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的, 一個女的,都有點年紀,看上去都很有氣勢。
他們都看着樂怡, 樂怡默默的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對方, 將一個包子遞給年紀最長的老者。“要喫包子嗎?”
白嫩的掌心託着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很是誘人。
莫老接了過來,卻沒有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爲什麼給我?”
樂怡笑眯眯的道, “您年紀最大,熬了一個通宵, 以後不要這麼拼啦, 身體要緊。”
雖然不是她害的,但也算是陪着她一起熬,都不容易啊。
莫老微微一笑, 咬了一口包子皮, 肉餡露了出來, 鮮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 驅趕走熬了一夜的疲憊。
“樂怡同學, 你爲什麼選擇計算機專業?”
樂怡喝了一口粥,狼吞虎嚥, 真的很餓很餓。“我比較喜歡新鮮事物。”
看着她的喫相, 大家都感覺餓了, 摸摸自己的肚子。
工作人員立馬送上喫食,一一分給大家。
一時之間,水霧瀰漫, 食物的香味蔓延開來。
莫老一邊喫東西,一邊開口問道,“我看你各門功課都不錯,尤其是數學,超綱的都會,真的不考慮改專業?”
樂怡對自己的認知很清醒,“我只是提前看了高數,不算是數學方面的天才。不偏科,各方面比較均衡,什麼都懂點,但不精。”
“不精?”莫老定定的看着她,神色有些複雜,“數學100,化學100,物理100,外語100,政治93,語文……80。”
所有試卷是他出的,難度比今年的高考卷更大。
但她考了四個滿分,實力之強悍,可想而知,讓他忍不住另眼相看。
樂怡微微蹙眉,“我語文扣在哪裏呀?這麼多!”
有標準答案的,基本都能拿滿分,沒有標準答案的,那隻能看批卷老師的心情。
莫老淡淡的道,“作文字面潦草,字數不夠,扣分。”
樂怡:……
語文放在最後一個考的,已經快到她的極限,寫到後面,困的不行,太累了。
她有些委屈,“我是不是一晚上白乾,沒獎勵了?”
莫老萬萬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哭笑不得,“你這成績還是能傲視羣雄,獎勵跑不了。”
省狀元之名,名副其實,沒摻一點水份。
樂怡不禁樂了,喫完最後一口包子,“那就行,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我眼睛都睜不開。”
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呵欠,連忙用小手捂住,動作有點稚氣。
莫老看在眼裏,略一沉吟,“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樂怡努力用手撐開眼皮。
莫老觀察了她一晚上,她是個很特別的孩子。“你學習這麼好,靠的是什麼?”
樂怡又打了個呵欠,口齒不清的說道,“我記性好,悟性高,還有一點,就是專注,心無旁騖往目標前進。”
莫老揮了揮手,“去吧。”
樂怡彈跳起來,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好勒,諸位也辛苦了。”
她歡樂的蹦去找爸媽了,睡覺!
目送她蹦蹦跳跳的離開,大家的心情都放鬆下來。
身着便衣的聶坤明懸了一夜的心落回原處,微微一笑,“這孩子怎麼樣?”
莫老給出了超高的評價,“既有少年氣,又有靈性,心智堅定,毅力不凡,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考出這樣好的成績,太難得了。”
故意用這樣的辦法將人弄來,是測試對方的心性和承受能力。
讓人做一晚上的試卷,是測試對方的毅力和才學。
這幾方面她都合格了,而且給出了相當滿意的答卷。
“還有一點,專注最難得,很適合做科研工作。”
聶坤明很意外,樂怡不是第一個通過考覈的人,卻是第一個評價這麼高的。“適合送去國外嗎?”
莫老揮了揮手,“先不要急,我來帶她幾年,等基礎打好了再放她出去學習世界上最先進的知識。”
聶坤明震驚萬分,“您親自帶她?”
