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 是一家子最悠閒的時候。
何氏在廚房裏燒洗澡水,陸建雄和陸秀英兩人在院子裏納涼。陸大給一雙兒女組裝木馬,陪着他們玩耍。
此時, 陸溪拿出今天從郵政局拿回來的信,走到院子裏,說道:“爸, 媽,今天我從郵政局拿回來三哥的家信,這就讀給你們聽。”
“快快。”陸建雄瞬間認真了,催促, “這小子,多久沒給家裏寄信了。不知道多久能回來。”
就連陸秀英也收起悠閒的神色,凝神靜聽。
相比起沒良心的老二, 他們最掛念的就是這個小兒子。
雖說當人民子弟兵是光榮的, 但這一離家就是一年半載的,怎麼能不想呢?不知道他餓着沒有,冷着沒有,從小在身邊養大的孩子突然離開這麼遠,最難適應的可能就是當父母的。他們真是日日夜夜的掛心,小兒子身邊沒有個噓寒問暖的人關心, 都不知道過好不好, 只能靠着這偶爾寄回來的信, 聊做安慰。
就連陸大都停止玩耍, 然後帶着兩個孩子排排做好, 囑咐道:“你們三叔來信了,仔細聽,以後要像三叔一樣, 做個光榮的戰士!”
“好!”兩個小孩立刻將身體站筆直,異口同聲。
陸溪清清嗓子。
輕快的聲音在院子裏響了起來: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妹妹,嫂子侄子,展信佳。
謝部隊的掃盲班,現在能認識更多的字,不用拜託班長幫忙就能給你們寫信了。在部隊裏過很好,戰友們都很有愛,班長也很負責人。
首先,要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如今已經入伍快三年了,班長問我退伍要幹什麼,回答說還想繼續當兵!知道,這個決定應該先跟你們商量,但還是先寫了申請,對不起!
然後,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去年沒有年假,過年都回不來家,今年可以回去了。有一個戰友,他父母雙亡,家裏的長嫂和哥哥對他不好,過年沒有去處,以,正式向爸爸媽媽提出申請,邀請我的戰友來我們家過年,希望爸爸媽媽同意!
最後,希望爸爸媽媽身體安好,希望妹妹學業有,希望哥哥嫂嫂再抱倆!
你們的兒子:陸地。”
何氏和陸大兩人紅了臉,陸秀英和陸建雄唉聲嘆氣了兩聲。
果然還是因爲信裏陸地說的繼續留隊傷心了。
只是他們明白事理,知道不能和國家搶人,不能因爲自己的一己私心,耽誤了孩子的前程,心裏面再難受,只能接受了下來。
陸建雄說:“罷了罷了,他想繼續當,那就繼續唄。還能咋地?”
“是不咋地。”陸秀英說道,“問問能不能有家屬隨軍,去照顧他一陣子?一個大男人,在外頭怎麼照顧自己?”
說着說着,話題忽然拐彎轉到了三哥陸地的終身大事去了。
老兩口稍微商量了一番,決定尋摸個好姑娘,讓陸地結婚,好成家立業,能安定下來。
家裏三個小子,老大已經有兩個孩子了,老二給人當上門女婿去了,就只有老三沒有着落。
老兩口說着說着,開始說起哪家的閨女好,哪家的閨女能幹,爲意見不同,差點還吵起來。
陸溪便默默隱退了。
她非常害怕,結婚這把火會燒到自己的身上,要是陸地的終身大事定下來,就一定要輪到她了。
……然,陸溪也沒想到,這火,居然還真能燒到她身上來,還來得那樣快,那樣猝不及防。
陸地除了給家裏寫信之外,還寄了不少東西回來。
在部隊裏幾乎用不到什麼錢,他又是光棍漢一個,什麼都不捨買,活也簡單很,沒什麼要花錢的興趣愛好,有的津貼都攢下來,往家裏寄。
他攢了幾個月的津貼,有一百來塊錢,除此之外,還有糧票肉票。
他的票是劃撥票,就是全國都通用的票,十分好用。錢和票自然是陸秀英收起來,她掌家還算有道,能把這一家子打理井井有條,以沒有人說什麼。
私底下,陸秀英偷偷給陸溪塞了五塊錢,說這是這些天來的伙食費,該補上了。
不管陸溪說什麼,陸秀英還是看不陸溪爲這個家付出太多,累要累家長,小孩子天天忙這忙那,還給家裏花錢,像什麼呢?
