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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煙膏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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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密閉的屋子, 嫋嫋煙燻升騰,牆角軟榻上臥着一名孕中少婦, 許是昏睡得深沉,她的面部表情甚是柔和。一娓海棠花裙沿着她的胯兒垂下, 那曲線旖旎,尤物一般勾人心腸。

身旁坐着兩個中年婆子,點一盞氤氳黃燈,正拿着煙筒兒對她吹氣。聽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走進來兩個高大男子,連忙恭身退到一旁:“主子爺。”

“嗯。”祈裕着一襲鑲金邊紫衣長裳,翩翩然走到鸞枝身旁, 素手挑起鸞枝的下頜:“怎麼, 還是這樣日日昏睡?”

婆子惴惴低頭道:“是,一直這樣昏睡着。偶爾醒過來,鬧一陣,還用東西砸人, 不讓奴才們對她噴煙。還好沒有力氣, 鬧一會就又睡過去了。”

一邊說,一邊撫着臉上一道道的青紅砸痕。

祈裕看了不免好氣又好笑,冷蔑地勾了勾脣角:“哼,那沈二倒是將她寵慣得刁蠻起來。”

“…是。”婆子得不到撫卹,覺得很委屈。

原紹看着鸞枝圓隆的肚子,忍不住問道:“爺,總這樣睡着, 會不會出事?…不過是訛他沈二幾?z白銀,倘若弄死了人,以他那般睚眥必報的性子,只怕是沒完沒了。”

“死不了。幾時你也這般怕事起來?”祈裕諷弄地斜了原紹一眼,狹長眸子裏一束冷光掠過:“訛銀子也只是幌子,他們沈家大難初愈,哪裏能一下拿出十萬兩銀子?…爺如今不缺錢,只不過想要拖延些時日,給他找找不痛快罷。等這女人成了癮,隨便挑個地兒扔她出去就是。”

祈裕是在那天暴雨之時遇到鸞枝的,彼時街中無人,他在巷內避雨,看到那沈二癱子將她愛寵地攬在懷中,她撫着驕傲的肚子,笑得那樣嬌嗔……她脫胎換骨了,一身正經奶奶的氣派;她的丈夫也筆挺挺地站了起來,一日比一日的輝煌騰達。真是幸福啊~

卻把自己害得見不得陽光,如同喪家之犬一般掃地出門,多年的付出忽然之間堪堪付之東流!

他的心中便生出了不甘,見她恰入巷中躲避,忍不住便揮出一個手勢,把她虜了進來。

這個狠心絕義的女人,他被她害得這樣慘?他怎容她輕易好過?

一隻大手沿着鸞枝的頸子,不一會兒便來到了鸞枝的肚子。那肚子圓滾滾的,真討喜啊,算起來大約也就七八個月吧,聽說裏頭藏着兩個,呵,他沈二倒是好命,娶了這麼個又能哄人又能生養的好女人。

祈裕冷冷地勾起嘴角,掌心忽然在鸞枝的肚子上用力一摁。

他的身材高大健偉,手心的力道一定不小……那七八個月的孩子儼然已經成形,怎經得起這樣壓迫?

咿!

婆子們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冷顫,眨巴着眼睛不敢看。

祈裕卻又不動了。

女人一抹緋色夏衫下,不知何時竟悄然鼓起來一塊,好像是有小腳丫兒在踢他,軟軟的、輕輕的,叫他叔叔你不要摁,太痛了……這感覺太奇妙。祈裕眉頭一皺,忍不住又把手放去了另一面。那另一面竟也很快地彈出來一塊,調皮地與他對峙;他再換一個地方,那小東西果然又移動過去……呵,他竟忽然之間再生不出狠勁來。

簡直可以想象那沈二癱子有多麼幸福!

祈裕把臉頰貼近鸞枝的少腹,幽幽冷笑道:“小子,算你與我有緣。待他日你出生,爺再來與你相會!”

抬起頭,問原邵:“樓月那邊,你可與她見面了?。?

原紹表情有些奇怪,不明白主子爲何忽然這樣柔和,嘆氣道:“見了,瘦了很多,那小腳老太準備把她許配給外院採買的劉老四,三十多歲年紀,她不願意。聽說爺還活着,眼睛瞬間都亮了,一勁求着我帶她出來見你,看起來確實對爺很是真心。”

祈裕也覺難得,不由自嘲笑笑:“倒是難爲她白跟了我一場……那最後的一個孩子,只怕她後來也是打掉了。你替我拿幾盒滋顏暖宮丹,再送幾張票子,就當做是對她這些年的補償罷。”

倘若不打掉,那刻薄老太又怎麼容她好活?

