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怡趕在宿舍關門前回來, 忽然想起沒有打熱水,不禁有些發愁。
這天氣冷水洗澡不行啊。
樓梯燈下,不少學生弄了個小板凳坐着看書, 樂怡看到好幾個熟悉的身影,大家都太拼了。
學習氛圍特別濃厚, 都非常努力。
宿舍門口, 焦姐抱着一本英語詞典默默背誦,看到樂怡,眼睛一亮。
“回來了。”她壓低聲音問道, “晚飯喫了嗎?我給你打了熱水,你去洗洗再睡。”
平時樂怡對她家孩子很照顧,有什麼好喫的都會分一份,每週的包子喫的也不少,她也是投桃報李。
“謝謝焦姐。”樂怡高興極了, 焦姐真是個好大姐,特別貼心, 特別能幹, 有什麼活都搶先幹了。
晚飯喫是喫了, 但這個點又餓了, 進宿舍翻出一包餅乾, 倒了一杯開水開始啃。
舍友們都還沒有睡, 有的躲在被窩裏看書。“樂怡,怎麼這麼晚?跑哪裏去了?”
“在莫老的實驗室……”樂怡看了一眼對面的牀鋪, 焦姐家的小姑娘睡的正香。
這孩子特別乖巧懂事, 從不哭鬧,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焦姐扔給她一本連環畫, 她能安靜的看一整天。
“什麼?”舍友們驚呆了。
“莫老讓你進他的實驗室?你知不知道他的實驗室級別有多高?裏面打雜的最起碼是碩士生。”
“莫老讓你去幹嗎?不會是做實驗吧?這也太誇張了。”
“看了一下午的實驗,挺有趣的。”樂怡說的輕描淡寫,卻讓大家羨慕的不行。
大家還想再問,樂怡幹掉半包餅乾,拎着熱水瓶臉盆去外面廁所洗澡了。
廁所和漱洗室是連通的,也是一層樓所有宿舍公用的,沒有浴室,只能稍微擦一擦身體。
樂怡在裏間洗澡,就聽到外間有人一邊洗衣服,一邊背古詩詞,爭分奪秒。
忙碌了一天,樂怡累壞了,洗完澡直接爬上牀睡覺,頭一沾到枕頭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樂怡被一道淒厲的哭喊聲驚醒,怎麼了?
“寶兒,寶兒,你快醒醒,哪裏痛?”是焦姐,她懷裏的小女孩滿臉通紅,兩眼緊閉,渾身抽搐,看着痛苦極了。
全宿舍的人都被驚醒了,紛紛圍過去,關心的詢問情況。
樂怡上前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好燙,又撩起孩子的眼皮看了幾秒,微微蹙眉。
“這應該是兒童腦膜炎,趕緊送醫院,趕緊,不能拖。”
這年紀的孩子最容易發生腦膜炎,病毒引起的。
焦姐嚇白了臉,“什麼?腦膜炎?”
這個病她是知道的,鄰居家的孩子就是得了這個病,癱瘓了。
”焦姐,我們陪你一起去。”江月琴和吳勝男跟焦姐是同系的,走的最近,兩人紛紛表示要陪她一起過去。
焦姐六神無主,慌亂的抱起孩子往外衝。
“等一下。”樂怡叫住她們,將被子蓋在孩子身上,塞了二十塊錢給焦姐。“別再讓孩子着涼了。”
焦姐感謝的看了她一眼,哀求道,“樂怡,你能不能……陪着走一趟,你比較懂。”
她平時很懂分寸,從不願麻煩舍友,但現在,她真的很害怕。
樂怡看了看昏迷的孩子,深感可憐,一口答應了,換了一身衣服,隨手抓起包包往外跑。
大半夜的舍管阿姨都睡着了,她們敲開了門,阿姨是個熱心腸的人,二話不說開了大門,告訴她們離學校最近的醫院怎麼走。
漆黑的夜晚,大家都是用腳走路,所幸離的不遠,半小時後就到了。
醫院裏,焦姐緊緊抱住陷入昏厥的孩子,眼淚直流,茫然四顧,如無頭蒼蠅般亂轉。
大城市的醫院很大,但這個點急診室居然擠滿了人,吊水的孩子也挺多的。
樂怡以前經常在醫院打轉,對醫院這個環境挺熟悉,醫院格局基本差不多。
她心思一轉,抓了一個值班護士,“護士姐姐,孩子情況很危險,請幫幫我們。”
值班護士微微皺眉,“都要排隊的,大晚上的掛急診誰不緊急呢?”