陸溪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了。
餘下的有錢,陸秀英都藏起來了,自己都沒舍花。
以後老三娶媳婦,大娃二娃上學,處處都得要錢,一分錢要掰成兩半花才,可千萬要精打細算。
趁着天光還好,陸秀英和陸建雄讓陸溪給陸地回信。
兩個老人家,你一言一語,基本上說的都是讓他早點回來,小心照顧自己,注意身體,多穿衣服多喫飯之類的,瑣瑣碎碎,事無鉅細。
他們還答應了,讓陸地將他的戰友帶回來。反正現在就是大家庭,家裏人口不少,再多一個人,能算了什麼?
再加上那是陸地的好友,陸秀英和陸建雄天然對他有好感。
兩個老人家說完了之後,陸溪想了想,在信紙後面,自己加了一段話。
她想買自行車,不知道能不能搞到票,說不定三哥有門路呢,陸溪就在信裏面提了一嘴,還打趣了二哥兩句,說不會讓他白乾活的。
寫完之後,信就只等着寄出去了。
這個任務,自然是落到陸溪身上來。
信自然是越早寄出去越好,以寫完之後,第二天陸溪又去村長家借了自行車。
爲這一次不需要賣東西也不需要排隊買東西,以陸溪去稍微有點晚,沒像前幾次那樣,天矇矇亮就出門,等到她出門的時候,天光已經透亮了。
陸溪一進門去,就正好迎面撞見一個人站在村長家裏。他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看到陸溪更像是受驚了一下,臉色頓時通紅。
這個人,正是趙慶宇。
陸溪也在看着他,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雖說她無謂什麼,但在這種地方,能避嫌還是要避嫌的。
以除了那次還鋼筆之外,陸溪就再沒有去找過趙慶宇,在她有心規避之下,兩人再沒有見過面,沒有獨處過。這一次這麼正正的撞上,倒使得兩人都措不及手了。
陸溪本想直接走掉,但想了想,又覺沒有必要。
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清清白白,總不能空口白牙就讓人誣賴了去。要是真躲躲藏藏的,說不定還讓那些好事之人覺她心裏有鬼,又到處去傳一些沒有根據的壞話。
是以,陸溪只是在淡淡的瞥了趙慶宇一眼的時候,微微點頭,權當做打招呼,然後,很快就把目光挪向村長媳婦身上去,笑盈盈道:“嬸子,不好意思,又來麻煩你了。爸媽說讓去給哥寄封信,今天還要借用一下你們家的自行車。”
陸溪道:“要是嬸子有什麼需要買的,都可以讓我捎回來。”
村長媳婦這陣子可喜歡陸溪,再加上她這陣子想着幫陸溪說親,正在想找機會拉紅線,還沒想出個以然來,老天就把兩個年輕人送到一塊去了,果然是有緣,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像朵花兒一樣:“哎呀,這不巧了嗎?剛纔趙知青來找我借車,已經借給他啦。不過你們可以一塊去呀,小溪啊,你坐後座不礙事,趙知青力氣大,載得動你!”
趙慶宇臉色一變,嘴脣一抿,他看了陸溪一眼,一張脣,卻罕見的沒說什麼,沒有氣急敗壞。
面對這麼明顯的撮合,他居然沒有氣?
