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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賈政下朝,早被林之孝在門口截住,說是賈母有請。去看網.。
卻說這賈政原以爲賈母還在清虛觀,是以早朝後與一般同僚去酒樓請喫了酒飯才姍姍回府,這一刻聽說賈母有事尋自己,不免嚇退了三分酒氣,匆匆隨林之孝到了賈母房裏。
賈母見了自己老兒子,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示意鴛鴦把周瑞夫妻口供遞給賈政觀看,賈政一看之下,剩下的三分酒氣全部嚇沒了,撲通一聲給賈母跪下:“兒子慚愧,讓老太太諾大年紀替兒子操心,罪該萬死。”
賈母正在飲茶,想着賈政偌大年紀卻不知輕重,差點累及賈府滿門,差點使自己一番籌謀付之東流,不由恨從心頭起,一杯茶水砸在賈政身上,賈政不敢避讓,硬着頭皮受着,幸虧五月的茶水不甚熱燙,卻也使得賈政滿頭臉茶水茶葉沫子,情形甚是狼狽。
賈政不敢冤屈,卻是爬行幾步靠近賈母哭泣:“老太太息怒,還要保重身子!”
賈母狠狠一指頭戳在賈政額上怒道:“我倒是想保重身子,多活幾年,誰知不曾養得好兒子,討不得好媳婦,老了老了還要擔驚受怕。”
賈政再磕頭:“都是兒子不是,老太太原諒則個!”
賈母狠狠罵道:“你也幾十歲的人了,如何這般迂腐懦弱,只因好色貪歡,竟然之家族前途於不顧,幫着那個毒婦隱瞞,難道非得等她將我們滿門害死你才甘心?是不是你也覺得我老婆子活得太長久了,嫌我礙事,想要聯手氣死了我,你們好自己快活?你們也不想想,你們這般行事,這座府邸還能否保住?”
賈政挨打受罵都不委屈,可是賈母如此誅心之話,哪裏敢認?唯有磕頭如搗,連連請罪:“老太太說此話豈不要屈死兒子,兒子縱然無能無德,也不敢有此心,老太太明察!”
鳳姐一旁見賈母怒氣越發熾烈,生恐氣壞了賈母,遂上前勸慰賈母道:“老祖宗,您消消氣,要說老爺一時矇蔽是有的,可是要說老爺不敬重老祖宗、忤逆老祖宗,我卻不信,老祖宗您仔細想想,我看說得對是不對呀?”
賈母是怒極口不擇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麼,此刻聽鳳姐仔細分析,也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可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一時沉吟,不再責罵賈政,卻是自捶胸脯,落淚哭訴:“列祖列宗啊,是我沒教好兒子,好好的榮府在我手裏敗落,我縱以死謝罪,也無顏見你們啊!列祖列宗,我是罪人啊!”
賈政見賈母這般慟哭,生恐空出事,那自己就萬死難辭其咎了,連忙在爬行幾步,把額頭抵在賈母膝上連連磕碰:“老太太您要打要殺,兒子都受着,只求老太太保重身子,賈府榮辱還要靠老太太呢,老太太,您息怒!”
鳳姐也連忙跪下苦勸:“老祖宗,您息怒,您若哭壞身子,叫我們如何是好,叫我們一般小輩靠水呢?您想想眼前這個狀況,除了您有誰能夠掌控?您再想想娘娘,想想寶玉,還有幾個沒出門子的妹妹,沒長成人小子,這一切一切都靠您撐着呢?”
賈母一把抱住鳳姐哽咽抽噎:“苦了你了,鳳丫頭,只是我一個婦道人家,孤老婆子之話,誰人肯聽呢?我不同意造園子,園子造了,我不叫娘娘省親,卻拗不過滿府邸爺們,到如今家財耗盡,我也老朽無能,卻出了這等事情,我老天拔地,找誰訴苦去呢?我兒子倒養了幾個,一個安逸享樂不思進取,一個只知道怕老婆貪安逸,鳳丫頭,看來我們娘兒們的心是白操了啊!”
鳳姐被賈母說得心酸無比,卻是不敢再添油加醋,只得忍淚勸說:“老太太,不至於呢,還有我與璉兒寶兄弟,我們聽您呢?您有話只管吩咐我們!”
賈政被鳳姐之話羞得無地自容,涕淚橫流:“老太太有話儘管吩咐,兒子無不從命!”
賈母聽了這話心下稍安,卻只是哭得受不住,鴛鴦琥珀鳳姐身邊的小紅只得統統跪下苦勸,鳳姐也收淚勸說,賈母好容易才收了淚。
鴛鴦忙着呈上熱水,鳳姐親手與賈母梳洗。
賈母見賈政滿身狼狽,又吩咐鴛鴦替賈政一番打理,母子這才重新坐下,正經商量事情。
賈政再次提出休掉王夫人,賈母搖頭否認了:“不可,這樣與娘娘寶玉不利,與賈府名聲有礙。”
賈政遂低頭抱拳道:“兒子無能,全憑老太太做主。”
賈母抹抹眼角殘淚痕,常常舒口氣,點頭道:“好,你既有這話,我就說了,你速速去信叫回璉兒來,候璉兒回京,一切聽我主張,你不得再行插手,有一條,你必須立刻施行,自今日起,不得再去毒婦房裏歇息,以免萬一,你依是不依?”