然而自己若是娶了她,只怕也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只嘆命運不濟,寄人籬下。

“是,奴纔回頭就去辦!”原紹抱拳領命。

正說着,門板上傳來輕叩聲:爺,黑風口大當家的來了。

祈裕便又復了一貫落落瀟灑的模樣,一邊走,一邊對婆子吩咐道:“既是學會砸人,便不用繼續伺候了,只把那最醇濃的煙膏掛在牆燈旁燻她就是……哼,相夫教子?。課冶閆?心悴壞貿??

婆子們巴不得不伺候呢,連忙“誒誒”應着出了門。

光裕澡堂內,幾面紅簾薄紗將春光隔離。飛鷹着一襲銅錢短卦,身旁倚着紅豔嬌媚的壓寨夫人,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魚貫而入。

祈裕雙手拱拳,滿面帶笑地迎上前去:“大當家的最近氣色不錯,嫂子看起來也胖了不少!”

他生得剛毅俊美,又一股道不出的不羈味道,天生的擅弄風情,大抵女人見了這類型人物,忍不住就被他勾去了魂魄。

……怎生得相似的面相,性子卻天差地別?

英姐忍不住瞥了眼身側冷漠疏離的鳳蕭,語氣有些酸溜溜:“全仗祈老闆介紹的好生意,如今只須二當家的出門跑鏢,不用我和大當家的打家劫舍,懶多了自然就發胖了~”

哼,只怕是怨自己把他二人分開,不得經常見面了吧?

飛鷹蒼瘦指頭鉗住英姐的下巴,喑啞着嗓子笑道:“瞧這娘們,幾天不收拾,膽子越發大了。那不過是白老大夫醫術高明,把老子的病治得一日比一日乾淨……怎麼,你捨不得老子身體痛快?”

英姐被他捏得生疼,脊背忍不住涼涼地打了個冷顫。這個陰毒的老土匪,早先蕭兄弟沒上山之前,尚且把自己當個人看;如今也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頭,忽然又要自己與他生孩子。

咬牙暗恨,手上卻氣惱地拂了飛鷹一帕子:“大當家的說到哪裏去了?你身體好了,那是咱們山頭的福分。”

“呵呵呵哈~!大當家的果然豔福不淺!”一衆兄弟曖昧地笑將起來。

個不知死活的蠢婦。

飛鷹只作看不見,不鹹不淡地回了祈裕一禮:“祈老闆不仗義,竟然想要挖我飛鷹的牆角。幸虧我兄弟厚道,不屑那官場利誘……若是長此以往,只怕你我二人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一邊說,一邊冷颼颼地掃了鳳蕭一眼。

原來一切都已變味,昔日爲自己不惜性命的大哥,早已經因爲女人而生出了猜忌。

“大哥多慮,蕭某必不是那叛變之人。”鳳蕭默然拱了拱手,心中越發地厭惡起英姐的自作多情。頻頻不死心。

英姐口中嬉笑,瞥見鳳蕭眼中掠過的一絲輕蔑,笑容卻又頃刻黯淡。

知他瞧不起自己。

……臭小子,你就繼續幫他跑那殺頭的買賣吧,白爲你操恁多的心!

祈裕略微尷尬地斂了斂眉,頃刻又不以爲然地笑笑:“哪裏哪裏,不過同蕭兄弟隨意開個玩笑罷。況是那宮中大人物的吩咐,在下又豈敢不遵從?”

飛鷹不說話。知道蕭風早晚留不住。

幾人簇擁着去內間議事。

“咚、咚咚”

鳳蕭才邁開步子,卻聽身後僻角小屋內好似傳來細微的敲擊聲響,莫名地頓了步子,想要走過去看。

英姐以爲他故意躲着自己,便不動聲色地回頭剜他。

鳳蕭頓時又反感起來,幾步繞去了前面。

**

“咚”

鸞枝把繡鞋兒往高牆上扔,卻總是扔不到。身體被煙膏燻得疲軟不堪,整日個眩暈昏睡,稍微動一動就出汗,沒有力氣。

肚子太大了,連彎腰撿鞋都不方便。好容易才撿起來,想要砸滅那壁燈上嫋嫋升騰的紅煙,結果鞋子偏偏只夠着燈底,啪嗒一聲就落了下來。

喪氣。

又不死心。

繼續撿起來扔。

肚子裏還窩着兩個暖心的孩子呢,不能讓他們也跟着自己受罪。

該死的是祈裕,他陰魂不喪,正愁着無處尋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日硯青救自己出去,一定不能輕饒他!