莫老的輩份很高,收的弟子個個都是國之棟樑,他十幾年沒收新弟子,沒想到居然看上了樂怡。
“對,她通過了我的考覈,我打算收她當關門弟子。”
本來是不用驚動他的,但他機緣巧合聽說了此事,特意去看了那個所謂的重生者。
樂春梅,樂怡的堂姐,被關在祕密的地方,看似清醒,但問她話顛三倒四。
有些大事被證實了,比如恢復高考,改革開放,深圳畫圈。但是,只有一個大致的時間,細節是一無所知。
他試探的問了幾句,發現她的素質不高,格局很小。除了情情愛愛,對國家大事不怎麼關心,就是很普通的市井女人。
這樣的人不會有大的成就。
他對重生這事抱半信半疑的態度,當然,上面肯定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不全信,也可以留着當素材深挖,然後多方驗證。
但樂春梅對重生者的身份很自得,有種高高在上的自得。
而且吧,她對自己的堂妹有一種刻骨的恨意,提起樂怡這個名字,神態都不對。
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很想見見那個叫樂怡的女孩子。
見到了人,他終於明白樂春梅的恨意從何而來。
天資聰穎,出類拔萃,確實很容易讓身邊的普通人心理失衡。
而,樂春梅,就是心胸狹窄的普通人。
“那是她的榮幸。”聶坤明忍不住替樂怡高興。
這算是因禍得福了。
兩個特殊部門的人員相視一眼,微微頜首,這也不失爲一個好結局。
樂怡不知睡了多久才醒過來,是被餓醒的,茫然的看着天花板,這是哪裏?
吳小青湊了過來,捏捏女兒的小臉蛋,“小怡,你醒了,餓不餓?有豬肉燉粉絲,炸豬排,紅燒魚。”
她和丈夫輪流守在女兒身邊,女兒睡了一天一夜,把他們都急壞了。
樂怡聽的口水直流,翻身而起,“我要喫。”
她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閃閃發亮。
“噓。”吳小青手指放在嘴邊,下巴揚了揚,樂怡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樂國榮和樂然睡在另一張牀上,睡的正香。
吳小青將洗漱用品往她手裏塞,“你先去洗個臉,我去把菜熱一熱。”
“嗯。”
這是招待所,環境還挺好的,房間是套房設計,有一個單獨的衛生間。臥室除了兩張牀,還有書桌和電視機。
樂怡身上粘乎乎的,索性洗了個澡,一身清爽的走出衛生間,吳小青已經熱好了飯菜,三個菜一個湯,一大盒米飯,母女倆喫的乾乾淨淨。
喫飽喝足,樂怡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媽,你身上有錢嗎?”
她想買套換洗的衣服,感覺這一身都臭了,大夏天的受不了。
吳小青也沒帶錢出門,“公安塞給我十塊錢,要喫飯,回家的路費都得算進去。”
出門時太匆忙,根本沒想到那麼多。
樂怡憂傷的嘆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門是大開的,母女倆看向門口,是聶坤明,他衝樂怡招了招手。
樂怡走在他後面,兩人慢悠悠的在招待所的大院子裏轉了一圈,大熱的天,大家都在屋子裏休息。
院子裏有一棵參天大樹,幾個人都抱不過來。
“這次的事誰搞出來的,你心裏有數吧?”
樂怡早就猜到了,“樂春梅。”
聶坤明輕聲安慰道,“你也別多想,這是走正常流程,在這最敏感的時候,任何風吹草動上面都要過問一下。”
將不確定因素控制在手裏,這很正常。
樂怡抿了抿嘴脣,“她現在怎麼樣?”
聶坤明只跟樂春梅見過一面,全程陪同,並沒有直接交談。“還行吧,與世隔絕,衣食無憂,平時就乾點力所能及的活,不讓她閒着。”
與世隔絕,有人看守着,沒有自由,這算還行?這樣活着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樂怡仰望看不到頂的大樹,心情蠻複雜的。
“這樣也好。”
聶坤明擔心她多想,透了一點風聲,“不光光是你,各省的好學生都順便查了一下。”
樂怡愣住了,脫口而出,“要送去國外深造?”
“你……”聶坤明錯愕萬分,不得不承認,她的智商比一般人高。“你怎麼知道?”