要知道,以前的趙慶宇可是把陸溪當是洪水猛獸,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狗皮膏藥一樣,臉上滿臉寫着抗拒。那種排斥的情緒,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就只有原主這種戀愛濾鏡兩米八的人,纔不知道趙慶宇對她的惡感。
陸溪也正是知道這一點,以才儘量不出現在他的面前,不惹人煩的。
陸溪奇怪的看他一眼,目光沒有多停留,沒有過多的探究他的心理,只迅速的拒絕道:“還是不了,既然這樣,就明天再來吧,麻煩嬸子了。”
嘴角掛着尷尬而不是禮貌的微笑。
又對着趙慶宇點點頭示意,算打招呼,話都不搭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村長媳婦怔了一下,嘀咕道:“這閨女怎麼這樣?”
沒人能回答她。
此時,趙慶宇的面色是說不出的難看。
他後牙槽狠狠的咬了一下,心中無端的變不是滋味起來。
是,他承認,他以前是瞧不起陸溪,覺一個村姑只會耽誤他的前程,以在這個姑娘一個勁兒的貼上來時,他很是排斥,以就一直拒絕她,不想和她產交集。
可是,近些日子來,陸溪再不纏着他了,不會看到他就亮眼放光——她就是看到他了,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趙慶宇甚至懷疑,她把自己當了空氣!
趙慶宇能感受到這種落差,偏偏他訴說無門,爲這正是他以前求的——讓陸溪離自己離得遠遠的。如今正好是心想事,他應該開心纔是,可事實卻不是的。
一開始,趙慶宇努力排解心中的不愉快,努力撫平所有的心思,覺只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可當他以爲能控制住自己時,村長媳婦忽然向他提了一嘴,說陸溪這姑娘挺不錯的,很看好她,同時也有別家的適婚男子在詢問陸溪,甚至已經有人找上門來,要找村長媳婦當媒人。
一聽到這個消息,趙慶宇整個人都不對了。
他傻愣愣的,很快意識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他爲陸溪的一個聘聘婷婷的背影心猿意馬時,同時也有別的人在虎視眈眈。如果不主動出擊,努力一點,那麼花落誰家還真不一定。
一時之間,趙慶宇的面色無比複雜。
村長媳婦看出來他的心事,頓時就取笑了,說,陸溪這姑娘以前那麼看重他,喜歡他,黏着他跑,其他人都知道,明顯陸溪的心是偏向他這裏的。要是他有心,還怕拿不下來?
趙慶宇聽懂了她的暗示,心中的結頓時一鬆,忽然意識到,既然心有不平,就該去追求,免錯過。
可還沒當趙慶宇和村長媳婦商量好該怎麼做時,陸溪就來了。
趙慶宇乍然一見她,如見春風,正欣喜於和她的相遇,卻沒想到,陸溪轉頭就把他忘了!
她完全不在意他了!
這種漠視的態度,比仇視更令人難受。
她能一臉淡定的和他相處,說明她是真的放下了,然而他,卻纔開始上心。
趙慶宇不甘心,看着陸溪離開的背影,爆發出強烈的不滿,他追了上去。
陸溪只聽見身後自行車的的鈴聲隨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震動,發出叮鈴鈴的聲音。回頭一看,是趙慶宇追上來。
她想給他讓路,卻不想趙慶宇在她身邊停下來。
停下來幹嘛?
陸溪奇怪。
“你,不進城嗎?”趙慶宇問。
“進,明天進。”陸溪一邊說着,一邊默默和他拉開距離,免別人看見了說閒話。
她的動作不小,趙慶宇當然察覺到了,他心中沒來由的火大,忽然冷嘲熱諷道:“這個時候倒是知道分寸了?”
陸溪:“??”
沒事衝她發什麼火?
陸溪撇嘴,沒辯解什麼,再一次爲原主收拾爛攤子,說道:“對不起,以前是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但這種事情,對你們男的來說根本不算事情吧?你們不是很享受女孩的追捧,然後把這個當炫耀的談資嗎?”