樂怡緊緊抓住她的手,神色焦灼,“孩子是急性腦膜炎,一刻都不能拖,有沒有兒科醫生值班?神經內科也行的,啊,有沒有這方面的專家?我們願意多出診金。”
值班護士的臉色一變,這病救治不及時對孩子的傷害是巨大的。
偏偏今晚只有普通內外科的醫生值班。
樂怡一再的軟語相求,終於說動了值班護士,“我給你聯繫姜醫生,她是治這個病的專家。”
“謝謝。”
姜醫生半夜被叫醒,救人如救火,她住的離醫院不遠,很快就趕過來了。
樂怡見到姜醫生,飛快的介紹了一下孩子的症狀,她自己猜測是急性腦膜炎,但不肯定。
姜醫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檢查了一番,確實是這個病。
她跟病人家屬商量過,一番急救,打了很貴的特效針,姜醫生說道,“幸好送來及時,再拖幾小時,孩子就會留下不可逆的後遺症。”
孩子的身體症狀平緩過來,沒有那麼痛苦了,但燒還沒有退下去。
焦姐摸了摸孩子的腦袋,依舊不敢放鬆下來,心有餘悸,“那現在呢?”
姜醫生已經開了退燒藥,但一時之間沒有那麼快,“這幾天孩子的體溫會起起落落,住院觀察幾天。”
“每天打一針特效針,不出意外的話能控制住病情。”
焦姐眼眶滾燙,“謝謝醫生。”
姜醫生看了樂怡一眼,“這位同學是學醫的?你的診斷很準確,應對及時,還很正確。”
整個晚上都是樂怡在跑,在溝通,累的夠嗆,“我是學計算機的,家裏長輩學醫。”
“原來是這樣,你不學醫太可惜了。”姜醫生有些感慨。
樂怡哈哈一笑,“謝謝,我覺得學什麼都一樣,選擇好了就堅定的往前走。”
之前江月琴覺得跟樂怡相差不大,她也是省狀元。但現在才發現,差的不是一點點。
樂怡的應變能力和知識儲備都遠在她之上。
“樂怡,你好厲害,我感覺你什麼都會。”
樂怡挺謙虛的,“都會一點點,但不精。”
她打了個呵欠,困,好睏,只想睡覺。
“這已經很了不起。”焦姐緊緊握住她的手,“大恩不言謝,我都記下了。”
“又不是外人,客氣什麼。好好照顧孩子吧。”樂怡對孩子的容忍度是最高的,只要不吵鬧都是小天使。
焦姐一想到那高額的醫藥費,心都在顫抖,一針十塊錢,還不知道要打幾針。
但爲了孩子,再貴也要治。“你的錢我暫時可能還不了,但我一定會還的。”
她離婚時一無所有,只帶走了孩子,進入學校後她就去食堂勤工儉學,中午晚上洗碗,工資不高,但能包兩頓飯,連帶着孩子的飯也解決了。
她手頭並沒有多少錢,估計還得借一點。
“沒關係啦。”樂怡一點都不擔心她賴賬,她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通折騰已經天亮,樂怡她們早上還有課,匆匆跟焦姐告別出了病房。
剛走到下面,“樂怡。”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怎麼在這裏?你生病了?”
