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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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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白川鄉是個人人去過還想再去的地方,但也確實是個小地方。

在這裏逗留兩三個小時其實就差不多了。

沒錯,當地的民宿很有特色,確實值得體驗。

可問題是可選擇的餘地不大,電氣化方面的條件也不太好,這都是弊端。

寧衛民權衡了一下,總覺得與其花個六萬円在這兒過一晚上野人的日子,還不如去周邊的“飛騨高山”住宿。

因爲高山不但是着名的旅遊區,也像金澤一樣有着重點保護建築的一條古街,關鍵是那裏的溫泉旅館還非常多。

那麼對於現在正好得如同蜜裏調油的寧衛民和松本慶子來說、

當然還是可以獨享私湯,在霧氣蒸騰中歡喜,在泉水激流裏快意,更令人嚮往啊。

所以,他們兩個對照地圖,商量了一下,就放棄在白川鄉住宿的原計劃了。

認爲趁着天色將黑趕到高山去,也就一個小時的路程,還來得及。

就這樣,他們在差不多快晚六點的時候又開始了新的行程,驅車朝着高山趕去。

不過也得說,雖然白川鄉距離高山不遠,但路卻不是很好走。

這時候的日本,連接白川鄉和高山的道路還不是很理想,不是全程都可以走高速路的。

結果他們開車走到一處荒僻的山路時,就出現了讓人頗感意外的情況。

松本慶子忽然看見前面有一輛車停在路邊,打着雙閃燈。

等到近了,發現汽車邊上還站着一個女人。

因爲外面夜黑風大,那女人帶着厚實的漁夫帽,臉上還圍着圍巾,根本看不見她的模樣。

但衣着很時髦,穿着最新款式的米黃色皮大衣,身材又高又苗條,感覺人應該是很漂亮。

當然,看樣子也是很着急的。

尤其當他們開車接近的時候,那女人竟然衝着他們的車,頻頻開始搖晃她手拿的手電筒。

看樣子是在向他們緊急求助。

實話實說,要是自己一個人出門,松本慶子遇到這種情況,她肯定慌了。

因爲天知道會不會是綁匪的圈套?

要知道,儘管七十年代之前的日本,還算得上是一個犯罪率極低的平安樂土。

可七十年代之後,伴隨經濟騰飛,日子好過了,社會上的犯罪率也相應增高了。

再加上日本有暴力團、有不良少年、有暴走族,還有數不勝數,不同信仰的宗教,有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奇葩變態。

誰又能保證孤身在外時不會碰到有預謀的犯罪陷阱?

所以說,要是松本慶子一個人開車來到這樣一個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

她就是想幫忙也不敢幫,肯定開車晃了過去。

最多去找就近的警署,幫忙報警,把這件事交給日本警察來處理了。

心裏有愧也沒辦法,先要保證自己是安全的,這是人之常情。

但好就好在今天有寧衛民在旁邊,她膽氣還壯了點。

於是跟寧衛民商量了一下,在助人爲樂這件事上就達成了一定共識。

倆人共同決定把車先停下來,打算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不用說,這種時候肯定是寧衛民出面打頭陣,男人嘛。

他打開車窗,探出身子去問女人出了什麼事兒。

那女人大概已經等了很久了。

儘管在車前燈的強光籠罩裏,她凍得直打顫,還得揚着手臂遮擋光線,根本看不清後面車內人的臉。

但她卻好像找到了救星一樣的興奮,離着大老遠幾努力放聲喊。

“不好意思,我的車爆胎了。能不能……能不能請你們下來幫幫我?”

跟着爲了打消對方的顧忌,她又特別補充說了一句。

“我也是從東京來的。不信,你們看我的車牌……”

松本慶子和寧衛民這時候才注意到,在車前燈的照耀下,這女人的車牌竟然也是“品川”的字樣。

敢情日本的車牌是按照車子登記區域來分牌子的,也就是車子的保有車庫來分的。

像東京的二十三個區,就不是每個區的名字都有車牌的。

不過其中最受歡迎的無可爭議的就是“品川”牌照了。

爲什麼?