以,到最後,趙慶宇確實沒怎麼被影響,倒是陸溪的聲爛掉了。
這個社會,從古至今,對男性都十分寬容,但對女性卻一直十分苛刻。
陸溪道了歉,又不軟不硬的懟了一句,趙慶宇卻分毫不敢反駁,爲陸溪說都對。
他確實曾經爲別的女孩對他的關懷好感,到洋洋自得,甚至在好友嬉笑着提起時,不去反駁,只是默認。
趙慶宇心中更覺複雜,他抿緊了嘴脣,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並不想看到陸溪現在這樣。
“不是這個意思,不是——”趙慶宇說不下去了,剛剛心裏明明不是這麼想的。他恨自己的嘴笨,恨自己一句好聽的話都說不出口。
無奈,他只得硬的轉移話題。
“你不是要進城嗎?可以跟一起去,你坐後座。”趙慶宇道。
坐後座?開什麼玩笑?
哪怕是在現代社會,這種前後座的親密關係,一般只有情侶吧?更別說現在還沒開放的年代了。
這不是故意落人口舌,讓人捕風捉影嗎?
陸溪纔不幹這種傻事呢。
她很快就明白了村長媳婦剛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是想給她和趙慶宇拉紅線吧。
可她沒想到,趙慶宇居然也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居然還說要讓她坐在他的車後座?
陸溪抗拒極了,想也不想的拒絕,她的話直白,“不用了,這樣影響不好。以前麻煩你,以後不會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了,害怕多跟他說一句話都會造不好的影響。
而那頭,村長媳婦見陸溪走很快,沒有那個意思,立刻知道陸溪對趙慶宇的態度是什麼樣的了——
看來,她是拉錯紅線了。
村長媳婦登時後悔了起來,早知道陸溪對趙慶宇沒好,她就不亂說話了。
趙慶宇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變幻莫測,十分晦澀難懂。
半晌後,他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來。
忽然不知道怎麼纔好了。
第三天,陸溪終於成功借到自行車,進城寄了信。爲昨天的不愉快經歷,讓陸溪更加覺,有一輛自己的代步車勢在必,村長媳婦既然已經生出了要給她拉紅線的心思,那不等到她定下來,她肯定是不會罷休的,今天有一個趙慶宇,明天還會有別人,陸溪越想越頭疼,整個頭都要大了。
她又改了改信,在信裏朝三哥訴苦,然後飛快將信寄了出去,就盼望着三哥能給她搞到自行車的票。
回來時,陸溪又買了不少喫的。
她買了兩隻活禽——兩隻鴨子。然後還有牛皮糖、冰糖和鹽,這種簡單的調料。
爲陸秀英給她才那五塊錢,陸溪想了想,然後又買了一罐麥乳精。
這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喝都喝不到的呢。
不過陸溪買來並不心疼,一想起她那兩個小侄子常年缺少營養,身子瘦瘦小小的樣子,她就覺給孩子補補一些必須的微量元素還是很有必要的。怎麼着,身高能長高還是要儘量長高的吧,先天的潛力不論,後天可一點都不能缺着了。
陸溪對這兩個孩子比對自己還要關照,街上有賣給姑娘擦得雪花膏的,裝在圓圓的小盒子裏,聞起來香香的,陸溪都沒舍給自己買,更便宜的紅頭繩都不要。她一心想將兩個小侄子培養好,從內而外,都要培養好。
回家後,陸建雄看到這灌麥乳精,嚇差點暈了過去,一邊唸叨道:“敗家子誒,敗家子誒……”
捂着胸口,一副快暈過去的樣子。
陸家的人都沒見過麥乳精長什麼,今天可算是見着了。
陸秀英也覺,這玩意兒貴重了,就是城裏的有錢人都不一定能消費得起,何況他們這種窮人?
只是她心疼錢,卻更心疼女兒,聽到陸建雄一副快死過去的樣子,立即道:“你說誰敗家子?閨女心善,懂往家裏帶東西,那是孝敬!你看看別人家的閨女,又哪個像她這樣,又做飯又買東西的?呸!身在福中不知福!”
陸建雄是不可能說過的她,當下誒聲嘆氣,真想喫幾口糠來冷靜冷靜。
陸溪道:“爸,媽,你們別說了,該怎麼花錢,心裏有數,你們就放心吧。”
不放心不啊!誰敢說她啊?