“猜的。”樂怡微微一笑,“蕭清平也在國外。”
聶坤明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特意關注過蕭清平,自然也知道了此事。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說出來。”
也只有自己人纔會提出這樣的忠告,樂怡是領情的,“嗯。”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聶坤明跟她交流從來沒有阻障,不管他說什麼,樂怡都懂,一點就透。
“準備一下,我讓人送你們回家,會幫着你們搞定所有事宜,把你家搬到京城。”
樂怡眼睛一亮,“這福利我喜歡,謝謝首長。”
樂家村,一羣村民們還在談論樂怡一家的事,好幾天沒回家,也不知道具本情況,傳言越來越離譜。
哪裏都有幸災樂禍的人,“我覺得樂怡肯定犯事了,公安是不會亂抓人的。”
也有支持樂怡的,“那是請去調查,別胡說。”
“樂春梅當初也是這樣,一去不復返,據說是被槍斃了……”
一個身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撲過來狂扯頭髮,嘴裏還大罵,“你才被槍斃了,你全家都被槍斃了,我家春梅活的好好的。”
是樂老太,她氣的大吼大叫,還動手,特別野蠻。
對方用力一推,就將樂老太推倒,“那怎麼不見她回家?”
樂老太年老體衰,哪是中年女人的對手,好不容易站穩,氣極敗壞的瞪過來,“她……有事耽擱了,再讓我聽到詛咒我家春梅的話,我真的會打人。”
她很兇,但沒人怕她,還瞧不起她。
誰家的長輩會舉報孫女的?這個孫女還是風光無限,前途似錦,能給家族帶來榮光的。
她這是自斷生路。
“你們樂家祖墳的風水是不是不好呀?一個兩個的都被帶走了,也不說個理由,這不清不楚的。”
“什麼風水不好,明明是有些人犯了病,好好的一個孫女被她禍害了。”
其實大家都在猜原因,不怎麼相信樂怡會做壞事,不孝順算什麼罪名?
那麼多不孝順的也沒有被抓走,憑什麼抓樂怡?
他們總覺得樂老太還幹了什麼缺德事。
樂老太這幾天過的很不好,兒孫都怪她,甚至恨她。
兩個孫子的婚事黃了,兒媳婦罵她是害人精,兒孫在一邊默默看着,也不幫她,這傷透了她的心。
最疼愛的子孫這麼對她,她特別難受,真正嚐到了衆叛親離的滋味。
問題是,她什麼都沒幹。
她心裏一急,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迅速抓住。“你纔有病,樂怡根本不是我的親孫女。”
衆人驚呆了,“什麼?”
“她就是……”以樂老太不大聰明的腦袋,覺得這個時候要跟樂怡撇清關係,樂家不能再多一個坐牢的孫女了,否則的話,孫子們的婚事就更難。
“國榮從墳地撿來的野孩子,不是樂家的種,跟樂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視,不敢置信,“不可能吧,我們親眼看着吳小青的肚子大起來的。”
孩子是在家裏生的,大家都知道呀。
樂老太隨口瞎編,“那孩子生下來就死了……國榮怕吳小青傷心就去撿了一個孩子,吳小青當時暈過去了,她都不知道,你們這些外人怎麼可能知道?”
大家聽了一個大八卦,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怪不得你一直不喜歡樂怡,不是親的呀。”
那還能說的通。
一個男人忽然說道,“不對,樂怡長的很像吳小青,也有點像國榮。”這怎麼解釋?
“這……”樂老太神情一僵,攪盡腦汁想出一個藉口,“有句老話,誰養的像誰,國榮養了她十六年,像他很正常。”
“原來是這樣。”大家恍然大悟,心情很複雜。
樂老太暗暗鬆了一口氣,“以後你們不要再把她跟我們樂家扯到一起,我們樂家可沒有那樣的壞種。”
這話說的讓人直翻白眼,她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
“不對,樂怡哪裏壞了?那孩子聰明又用功,成績那麼好,平時乖乖巧巧的。”
樂老太冷哼一聲,大聲叫道,“都是裝的,假的,騙外人的。”
乖巧個屁,從小就很陰險,一不高興就砸鍋殺雞,一身反骨。
忽然,幾個孩子大聲叫嚷了起來,“吉普車,吉普車。”
只見一輛吉普車開過來,在衆人身邊停下,副駕駛座車窗打開,樂國榮探頭跟大家打招呼。
衆人驚喜的圍了過去,七嘴八舌的打聽情況。
其中一個人大聲嚷嚷,“國榮,你總算是回來了,我們剛纔還在提起樂怡,樂怡這孩子命苦啊,從小被親生父母扔在墳場……”
不等他說完,樂國榮的笑臉就垮了,皺着眉頭打斷,“三叔公你在說什麼?小怡是我親生的。”
三叔公同情的看着他,他也不容易,“你媽都說了,小怡是你撿回來的……”
樂國榮的臉都綠了,這什麼媽?她什麼意思?