因爲品川牌的管轄區域是“港區”,“品川區”,“涉谷區”和“中央區”。

這幾個區基本上是東京二十三區中有錢人集中最多的幾個區域了,在整個東京都收入排行榜一向名列前茅。

所以長久如此,東京人就形成了一個概念性的認知——“品川”的車牌要比其他車牌高(有)級(錢)一點。

特別是以三十歲爲中心的東京人,對這一點特別認可,也特別憧憬。

因爲到了這個年齡的男女都會考慮到經濟面的問題,這種認知甚至已經成爲了東京中產階級的主流價值觀之一。

這或許就能解釋爲什麼,這個女人會對他們這樣的陌生人這麼信任了。

畢竟在這種荒郊野地碰到同樣來自東京的車輛,本身就是一種巧合。

更別說還是高級的“品川”車牌,又是一男一女結伴出行了。

從女人的角度來看,確實安全係數較高,這種巧遇也難免會覺得幸運。

但是,對於寧衛民和松本慶子來說,這卻不足以打消全部戒心。

因爲女人是在這裏守株待兔的。

要真是騙局的話,那些讓女人能夠放心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就可能是騙子爲了打消他們警惕性的手段。

所以爲了謹慎起見,寧衛民就沒讓松本慶子下車。

只有他自己下了車,走上前去和女人交涉。

寧衛民很是小心翼翼,他先看了看女人車艙裏沒有其他的人,又看了看車後那乾癟的後胎。

還有那讓女人束手無策,不知道怎麼更換的備胎,以及女人完全不懂怎麼使用的千斤頂。

他很快斷定女人的困境是真的,於是就開始發揮國際主義精神,以婦女之友的姿態動手幫女人換上了備胎。

他一邊換胎,還一邊寬慰女人,說你彆着急,其實你的運氣很好。

這話當然讓女人很是費解,瑟瑟發抖中,便有點嬌嗔地問他。

“我連這麼倒黴的事情都遇到了,怎麼還能說運氣好呢?”

寧衛民就給女人做瞭解釋。

“你大概不清楚,其實行駛中前胎爆掉是最危險的,何況這又是山路。真要出現那種事,後果不堪設想。你想想看,要不是你的車是後胎爆掉,又怎麼能夠安全的停車啊?這難道不是你的運氣?”

這麼一說,女人也是深以爲然,直說僥倖。

忙活了好一陣,備胎總算是換好了。

可問題是寧衛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千斤頂剛往下一放,就又杯具了!

誰能相信?備胎居然也沒氣!

那女人都快急哭了,寧衛民也有點犯愣。

但就在電光火石間,寧衛民忽然有了主意。

他又返身上車跟松本慶子商量了一下。

然後就達成了一致,乾脆好人做到底,就把他們自己的備胎先給女人換上。

反正高山古鎮也沒多遠了,等到了高山,他們再補充上備胎就是。

要說也多虧那女人的車開得車也是豐田皇冠。

這個年代的皇冠汽車在日本,就跟奧迪日後在華夏大地差不多——高級商務還拉風。

既然兩輛車都是同款,那麼就好說了。

寧衛民就又當了一回義務汽修工,把松本慶子車上的備胎卸了下來,給那女人又換了一次。

就這樣,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女人道了謝,還要酬謝寧衛民,很大方的從皮包裏拿了一大把萬円的紙鈔出來。

寧衛民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可不貪這種便宜。

要不是輪胎是松本慶子的,哪怕白送他都無所謂。

所以他一再堅持,只拿了三張萬円鈔票,這比一個輪胎的實際購買成本還要少一些呢。

也正因爲這樣,因他而脫困的女人是真的感動了。

她這時候做出了一個有點出乎寧衛民意料之外的舉動。

她先是把帽子摘下來了,跟着也把臉上的圍巾拉下來了。

隨後深鞠一躬再度道謝,還正式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石田良子。

然後又說,“請問您方便不方便留下姓名和地址給我?等回到東京,我再專程登門道謝。”

不得不說,這樣的感謝態度的確有點過於鄭重了。

而且關鍵問題是,這麼近,寧衛民也終於打量明白了。

他發現果然自己猜想的不錯,面前的真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看起來三十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瘦削,臉型略長。

但五官有着亞洲人都會認同的那種女性美,而且還有一點偏向意大利的那種混血美。

如此獨特的外表沒法不令人印象深刻,眼前一亮。

雖然不像松本慶子那麼的嫵媚妖嬈,美得魅惑衆生,具有進攻性。

但卻人如其名,確實是個良人。

能帶給人以平實、幹練、溫婉、和氣之感。

說實話,寧衛民是對女人的容貌有點小澎湃的。

不爲別的,他今天救助的這個女人,一看就是特別賢惠,性格特好的那種女人,是大多數男人夢寐以求的賢妻良母形象。

這種氣質或者說氣場,同樣很能打動他。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還覺得有點眼熟,像是早就見過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寧衛民還是很君子,很清醒,很懂得取捨的一個人。

他知道松本慶子情感上是脆弱的,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心花花的渣男,而且過去好像曾經受過嚴重的情傷。

