了關係,這些海盜行動迅速,手段凌厲,明顯早有準備,許是黑月的宿敵。”龍策道。
這場戰局極爲迅猛,在德音等人還剛剛意識到的時候,海盜的勢力便佔了上風,黑月的人大部分被殺或者被捕,海盜便開始在整艘船上展開了搜尋。德音等人便和搜尋的海盜玩起了捉迷藏。但是對方的目的並不在德音身上,只是爲了抓住黑月之主而已。
半個小時後,黑月之主終於在他的辦公室裏被抓到,被一幹拿着槍械的大漢押到了甲板上,而那裏已經蹲滿了船上的服務生和他的手下。
“放了他們,他們與此無關。”黑月之主臉色依舊那般蒼白,他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似乎在努力支撐自己不倒下。
海盜的首領這時才終於從人後出現,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漢,臉上還有一道狹長的刀疤。
“莫雲起,我們終於見面了。”大漢抱着手臂站在黑月之主的面前,“我們之間的仇今天應該清算一下了吧?今天我要你償還三年前的一劍之仇!”
說罷幾個海盜便抓起黑月之主纖瘦的胳膊,將他的袖子撩起,露出白生生的一截細瘦手腕。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黑月之主咬牙道。
“呵呵呵。”海盜頭子冷笑,他從腰間拔出軍刀,手法凌厲地朝着黑月之主的手腕劃去,只見血箭應刀噴出,竟是挑了他的手筋!
但是黑月之主的臉色絲毫不爲所動,儘管他已然是滿頭汗水,卻咬着脣,隱忍着不發一聲。
“乾爹!!!!!”一個小孩的聲音從人質羣中爆發而出,隨即利傑不顧一切地衝上來,要去阻止海盜頭子的虐待。卻被人高馬大的海盜頭子提了起來,嘿嘿笑道:“乾爹?你是莫雲起的乾兒子?”
“不許你對乾爹動手!!我殺了你!!”利傑雙足在空中亂蹬道。
海盜頭子注意到黑月之主淡定的神色竟然出現了裂痕,便笑道:“莫雲起,你很擔心這個小兔崽子?”
“住手!!不要傷他!他只是個孩子!!”黑月之主終於脫口大叫道。
“那你就跪下來求我啊!”海盜頭子將利傑扔在地上,痛得利傑悶哼一聲,立刻有幾個海盜將他按住,他流着淚大叫:“乾爹不要!!我不怕!!”
話音未落,就被人狠狠地扇耳光。
黑月之主連忙道:“住手!!”說着竟然從輪椅上滑落下來,雙腿無力地扭曲在地上,渾身是血地想用單手撐起自己的身體:“我……求你……放過他……”
“乾爹……嗚嗚嗚嗚……”利傑腫着臉哭道,“對不起……對不起乾爹……都是我不好……”
“沒關係,利傑,這不是你的錯。”黑月之主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微笑。
“這叫什麼跪啊?哦,我忘了你現在是個癱子,我的靴子貌似有點髒,你給我舔舔好了!”海盜頭子說罷,竟然低頭朝自己的鞋子上吐了一口口水。其他的海盜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黑月之主咬着牙,又看看利傑,便緩緩艱難地朝那雙靴子爬去。
“乾爹不要!!!”利傑慘叫着,卻被人用膠布封住了嘴巴,拼命掙扎換來的是又一頓拳打腳踢。
“太噁心了。”一個聲音突然從一側傳來,“雖然你們兩家都算是黑道組織,說來都不清白,火拼吞併都是罪有應得,但是虐待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人和小孩,實在讓人無法淡定。”
“是誰!?在那裏說什麼大話!滾出來!”海盜頭子想不到這船上還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