樂怡轉頭一看,是楊南波,他身邊有幾個跟他相同氣質的男人。
她笑眯眯的揮了揮手,“過來探病,你呢?”
“好巧,我也是。”楊南波對她印象特別深刻,每一次見到她就有不同的感受,他非常的熱情。“喫早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喫?醫院有食堂。”
樂怡搖了搖頭,打算在路上買兩個包子喫。
一個健康膚色的年輕男人笑道,“南波,不介紹一下?”
楊南波也不知道爲什麼,不想把樂怡介紹給小夥伴,但卻不過情面,隨意介紹了一下,“自家妹子,樂怡。”
可能介紹的不夠莊重,身邊的夥伴們誤會了,相互擠眉弄眼,劉一赫更是露骨,“又是妹子,你到底有幾個好妹妹?”
楊南波身邊的女生蠻多的,都是主動湊過來,“別胡說,她跟別人不一樣。”
劉一赫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嗯,是比一般女生漂亮點。”
他的語氣太過輕浮,樂怡微微皺眉,“公安大學?高考成績在350到380之間,是吧?”
她最討厭男人口/嗨了。
劉一赫家世顯赫,他本身被人捧慣了,有點貴公子習氣,“是啊,怎麼了?”
樂怡不喜歡他高高在上的樣子,涼涼的說道,“我一直想見識一下所謂的智商不夠,長腿來湊的武夫,原來是這樣的,長見識了。”
男人們的臉色都變了,他們都是一個學校的。
劉一赫更是勃然大怒,“你說什麼?”
樂怡笑的可甜了,但說出來的話能氣死人,“非要我說出來嗎?好吧,我成全你,笨蛋!”
什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都是當場報了,絕不過夜。
男人們:……
江月琴扯了扯樂怡的衣服,衝她直使眼色,沒必要這麼較真呀。
樂怡聳聳肩膀,男人口嗨時就要勇敢的站出來說不,免得他們得寸進尺。
有些男人總覺得自己沒什麼壞心,就是嘴上說說。但他們有沒有想過女生的感受?
劉一赫怒氣往上衝,撩起衣袖往前衝,被楊南波攔腰抱住,不停的勸,“別鬧了,我們是男的,要有點風度。”
風度個屁,劉一赫氣的臉紅脖子粗,“別拉小爺,小爺今天非好好教訓她不可。”
連小爺都出來了,可見氣的不輕。
楊南波苦苦相勸,“大劉,好男不跟女鬥。”
樂怡笑的可可愛愛,“說反了,是好女不跟男鬥,就這點智商裝什麼花孔雀呀,不對,花孔雀好歹有顏值,你嘛……”
她的視線在劉一赫小麥色的臉上打轉,搖了搖頭,一副醜的不忍直視的表情。
劉一赫大受刺激,“你再說一遍。”
樂怡拂了拂髮絲,雖然沒洗臉,一夜沒睡好,但依舊青春亮麗。“比我蠢,比我醜的人,我都不愛搭理,別浪費我的時間。”
“你……”劉一赫氣的胸口疼,他哪裏醜了?明明人人誇他英俊瀟灑。“你知道我是誰嗎?”
樂怡用手捂眼,只露出一條縫隙,“你醜到我了,拼智商拼顏值都拼不過,現在輪到拼爹了嗎?請大聲說出你爹媽的名字,讓大家避避雷。”
她實在太會氣人,楊南波快給她跪下了,真是個小祖宗。
劉一赫氣過了頭,反而冷靜下來,“你知道現在的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嗎?溫婉柔順體貼……”
不等他說完,樂怡就笑眯眯的問,“那你知道現在的女人喜歡什麼樣的男人嗎?大氣,有品味,尊重女性的紳士。呵呵,有些人呀,只配得到一個沒有真心的玩偶。”
劉一赫的臉都憋紅了,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女生?