鸞枝撫着腰靠在牆邊虛喘,頻頻寬慰着自己。心裏卻又後怕,方纔若不是元寶如意適時阻止,只怕他獸性大發,一個用力往下一摁……後果便不堪設想。

寶貝兒,你們一定不要記着這裏的味道。這紅煙是毒!

“吱呀”女傭推門進來送飯。

鸞枝連忙懶懶地躺回牀上。

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子,着一身亮紫色無袖小衫兒,半鞠着腰,默默把食盤子往鸞枝對面的小桌上擺。

那房門輕掩,露出來一個小縫,依稀可見外頭霧氣嫋嫋蒸騰……這裏到底是哪裏?怎的大夏天卻這般氤氳潮溼?沈硯青又怎麼能夠輕易找得到?……多少天了,他都在幹什麼呀,爲何遲遲不見人來?

真是恨死他了。

“哥幾個過來一下,老闆叫出去搬貨呢,兩下就回來!”

“……是!”

兩名把守的保鏢略微遲疑,透過門縫,瞥見那孕婦尚在牀上慵懶閉目,以爲她還未醒,便把銅鎖在門上一掛:“裏頭的送完飯早點出來,幫老子把門鎖了!”

難得無人。

鸞枝心裏猛一個咯噔,機會只有一次,忽然不想兇惡,柔聲笑問道:“呀,真是餓極了,今晚喫什麼?”

女傭沒想到她還醒着,以爲她又要砸煙桿,連忙躲得遠遠的。

鸞枝笑眉彎彎的:“怕什麼,我又不打你。打你也沒用,你又不是那主事兒的。過來,把飯拿來我喫吧。”

女傭遲疑着,但還是送了過去。

鸞枝看着她手背上的傷痕:“你被他們打了?”

女傭手指一頓,沒說話。

原來是個啞巴。

鸞枝嘆氣:“我嫁人之前也給別人幫過工呢,經常被婆子們打,沒少受過傷……莫非他們也逼你,你不肯?。俊

女傭默了默,微一點頭。把小桌子抬至鸞枝身邊,比着手勢叫她喫。

果然那祈裕死性不改,依舊是幹着逼迫女人的營生。

鸞枝掃了眼手邊銅質的食盤,見女傭走近,便笑笑着把頭上的釵子拔下來:“我猜着就是了。都是苦命人吶,來,這個首飾給你,回頭你當了,買點膏藥給自己擦擦……算我對不起你了,實在是捨不得兩個孩子受罪。”

那如意金釵閃閃耀眼,一看就是不俗之物,女傭眨着眼睛,狐疑着不敢去接。

“不要就算了,本是同病相憐,好心送與你……算我自我多情。”鸞枝佯作收起模樣。

女傭忍了忍,終究沒忍住貪念。隻手兒才伸出去,腦後卻忽然被重重一擊。

“唔……”眼前一黑,軟軟的栽倒在地上。

呵……

那重擊險些要把人力氣耗盡,鸞枝扔掉手中食盤,脫力地坐倒在牀上。

卻還不及理清心思,連忙赤着腳跑出暗間。

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整日個吸着煙膏,誰人知道幾時能被外頭髮現……但願蒼天可憐這兩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保佑自己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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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枝掃了眼手邊銅質的食盤,見女傭走近,便笑笑着把頭上的釵子拔下來:“我猜着就是了。都是苦命人吶,來,這個首飾給你,回頭你當了,買點膏藥給自己擦擦……算我對不起你了,實在是捨不得兩個孩子受罪。”

“不要就算了,本是同病相憐,好心送與你……算我自我多情。”鸞枝佯作收起模樣。

女傭忍了忍,終究沒忍住貪念。隻手兒才伸出去,腦後卻忽然被重重一擊。

“唔……”眼前一黑,軟軟的栽倒在地上。

呵……

那重擊險些要把人力氣耗盡,鸞枝扔掉手中食盤,脫力地坐倒在牀上。

卻還不及理清心思,連忙赤着腳跑出暗間。

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整日個吸着煙膏,誰人知道幾時能被外頭髮現……但願蒼天可憐這兩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保佑自己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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