賈政當即羞紅了老臉,低頭答應了。
不說賈政恨恨而去,卻說賈母悄悄問那鳳姐:“你問清楚沒有,那毒婦與你老爺下何等春|藥?”鳳姐遞給賈母一包白色粉末:“就是這個!”
賈母撥弄幾下不認得:“這是什麼?硝似的。”
鳳姐道:“乃是五石散,老爺每次去太太那裏,太太都會偷偷在酒力茶裏下這個東西,老爺因此也才越發去得勤便了。”
賈母心驚肉跳:“這個毒婦,她到底想幹什麼?”
鳳姐不敢想象,低頭避過賈母眼睛:“這個,我不敢妄自猜測!”
賈母恨得咬牙切齒:“鳳丫頭,你找一包相似的東西放回原處,這包東西我留下了。”
鳳姐以爲賈母是要保留證據,點頭答應了:“是!”
卻說王夫人離了家母,一人獨大,與薛姨媽寶釵幾人盡情樂呵,竟然黃昏時分纔會賈府,隔天有興致勃勃去了觀裏樂呵了一天。
賈母這裏因爲賈政是個無能書生,寶玉懵懂不堪預謀,賈赦賈珍倒有些手段,賈母卻不放心他們,只是一心等候賈璉到來。
話說賈母這邊計策算定,只等賈璉。豈料隔天便聽聞寶玉黛玉因爲金玉之說大鬧一場,寶玉氣狠狠砸了玉,黛玉要家去,寶玉唬得國學也不去了,守着瀟湘館困獸一般轉悠。
賈母無奈,只得讓鳳姐親自前來勸解。瀟湘館裏嬤嬤礙事,鳳姐只得一手一人,拉着兩人同到了賈母房裏,賈母一邊一個摟着,又哭又罵,兩人這才明面上和解了。
恰好這日初三,薛蟠生日,薛姨媽擺酒請戲宴請賈府人等,賈母鳳姐瞭解了薛蟠齷齪,焉會屈就,只怕一個忍不住,惡語相向,露了先機,齊齊謝絕了。就是寶玉黛玉也因爲吵架起因乃是寶釵,雙雙推辭不去。寶玉被茗煙李貴強着上學去了,黛玉自在賈母房裏陪賈母說話與湘雲打嘴仗。
卻說這寶釵,他自己個哥哥生辰,竟也不去,到來賈母房裏湊趣兒。候那寶玉匆匆下學,見了寶釵,不免說些客氣話,什麼學業繁忙之類,讓寶釵幫忙道惱雲雲。
寶釵客氣幾句,寶玉無話找話,問起寶釵因何不回去聽戲,寶釵卻說懼熱,寶玉一貫見了女兒家喜愛頭腦發熱,加上他與寶釵談笑,眼角餘光瞧着黛玉,見黛玉臉色不愉,他便說話失了準頭,話不過心,衝口言道:“怪不得人人拿姐姐比那楊貴妃,姐姐珠圓玉潤,確實富態得很。”
寶釵聽了臉紅耳赤,卻不料湘雲唯恐天下不亂,噗哧一笑,滾到黛玉懷裏大笑不止:“楊貴妃?這倒比得確,寶姐姐確有楊妃風采,噯喲,林姐姐,幫我揉揉,肚子筋疼!”
黛玉雖然比湘雲穩誠厚道些,到底小女兒家家,對寶釵纏夾寶玉也有些心結,聞聽寶玉奚落寶釵,心裏暗自暢快,笑着與她揉捏,自己也掩嘴偷笑幾聲,恰被寶釵看在眼,不由心下大怒,臉上便掛不住了,冷笑着正要發作,卻不料一個小丫頭跑來尋扇子,不過略微問她一聲兒,寶釵便一下子咋了毛,藉機發揮,柳眉倒豎,怒目圓睜,豆蔻指甲直指小丫頭眼窩,厲聲喝道:“你要仔細,你見我和誰玩過!怎不找那些素日嬉皮笑臉的姑娘去?”