陸建雄翻了個白眼,不搭理。
爲家裏人都沒喫過麥乳精,這對陸溪來說不算好喫的東西,對陸家的人來說,卻是難得的補品,以陸溪給每個人都衝了一碗,誰不虧待。
何氏自己喝了一口之後,把自己那碗給孩子,一邊喝一邊哭道:“真好喝啊,喝完死了甘願了。要不是小姑,哪能喝這麼好喝的東西?”
“大嫂,你自己喝,孩子們有。”陸溪阻止了她。
何氏這纔沒有繼續遞給孩子。
陸大本想給孩子喫的,一聽妹妹這麼說,一仰頭,全都喝下去了。
一瞬間,一股充滿濃濃奶香的味道充斥着口腔,除了奶香,還有清甜的麥香,味道說不出的好。
他們確實沒喫過這麼好的東西!
陸大一時間也百感交集,覺妻子說的對。
要不是小妹,他怕是進棺材了,不能喫到呢。當下,他就捧着個碗,慨的說:“小妹心地好,顧家,會心疼人,果然沒看錯人。”
陸溪:“……”
陸溪臉都給說紅了,覺他們也太好滿足了吧?
那老兩口還在端着碗看,舍不喝,哆哆嗦嗦不知道在說什麼,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陸溪一揚手,就給他們倒進嘴裏了。
咕咚咕咚,不自覺的嚥下去。
喝完後,陸建雄嗖的一下站起來,着急道:“幹什麼?就這麼喝了,味還沒嚐出來呢!”
“給你喝就不錯了,誰讓你張着嘴嗆着了?”陸秀英冷嘲熱諷。
老兩口又在拌嘴了。
陸溪搖搖頭,然後進入廚房準備今天晚上的晚餐。
今天從城裏回來,她買了兩隻鴨子,一隻打算留下來,做甜辣滷鴨,等着下次進城的時候賣。如果銷路好,下次可以多做一點。而其中一隻,則是要今晚喫了。
之前醃的那缸青梅已經被逼出不少的酸水,陸溪倒了半碗,等待使用。
她提溜着那隻鴨,在鴨頭上拔了點毛,然後拿着菜刀,乾淨利落就剁了。紅色的鮮血流出來,滴入那碗酸水中,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很快就染紅了那微黃的液體。
陸溪拿着一根筷子,用力往鴨頭上劃開的傷口往裏戳,讓殘餘的血流出來,一個是清血,出去騷味,一個是鴨血是一道美味,一會兒要用來做醬的。
等鴨子徹底的失去動靜後,陸溪才放開它,而此時,廚房已經燒起水來了。
何氏提着一壺燒開的水往鴨子身上燙。
而陸溪則是把剛剛接到的那碗鴨血攪拌攪拌,免凝固了。
酸水的作用一個是給鴨血增加底味,一個是防止鴨血凝固成塊。
攪動好了之後,陸溪才蹲下來,和何氏一起把鴨毛拔了個乾淨。
把內臟掏空之後,就讓何氏處理鴨腸和鴨肝鴨腎,而陸溪則是提着光溜溜的鴨子,往廚房走去。
今天喫的是白切鴨,講究的就是原汁原味。
陸溪沒有怎麼處理鴨子,直接整隻放進大鍋裏,加入水沒過鴨子,往裏頭丟了香葉、八角、桂皮,又倒了點酒,差不多就能壓住鴨子的騷味了。
蓋上大火煮開,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翻個面繼續水煮,等筷子可以插入鴨子肉裏,不帶出血水就說明熟透了。
陸溪把煮熟的鴨子拎起來,煮鴨子的水也不到掉,直接往裏面加點米,煮起粥來,加點鹽調味,粥的味道就很好了。
接下去就是最後一道工序了。
粥煮好了之後,提下竈臺,上鍋,下油。
這一步,是要煮鴨血醬。
油稍微多放一點,熱了之後,倒入鴨血不停的攪拌,直到鴨血變黏稠變色,就可以完了。
起鍋嚐嚐味道,要是鹽的味道不夠,就再調個味。
最後還要放入這道菜的靈魂,紫蘇。
把紫蘇切碎,然後放進鴨血醬裏攪拌攪拌,就是一道簡單美味的鴨血醬。白切鴨切塊之後,蘸着醬喫,那味道形容都形容不出來,簡直人間美味。
這種喫法,是以前陸溪學到的,是桂菜裏面的做法,陸家這邊不這麼喫,當陸溪端上來一碗看上去黑乎乎,好像很黑暗料理的鴨血醬時,其他人面色都有不同程度的緊繃,很懷疑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喫。
陸溪第一個夾了塊鴨肉,然後鴨血醬裏頭一裹,往嘴裏放,說不出別的話,只是比了個大拇指。
陸秀英將信將疑,學着她的喫法,試了一下。
這一放進嘴裏,眼睛就不由得瞪大,只顧着“嗯嗯”幾聲,然後就狼吞虎嚥下去了。
好喫!太好喫了!