知母莫若子,樂國榮對他媽的心思還是挺瞭解的,一聽這話就猜到了他媽的用意,頓時惱了。
“三叔公,我媽老糊塗了,她記錯了,小怡是我親生的,我纔是她撿來的野孩子,跟她沒有血緣關係。“
本來縮在人羣裏的樂老太頓時炸毛了,“老三,你胡說什麼。”
樂國榮非常生氣,她這麼坑樂怡,全然沒把樂怡當親孫女,也沒把他當一回事。
但凡有一點點在乎他,也不會說出這麼誅心的話。
既然這樣,那就休怪他不客氣了。
“養母也是母,媽,你放心,我不會不認你的,就算我走了,該給的養老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他雖然笑着說,但樂老太心裏一緊,“你要去哪裏?”
樂國榮眉飛色舞,面帶笑容,大聲的得瑟。“哦,公安把我家小怡請去比賽,小怡的成績特別好,所以分了我們京城一間房子,讓我們全家都搬去京城,以後啊,我們就是京城人了。“
全村:……
樂老太眼前一陣陣發黑,她一定是聽錯了!”老三,你別騙人。“
穿着制服的公安從駕駛座探出頭,“是真的,我奉命前來幫助辦手續,請大家配合一下。”
村民們這才相信了,現場一片沸騰,圍着樂國榮興奮的大叫。
全家都成了京城人,還分了一間房,啊啊啊,怎麼會有這麼幸運的事?
樂怡怎麼就這麼厲害?
小時候參加各種比賽拿獎品,什麼都有,現在都拿房子了,越來越牛逼,羨慕到眼紅。
他們一點都不懷疑房子的事,嗯,是習慣了,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樂怡呢?”
“她累了,在後面睡覺……”樂國榮指了指後面,滿眼的笑意。
“我醒了。”樂怡睡眼朦朧的探頭,小臉睏意濃濃,“我都聽到了,爸,原來你不是老太太親生的,你也別難過,你有我們。”
樂老太的臉色青了白,白了黑,黑了紫,她怎麼也沒想到樂怡有這樣的好運道。
她腆着臉湊過來,“樂怡啊,奶的乖孫女……”
她也想去京城!想當一回京城人!想去看一眼天/安/門。
樂國榮是她的兒子,她完全有資格跟隨兒子的戶口走!
樂怡打了個呵欠,“我不乖,我都是裝的,假的,騙外人的,老太太你叫的那麼響,我遠遠就聽到了。”
樂老太的臉都被打腫了,深深的後悔,恨不得將幾分鐘前的自己掐死。
讓她嘴欠!
當樂家大房聽說後,齊齊發狂,眼眶都紅了。
樂大嫂捶胸頓足,“樂國強,你媽一定是瘋了,她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樂怡不是親孫女?那我們都不是親大伯親大伯母?春平春雨都不是親堂哥?”
他們想湊上去沾光的路子被樂老太一刀斬斷了,又狠又準。
樂國強欲哭無淚,“我媽怎麼蠢成這樣?越老越糊塗。“
樂春雨眼巴巴的看着父母,”爸,我也想去京城。“
他不想一輩子當農民,一輩子下地幹活,辛辛苦苦累的要死,卻賺不到什麼錢。
樂大嫂氣憤難當,”別做美夢了,你三叔最護短,樂怡是他的心肝寶貝,說他可以,說他的女兒,他會記恨一輩子,你奶奶這次將他得罪狠了。“
估計連親媽都不肯認,一口一聲養母,徹底掰了。
“爸,那真是你親媽嗎?能不能換一個?我實在受不了。”樂春平抱着腦袋,實在受不了奶奶的騷操作,明明是好事,卻被她一手弄砸了。
站在門外的樂老太淚流滿面,如萬箭穿心,痛的喘不過氣來,老天爺,爲什麼這麼對她?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怎麼喜歡全家歡的橋段,有些電視劇明明矛盾激烈,撕的那麼厲害,最後還能和和氣氣的當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父慈子孝,當然只代表個人看法,別人可能更喜歡全家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