他一開始還覺得她挺好看,真是眼瞎。
“南波,你怎麼會認識這麼牙尖嘴利粗鄙不堪的女生?”
樂怡立馬還以顏色,“可憐的傻大個。”
“我不傻,我的高考分數不低。”劉一赫居高臨下的打量樂怡幾眼,“對了,你初中畢業了嗎?有繼續讀高中?我勸你有空就多讀書,免得暴露自己的低素質,空有長相的花瓶。”
樂怡嘴角抽了抽,這是誇她長的好看呢?還是罵她?
楊南波倒抽一口冷氣,平時不覺得小夥伴蠢,但現在……親,暴露智商了。
爲什麼要去踩對方的成績?這傻大個!
樂怡揚了揚眉,笑容燦爛極了,這是坑人前的表情,但一般人都不知道呀,“你對京大生有什麼誤解?”
楊南波根本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麼京大生?誰是?不會是你吧,呵呵。”
“咳咳,那個……”楊南波弱弱的介紹道,“樂怡妹妹是京大生。”
劉一赫目瞪狗呆,堅決表示不信,休想騙他!“這不可能,我讀書多,你騙不了我。”
“叫你傻大個,真沒叫錯。”楊南波特別無奈,在一個學霸面前說什麼讀書多?自取其辱。“來,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樂怡是南省高考狀元,也是全國第三名,高考成績505分,總分510,英語成績按10%計入總分。”
劉一赫:……
他的小夥伴們:……
樂怡淡淡瞥了他們一眼,好像在說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
但她來不及說什麼,低頭看了眼腕錶,啊,糟糕,要遲到了,“我早上還有課,先走了。“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她已經飛奔出去。江月琴和吳勝男也緊隨其後,跑的飛快。
直到跑的不見蹤影,劉一赫回過神,怪叫一聲,“505分?她還是人嗎?”
媽呀,難怪她嫌他笨。
楊南波憐憫的看着他,“她還精通三國語言,高中時就會解大二的數學題,從小就是一路刷比賽過來的,次次拿第一,她這輩子唯一沒有拿到第一的,就是高考,沒有拿到全國第一。”
這些都是蕭老爺子說的,那是老爺子的驕傲。
這一刀刀的扎的小夥伴們生疼。
你事後說這些有個屁用?
劉一赫奇怪的反問,“這麼牛逼哄哄的,怎麼會是你妹妹?”
楊南波的妹妹都是倒貼貨,比如那個黃露,野心勃勃,愛慕虛榮,各種獻媚,讓人倒胃口。
楊南波不樂意了,“我怎麼了?我也很厲害。 ”
“不對,那丫頭可沒有叫你一聲哥,你……”劉一赫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是你主動貼上去的?“
楊南波理直氣壯的反問,“不行嗎?誰不想跟高考狀元當朋友呀?你們不想嗎?”
劉一赫的臉都綠了,”你坑我?不要臉的傢伙。”
楊南波笑嘻嘻的,“朋友不是用來坑的嗎?”
劉一赫氣的拿出一張彩電票,在空中揮了揮,“想要嗎?呵呵,不給了。”
楊南波早就眼饞彩電,看到票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搶,“別呀,兄弟,我錯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們說清楚。”
“滾。”
“其實吧,我認識就行了,你們認不認識無所謂。”楊南波挖空心思找藉口,“就一個小姑娘嘛。”
劉一赫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楊南波,你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讓我們認識她。”
楊南波心裏一緊,卻一本正經的否認,“沒有,不是,絕對不是,別瞎想。”
劉一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終於看出一絲不對勁,“你的耳朵紅了,每次撒謊都這樣。好啊,楊南波,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傢伙。”
楊南波死活不肯認,“別亂說,她還是個沒成年小姑娘。”
劉一赫誤交損友,心痛不已。“坑貨,我要跟你絕交三天。”
“行啊,先把票給我再絕交。”
“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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