就連用煮鴨水煮的粥,味道是說不出的好。
本來鴨子的肉騷味是很重的,可是這粥喝起來,卻完全沒有這種覺!既能喫到米的清香,又能喫到肉香,兩者結合在一起,絕了!
見陸秀英欣喜的樣子,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然後被這道菜深深的折服了。
一隻鴨子很快就見了底,喫完了,一點也沒剩下。
陸建雄本來擔心女兒這麼花錢,遲早把家底敗光的,可這一頓肉,又把他心底那點擔憂給撫平了。
美食當前,那就……以後再說吧。陸建雄想。
等到陸溪培養的蘑菇熟了第二批之後,她就摘下來打算拿去賣掉了。
這一次的品比第一次還多,足足有七八十斤,陸溪一個人是背不動了的,陸秀英便讓陸建雄和陸大請了假,陪着陸溪進城去賣蘑菇。
在他們出門之前,陸秀英還千叮嚀萬囑咐,讓陸溪帶他們兩好好認認路,人人主顧,這樣一來,以後陸溪只負責東西的製作,然後賣的活兒就交給兩個大老爺們了。
畢竟賣東西有危險,要是不小心被抓起來,說不定要被關起來教育一頓,還要遊街。
陸溪一個沒有出嫁的女兒家,哪能做這些事情啊?冒多大的風險?
但兩個男人就不一樣。
男人皮糙肉厚,被抓了,被打了不打緊,哪怕被關起來教訓一頓,就像被跳蚤掃了一下而已,根本算不事情。
陸建雄深以爲然,他覺不能總是讓閨女這麼天天往外跑了,關鍵是,還亂花錢!
三個人就一起出發了。
爲人多,以陸溪多拿了些東西,之前釀的楊梅酒,還有一些山上挖來的新鮮山貨,家裏舍不喫的,都拿來賣了。
這一次陸溪沒能騎自行車,而是和另外兩人一起步走路。
到了城裏之後,陸溪帶着陸大和陸建雄來到居民區,先跟大叔碰了面,然後和他交易了一下。
拖陸溪的福,這個月來,大叔家的夥食不錯,雖然錢的花項多了,但人的精氣神上來了,再不會像餓死鬼一樣,見到喫的就亮眼放光。
大叔現在口味變得挑剔起來,對於蘑菇什麼的,再沒有很迫切的需求,一個是之前買的還有,二個是喫膩了,需要換換口味。以這一次,大叔只要了陸溪帶來的滷鴨,整隻買下來,一共五塊錢。
這隻鴨買下來的時候有五斤,一斤四毛錢,以只花了兩塊錢,稍微加工轉手賣出去,刨去本後,就賺了三塊錢!
