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真這孩子, 讀書很努力, 可惜腦子笨笨的,沒有李唯聰明也沒有花滿樓能耍小聰明,所以考試總是跌跌撞撞, 卡在及格線上低空飛過。
念博士第一年跨專業選修又選了外國法制簡史,第一天去上課, 楊真小同學抱着厚厚一疊專業書好不容易蠕動進了教室,抬頭一看講臺, 沈宣金邊眼鏡純黑西裝, 面若冰霜的站在講臺上。
楊真手中的書嘩啦一掉,然後哭了。
這孩子抹着淚說:“我我我我我以爲太後只教衡平法,我沒想到他老人家興致上來了也會換個科目教……”
在這裏我們需要交代一下背景——背景是法律系一羣學長學姐們抱在一起哭天抹淚:“我們也沒想到……”
沈宣拍着講桌, 居高臨下:“喂!你們都是什麼表情!”
底下學生立刻強忍哭泣, 後宮衆小媳婦一般看着他。
“你們不要這樣,其實我也不想的, ”沈宣一邊翻教案一邊說, “我個人比較傾向於教衡平法,但是沒辦法,今年學校出臺了新政策,外國法制簡史的教授額外津貼多兩千塊錢。”
沈宣翻好教案,又抬頭望四周, 接着勃然大怒:“餵你們不要那樣看着我老人家!我不是僅僅爲了兩千塊錢就來這裏的!我只是表現出了我對於法律這門學科的熱愛而已!”
沈宣氣哼哼的返身去開投影儀,楊真摸黑在底下找座位,冷不防被花滿樓一把拉去坐在大腿上調戲:“小師弟~~~~~~”
楊真舉起書擋着臉, 轉頭對花滿樓羞澀:“花師兄~~~~~~”
花師兄淫笑:“小師弟這一叫好生銷魂!”
“花師兄也銷魂,”楊真說,“在法律這門莊嚴神聖的學科中屢戰屢敗、而屢敗屢戰的花滿樓花師兄,以他大無畏的勇氣和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再一次投入了我們沈教授熱情、溫暖、彷彿春天一般的懷抱;面對這催人淚下的此情此景,花師兄你有什麼感想沒有?”
花滿樓偷偷摸摸環顧四周,沈宣在臺上面無表情的飛速闡述這門課必要的考試和交論文時間,學生們在底下玩兒命的記。
於是花二少低聲對楊真咬耳朵:“知道不,老子忒想問候太後家祖宗!”
楊真沒來得及答話,沈宣在前方十數米遠、兩米高的講臺上突而抬頭,微笑。
“——花滿樓同學!”
花滿樓一個激靈站起身:“臣在!”
沈宣含笑盯了他半晌,勾勾手指頭說:“過來。”
花滿樓面無表情的緩緩轉身,狠命往椅子底下鑽:“老子其實是不存在的老子只是一團空氣老子什麼都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
沈宣懶洋洋的說:“來人。”
前排學生中立刻站出籃球隊壯漢數名,以餓虎撲食一般的姿態衝上去,拎着弱小、嬌嫩、無助的花二少扔上了講臺。
沈宣盯着瑟瑟發抖的花滿樓,和顏悅色:“你剛纔說我什麼?”
花滿樓說:“革革革革革命烈士打死也不交代!”
“這是不對的,”沈宣說,“同志們應該把自己的一切思想向組織坦白。花滿樓同志,你剛纔說我什麼?”
花滿樓同志悲憤了:“太後!您老都聽見我問候您家祖宗十八代了還問什麼?”
“……”沈宣攤了攤手,說:“其實我什麼都沒聽見,我只是第六感直覺有人說我壞話而已。”
花滿樓直勾勾的盯了沈宣半天,一翻白眼昏了過去。
沈宣俯身探了探鼻息,轉頭對學生們說:“還活着,怎麼辦?”
學生眼觀鼻鼻觀心,明哲保身,佯裝不知道。
沈宣嘆了口氣痛心疾首:“現代校園的冷漠無情啊!如此衆多的花季熱血少年在座,竟然對這起發生在課堂上的校園冷暴力事件熟視無睹!難怪如今品性惡劣被揭露出來的不良高校教師比比皆是!”
他老人家感嘆了半天如今人心不古、社會風氣低下、象牙塔純潔不再等等嚴肅問題之後,揮揮手叫人把花滿樓拖去隔壁醫科大學解剖系賣錢去了,據說現在那邊收屍體解剖,價格還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沈宣下課晃晃悠悠的去辦公室,推門進去就看見東東在那撒潑打滾,哭得一地都是鼻涕眼淚,說:“不——!爲什麼——!這一切都是爲什麼——!!蒼天啊——!蒼天——!爲——什——麼——!”
“……因爲你不應該考試前一天晚上不復習,跟着楊真偷摘學校果園裏的蘋果喫,”沈宣俯身去撿起地上的試卷,仔細端詳着試卷上莊嚴的“小學五年級英語第一單元測試題”幾個大字和鮮紅凌厲的五十九,端詳了半天,嘖嘖有聲:“——秦躍東小同學!你不必傷心,不必難過!你的英文水平其實和我們學校著名的某博士後李x同學在一個水平線上啊!”
秦躍東小同學立刻停止了撒潑打滾:“真的?”