小丫頭見慣了寶釵敦厚之態,何曾見過寶釵此等疾言厲色,嚇得頭皮發麻,忙不迭跑了。
寶玉原本乃是有口無心,熟料竟然惹怒了寶釵,被她一番指桑罵槐,臉上不免訕訕的覺得沒意思,低頭走開了。
賈母正跟湘雲黛玉說笑,聞聽此言,眉頭一皺,鳳姐慌忙使眼色,賈母這才按下了,復又想起她們蹦不了幾日了,臉上遂浮起淺笑,倒跟着湘雲樂呵了幾聲兒。
卻說這個就在這個賈母等候賈璉隱忍不發的間隙,薛姨媽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襲人存在,竟然帶着寶釵與幾個婆子打上門去,把襲人身上財物衣衫扒得乾乾淨淨,賣給了人牙子,人牙子竟然轉手把花襲人賣進了京城百花樓裏。薛蟠原本就是個浪蕩子,這些時日早就厭倦了花襲人,嘻嘻哈哈與薛姨媽一番磕頭認罪,再也不理會襲人死活。
媚人父母原本見襲人捱打受辱被賣,出了口惡氣,心頭大喜。後來聽從鳳姐吩咐一路追蹤,卻發覺襲人落入娼家,又於心不忍。思忖再三,還是讓媚人與鳳姐傳了信息,平兒聞聽哭了一場,跪求鳳姐救襲人一命。
鳳姐想到當初的巧姐兒,答應了平兒:“她現在渾身是傷,總要過些時日方纔接客,且眼下不宜驚動薛家,讓他們察覺我們與襲人搭上了關係,免得打草驚蛇,你放心,等你二爺回府,頭一樁事就叫他去贖回襲人。”
這話說來輕巧,無賴交通不便利,賈璉卻在一月之後方纔姍姍歸來。鳳姐遵從諾言,第一時間讓賈璉去贖回了襲人,因爲這是私下動作,不敢動用賈府關係,賈璉足足花了八百銀子。
襲人感念鳳姐夫妻情誼,又說出了一件事情,賈瑞死在薛蟠金榮之手。鳳姐敏銳察覺這是一步上好借刀之計。與賈璉賈母一番商議,賈璉當晚帶了襲人去見了賈代儒,賈代儒聞言肝膽俱裂,發誓要爲孫子討回公道。
隔天,賈代儒一張狀紙把薛蟠金榮告上了衙門,府尹大人敏銳察覺這是一個撈錢的機會,當即發下籤票,捉拿薛蟠金榮歸案。
賈璉乘着薛蟠入獄,乘機帶人摸進了薛蟠花枝巷私宅,根據襲人提供線索,銷燬了薛蟠全部高利貸借據,並鴉雀不聞掃蕩了薛蟠私宅所藏全部髒銀合計八萬餘兩。
賈璉鳳姐一邊安排襲人與她哥哥會合,全家去了金陵鄉下隱居,一邊卻表面待薛家周旋,薛家足足花了兩萬雪花銀子,又賠了賈代儒五千銀子養老費,纔將賈瑞之死前部歸在金榮身上,金榮被髮配東省苦寒地勞役十年。
等薛蟠懸懸洗脫了罪孽出獄回家,花枝巷已經是空宅一座。薛蟠不由跌足惱恨,卻也無從查詢,更不敢報官究辦,只好啞巴喫黃連,自認倒黴,有苦說不出。
這一回合,薛家前後虧了十五萬之多,薛蟠好要定時在薛姨媽手裏騙錢,給王夫人送利錢,一邊又擠出一千銀子感謝賈璉夫妻周旋。
更有厲害的後招是御史望風奏本,參奏薛家,賈政賈璉這次作壁上觀,不予周旋,賈母在薛家出事伊始,對王夫人發難,厲數她喪行敗德行徑,並在一夜之間全部撤換了守門婆子,以養病名譽,將她禁足在房裏,不許她與元妃通報消息。薛家在賈母運作之下,徹底失去了皇商資格。
薛家商鋪因爲薛蟠名譽敗壞,兼之賈璉辦完公事,隨即返回金陵,再也無人援手薛家,薛家的綢緞莊、藥鋪、當鋪、金鋪接連虧損,薛姨媽無法,只得令薛蟠收縮生意,僅留下一家當鋪,藥鋪也不得已改作了雜貨鋪子。
好在薛姨媽手裏還有十幾萬銀子,薛家依然衣食無憂,過着上等人的日子。可是薛蟠還以爲欠着王夫人五萬銀子呢,在賈璉下金陵不久,也跟薛姨媽一番撒潑歪纏,非要出門辦貨去,薛姨媽不得已只得再拿出兩萬銀子告誡薛蟠說:“家裏僅有五萬銀子了,兩萬給你,兩萬給你妹子,一萬我留着養老,你若好生經營,便榮華一世,若再敗盡,我是再也沒有了,我兒不會狠心到要搶老母妹子的養命錢吧?”
卻說着薛蟠雖然混蛋無德行,對母親妹子卻是真心實意,聽了此言,遞迴一萬銀子與薛姨媽,“您與妹子一人兩萬防身,我是男兒,理當自謀生路去。”薛姨媽倒不好意思了,忙推回銀票:“孃親一萬儘夠了,還是我兒帶着防身吧。”
薛蟠以爲母親不信賴自己,撲通一聲跪下賭咒發誓說:“若不掙回薛家家業,叫我不得好死,無人送終。”
這一誓言聽得薛姨媽心驚肉跳,悔不該試探兒子,伸手就打了薛蟠一記耳光,怒道:“呸,混賬行子胡亂講,你老母在堂何以言死,逆子,你把這話收回去!”
薛蟠很少見母親這般憤怒,一時懵了,倒是寶釵扶着渾身亂顫的母親喝道:“哥哥,你還不以母親之言,收回昏話呢,難道哥哥當真要氣死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