陸溪欣喜非常,問了一聲以後還有要不要,到了肯定答案後,她知道這種食品可以多弄點了。如果只是買原產品,利潤還是太少了。
大叔雖然買的不多,但幫陸溪叫了不少人來看她的貨。
每個來的人,都偷偷摸摸做賊似的,快速的挑選完畢,和陸溪交易,然後就快步走了。
整個過程完十分迅速,不到一個小時,陸溪的貨就賣完了。
揹着空空的竹簍出來,遇見這個小區裏的人,逢人被問,她也只說是來探親的,一點口風都不露。
回去的路上,陸溪又開始盤算着今天晚上喫什麼。
之前陸地寄回來的肉票糧票,爲陸家人都舍不花錢,以攢下了不少,一口氣攢了好幾年,平時花得最多的就是布票,不然還真不夠陸溪這麼揮霍的。
一聽到陸溪口裏報出來一連串的菜,陸大不由得嚥了咽口水,說道:“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賺錢了,有出息了,能去國營飯店喫飯。”
陸建雄一聽,心裏哎呀一叫,立即訓斥道:“憨貨!國營飯店的菜哪裏有你妹妹做的好喫?別去了別去了!”
陸大憨憨一笑,說:“爸,沒想去,只是想說,現在最想喫的,就是妹妹做的飯,就是有人請去國營飯店喫,都不去的。”
陸建雄這才鬆了口氣。
一個敗家子就夠了,再來一個,家底就要被敗光了!
最終,陸溪買了兩斤排骨回去,打算回去就做一頓紅燒排骨。
陸建雄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的,但許是最近天天大魚大肉的,讓他淡然了,他居然覺還,就不說了。
而且今天閨女多麼能賺錢,他看到了,花用總是夠的,不需要他天天操心家被敗完。
這麼一想,陸建雄就開始期待今天的晚餐來。不喫白不喫,他老妻說沒有錯,閨女有孝心,他憑什麼不能心安理的享用?
就這樣,陸家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
陸溪的意逐漸步入正軌了。
自從家裏的兩個勞動力加入後,陸溪賺錢的速度快了很多,當然她賺的錢也不能獨佔,要分出去的。
沒人和她提這件事,是陸溪自己提上日程的。
陸溪把這些日子賺的錢全部拿了出來。
陸大和陸建雄一共和她進了兩次城。
第一次賺了二十塊,第二次賺了三十塊,刨除成本,淨賺四十二塊錢。
陸溪說道:“爸和大哥沒少出力,以這錢一共分爲三分。一分給大哥,一分給爸。爸和媽年紀老了,需要錢傍身,以可以多給一點。蘑菇都是我在照顧,飯也是我做的,東西是我買的,以我拿大頭。這四十二塊錢,五,爸和媽三,大哥二,你們看這樣,嗎?”
陸秀英和陸建雄本來就心疼閨女,對他們來說,這些錢就更白撿的一樣,不給他們都行,當然沒什麼問題,陸秀英還想給陸溪塞回去呢。
陸大和何氏都是兩個老實巴交的人,這些錢對他們來說,更天上掉的差不多,他們都不需要做什麼,就能獲額外的支出,當然也是好事,是萬萬不敢多貪的。哪怕是陸溪一點都不給他們,沒人說什麼,現在給了,那是陸溪好心。
陸大說:“,小妹,你的恩德,們會一輩子記在心裏的!”
陸大也知道,這意是一樁長久的意,只要他們還能動,還能往城裏倒賣東西,就能一直賺錢。
這樣一來,他兩個孩子上學的錢,就都不愁了。
家境一下子到改善,當然沒人說什麼。
只是經過這件事後,家裏隱隱以陸溪的意見爲首了。一個是她賺的錢是最多的,能帶家裏人喫飽飯;二個是覺她書讀的多,明事理,辯是非,事情交到她手裏出不了錯。
就這樣,從夏天到秋天,從秋天到冬天,陸溪一直都在忙着她的致富大計。除了一開始的那位大叔外,她還另外認識了兩個會經常買東西的人,加上有陸建雄和陸大的幫忙,她賺錢的速度越來越快,現在基本上每次進城,都能賺個五六十。
雖然要分一半出去,但比一開始單打獨鬥的要賺多多了。
直到大雪封山時,再尋摸不了山貨,蘑菇種不活了,陸溪從停止往城裏倒賣,而此時,她已經存下了三百塊錢。
終於,能買自行車,現在就等三哥的工業票了。
眼見新年快到了,三哥也快回來了吧?
陸溪開始期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