“真的,”沈宣說,“你看,你和李唯犯了一樣的錯誤:i後邊應該用am,你們都用的是is。”
秦躍東一骨碌爬起來,眼神炯炯的看向他老爹。
秦堅手上不停的改試卷,面無表情的裁判:“沒用,你假期還是要去上英語補習班。”
東東立刻再次滾倒在地,哭泣嚎叫打滾撒潑一氣呵成,動作純熟到已臻化境。
沈宣於是起身去隔壁教務處調戲人家主任;調戲完回來迎面看見衣冠鏡擺在自己辦公室門口,忍不住去一照,攬鏡長嘆說:“完了,哀家日夜爲興旺祖國的教育事業而奮鬥在第一線,導致眼中血絲密佈憔悴不堪,好生讓人痛心也。”
東東幽魂狀在辦公室裏飄來飄去,忍不住飄過來怨念:“……英語好的人都是不愛國……”
沈宣一回頭,眼鏡雪亮一道光:“誰說我不愛國?”
東東作幽魂狀小心翼翼的退縮到牆角去,警惕性很強的盯着沈宣。
沈宣指着那小孩子,一臉恨鐵不成鋼:“誰告訴你的老子不愛國?老子臉上就寫着愛國愛民愛教育七個大字!看看看看,看見沒有?可憐哀家英年華髮,都是給你們這幫小沒良心的學生們給氣出來的!……”
他老人家正氣浩然的走回辦公桌上去開電腦作勤奮狀,結果電腦一開桌面上彈出仙劍四的遊戲界面,然後亂七八糟的qq對話msn對話框跳出來,一個叫做小飛子的不明人士在那邊滿網絡的嚎叫:太後呢!誰看見我家太後了?他今早上班把門反鎖了老子被關在家裏出不去啊啊啊啊啊啊——!
沈宣啪的一下關掉界面,可惜已經晚了。
秦堅摸着下巴,饒有興味的站在身後:“太後,您老喜歡監禁唐飛?”
沈宣深吸一口氣,慢條斯理的說:“……我今天看見楊真來上課。”
“啊?”
“可憐那孩子又清減了……”
“……”
沈宣誠懇的大力拍着秦堅的肩膀:“——老實說,唐飛家有八個未婚堂弟!個個都如飢似渴一表人才!上次來我們家玩看見相冊,都不約而同的對你家粉嫩嫩的楊小真小同學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半分鐘後,不知何故正哈哈狂笑着的法律系沈教授,被暴走抓狂的經濟系秦教授一招降龍十八掌打出辦公室大門;教授樓頂上空黑氣繚繞,數日不絕。
沈宣捂着肚子一邊狂笑一邊伸手撓門,撓得咯吱咯吱電光直閃:“——禽獸!竟然如此毆打你多年的同學加朋黨!秦堅你真沒人性!……小心下次我讓你家小楊真論文重寫考試不過!”
秦堅呼啦一聲拉開門,臉色黑氣沉沉:“太後你說什麼?”
“哎呀,您老別這麼兇悍,”沈宣靠在門口揉肚子,扳手指頭給秦堅看:“——你想,你家李唯在我課上,花二少在我課上,楊真也在我課上;菜鴿麼,算他走運,今年我暫時不教衡平法。你秦氏一門忠烈都落在我沈某人手上了,你還敢不乖乖就範?”
恰巧教務處主任捂着一顆破碎的處男心路過,一見沈宣衣衫不整的靠在門口跟秦堅討論就範不就範的問題,立刻以爲自己目睹了強姦案現場,撲上來就抱着沈宣哭嚎:“——太後!您老竟然遭了禽獸毒手!”
沈宣仰頭微笑道:“是啊是啊,可憐我慘遭摧殘,弱質纖纖,險些斃命……”
教務處主任起身大義凌然的指責秦教授:“沒人性!”
沈宣附和說:“對對,獸性,獸性。”
教務處主任繼續指責:“暴力傾向!”
沈宣說:“是是,降龍十八掌加廬山升龍霸。”
教務處主任憤怒了:“怎麼能這麼對待自己的十幾年的同事兼爲非作歹的朋黨?”
沈宣補充:“況且我們從上大學開始起就考試互相打掩護,從本科到博士打了整整八年!——這等交情,他竟然對我還如此粗暴!看看,我這塊兒都青了……”
一向是太後專用摧殘發泄品的教務處主任難得見沈宣把鬥爭目標指向別人,滿懷激動之下恨不能舉雙手雙腳討伐秦教授,於是秦堅立刻成了萬人批鬥大會的主角。
秦教授懶洋洋的倚着門,冷眼看他倆一唱一和嗨皮得很愉快,半晌說:“妄圖染指我家小孩者,殺無赦!”
沈宣和教務處主任對視幾秒鐘,同時噗嗤一聲笑了。
“看見沒有,中年老男人的劣根性……”
“對於年幼同類的強佔欲和獨佔欲……”
“赤 裸裸的獸類本能反應……”
“自然界雄性繁殖欲的本能體現和身爲靈長類動物的無恥道德淪喪……”
“淪喪,太淪喪了……”
轟隆一聲巨響,秦教授頭頂上人類這兩個大字轟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嶄新的稱號——雄性、獸類——如此稱號,光芒萬丈,秦教授一夜之間返祖到了沒有道德觀的原始人時代。
秦堅拿着厚厚一疊子專業書到處追打沈教授和教務處主任:“叫你們獸性!叫你們獸性!”
沈宣一邊跑一邊回頭笑,不忘調侃兩句說:“有種你就打!你敢打我就敢廢掉你家楊小真!……哎喲可憐的楊小真,你被這個猥瑣的中年老男人害到要重寫論文,老師真的爲你感到很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