所以既然得到了松本慶子,他就已經不惦記撩妹了,甚至連曲笑都打算要放棄了。

更何況此時此刻,松本慶子可就在待車上等他呢。

要是引起什麼誤會,可是得不償失,太沒必要了。

於是面對能夠進一步和女人接觸的可能,他並沒有興奮起來,反而選擇了放棄。

他只是報出了自己的姓名,並且平澹地說小事一樁,無需再謝,明確拒絕留下地址。

之後就果斷轉身上車了。

也不知是驚訝於他的回應方式,還是此時才發覺他竟然是個外國人,那女人站在原地有點發愣,一直目送他們駕車離去……

母庸置疑,反正不管女人心裏在想什麼,這件事對於寧衛民和松本慶子來說,就算是到此爲止,過去也就過去了。

接下來他們繼續趕路,半個小時後如願以償的到達了目的地,住在了一個條件非常好的溫泉旅館裏。

並且當天晚上,在盡情享受了情侶溫泉池和高山本地特有的美食後,他們還蒙在被裏,又一次又一次無窮盡的糾纏。

第二天他們在高山古鎮又停留了半天。

先乘坐人力車遊覽了飛驒高山古街道,在高山陣屋前參與了當地早市。

跟着又去了距離高山附近的“奧飛騨熊牧場”。

中午喫了飛騨牛壽司,喝了松牛奶,他們帶着只有在這裏才能買到的神祕滋補飲料“熊力飲料”,又踏上了新的旅程。

這次他們打算開車直奔京都的方向,去看日本文化氛圍最重的古都。

雖然在離開的時候,他們在停車場頗感意外的發現了他們昨天救助過的那輛汽車。

但對此也沒多想,僅僅相視一笑就徹底遺忘在腦後了。

應該說,作爲日本過去的首都,作爲文化古都,京都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那裏值得去看的地方太多了,尤其對於寧衛民這樣的初到京都的人,有好幾個景點是必須要看的。

第一個是二條城。

二條城是日本的將軍府,明治維新之前,德川將軍決定將國家政權奉還給明治天皇,就在二條城。

第二個是清水寺。

清水寺建在半山腰,有一個懸空的大舞臺,建築風格十分特別。

除此之外,值得一走的還是清水寺前的一條商業街,叫“清水坂”。

這裏有各種各樣的商店,可以買到具有日本風味的土特產和紀念品。

第三個是金閣寺。

金閣寺也是世界文化遺產,裏面有一座純金箔貼面的樓閣,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很值得一看。

更別說寧衛民和松本慶子還是因爲三島由紀夫的一本《金閣寺》相識相戀的。

在這裏攜手遊逛,他們的心裏別有一番滋味,遠比其他遊客更感神奇。

而且到了晚上,還有祇園可以逛逛。

京都是藝伎的發源地,祇園則是京都最有名的藝伎街,在那裏可以看到正宗的藝伎。

在國際知名的花間小路,甚至走進茶屋酒館,可以花錢請藝伎陪坐,欣賞表演。

但除此之外,最吸引寧衛民的,還是京都這裏聚集了大量的古董市場和舊貨集市。

在這個還沒有人懂得“古物迴流”這個詞是什麼含義的時候。

寧衛民在這裏逛這些市場,簡直是如魚得水,幾乎要留戀不去了。

事實上,正因如此,他們在京都的逗留時間大大超過原計劃。

原本打算是兩三天,結果一留就是五天,寧衛民發現的好東西太對了。

而且讓寧衛民有點沒想到的是,儘管對華夏文物缺乏瞭解,可松本慶子卻極爲耐心地挨個帶他去着名的市場,一點沒有不耐煩。

從早到晚陪同他一起行走,站立,蹲下,掃貨,甘願累到自己雙腳走不動路的地步。

甚至對他這種對購買古物興趣愛好,還表示了充分欣賞。

她說,“雖然我不懂這些古物到底是什麼,蘊含着怎樣的歷史和學問。可我喜歡你做事認真,對文化癡迷的樣子。我懂得的,你是在做很有意義的事。沒關係,你開心就好,其他不用考慮太多。你喜歡逛,我就陪你逛,你要買這些東西,我也願意支持你,如果你帶的錢不夠,我這裏還有。”

能有這樣體諒自己,理解自己的女人陪伴着自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那還有什麼可求的呢?有什麼還不知足的呢?

所以寧衛民哪怕逛京都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原本和自己和曲笑做的約定。

可他還是沒有感到多麼遺憾或是後悔。

而是由衷地感慨,松本慶子簡直就是老天賜給他的桃花。

幸好摘了,要是不摘,上天都得哭。

他覺得或許有些事真的是命中註定的,發自內心地感謝老天爺爲他牽的這條紅線。

應該說,寧衛民的感覺是對的。

在人世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的確就是那麼奇妙。

就比如他和松本慶子偶然救助的那個女人,無論誰也沒有想到,他們三個人很快居然還能再次見面。

而且這次見面又是那麼具有戲劇性,那麼讓人出乎意外,所產生的後果也超乎所有人想象。

真應了範偉同志的那句話了——都是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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