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
越大的官,官威越小,穿着打扮舉止表情越是平易近人。因爲他們知道,就算自己打扮的跟一個老農一樣,也沒人敢看不起自己。[搜索最新更新盡在
而越是小的官,心理就越是自卑,處處怕別人看不起他,自然門面就極其排場,反而官威極大。
當然,村長還算不上官。村是自治組織,村長也不算是行政人員。可是,就這麼一個公務員都算不上的人,確是窩嶺村的真正的土皇帝。
周用才從茶色玻璃鏡片之後瞄着李得發,心中舒爽無比。“你不是牛B嗎?你不是一年盈利幾千萬嗎?老子想要搞你,就能搞死你。誰讓你佔着我們村的地皮。”
他很享受這種被人恭敬高人一等的感覺。
周用才當窩嶺村的村長七八年了,家裏小洋樓兩三幢,女兒送到英吉利唸書,車裏豪車數輛,還在外面養起了小老婆。能過上這種富豪般的生活,原因很簡單,只要在這窩嶺村裏,他就是天!
可是他雖然在村裏窩裏橫,在外面還是個屁。不過周用纔有招:費盡心機的刮地皮,每到逢年過節,就開兩輛大卡車出去。雖然沒人知道他去過哪,但是村民都知道那兩輛卡車上裝的都是禮。年過完,節過完,人也就回來了。卡車上肯定是空的。
有人暗地裏傳,他不僅市裏送,省裏送,甚至都送到中央去了。而且周用才這人還精的很,給誰送過禮,他都偷偷記着,那小本本不知道藏在哪,就算上面來查,也查不下去。再說了,他一個小村長,誰閒着沒事折騰他啊。
“呵呵,李廠長,我什麼時候過來,用不着給你彙報吧。”周用才做了個手勢,身邊的村長助理慌忙掏出根菸放到他中指和食指中間,點上。這一連串動作十分有派,跟首長南巡似的。
“那是。那是。”李得發顯然是能大能小,能屈能伸的主,一個身價千萬的大老闆,對着一個村長點頭哈腰。
當年李得發辦廠子的時候沒少給周用纔好處,畢竟他這企業是重污染性企業,放在人家村上遊,確實不好合適。所以當年兩人也是一起洗桑拿,一起找小**的交情。不過時間一長,李得發才發現這個周用纔是條喂不熟的狗。
這人不僅在村裏橫行霸道,是村裏老百姓的竈王爺,上天不言好事,欺上。回家不降平安,瞞下。而且,給他多少甜頭喫都沒用,喫完一個再要一個,跟無底洞似的。
李得發心裏不滿起來,畢竟他周用才就是一個小村長,人家環保廳胃口都沒這麼大。自己辛辛苦苦揹着罵名賺點錢,全都便宜給他了,這口氣怎麼能輕易嚥下去。
所以這幾年,李得發雖然面子上還沒扯破,但與周用才貌合神離起來,跑的也沒那麼勤快了。時間一長,周用才也琢磨出味,開始處處找化工廠的麻煩。
正好藉着上面嚴查鉻渣這股風,村民們鬧了起來,其實都是周用纔在後面指使。
這纔是李得發答應王會清理鉻渣的真正原因。如果自己只是使錢先把村民安撫住,以周用才的脾性,過幾天還要把村民給煽惑起來鬧事。只要鉻渣還在,就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根本是治標不治本。而周用纔是個無底洞,是拿多少錢都填不飽的。
“呵呵,李廠長,這次我過來不是我自己自願的啊,我也很支持你能狠下心把污染源根除掉,還村民們一個青山綠水。但是呢,有些村民的家屬可是患上癌症了啊,你要是把這鉻渣堆搬走了?會不會到時翻臉不認人,不給賠償啊?”周用才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李得發有些不明白了。
“現在,不能搬!什麼時候賠償下來了,什麼時候才能搬走!”周用才右手一揮,一副總理的派頭。他的右手小拇指上少了一截,聽說是幾年前被一條瘋狗咬掉的。
李得發登時不知道說什麼好,讓搬的也是他,不讓搬的也是他。不過轉念一想,這事也就想通了,自己真把鉻渣搬走,他到時候訛誰去?
“不光是村民的賠償,還有土地和河流污染的賠償,你這種東西要污染耕地40年呢!這些事要等環保廳的同志們過來,好好檢驗一下,才能夠下結論。”周用才說的道貌岸然,一副爲民請願的樣子。
四周的村民也開始鼓譟起來,把鋤頭鐵鍁好像軍旗般舉起,搖旗吶喊。
“看來這個周用纔是鐵了心的搞死我啊!”李得發眼角不受抑制的跳了幾下。
村民們得了癌症,就算是跟化工廠有關係,但也不是個個都有關係吧。之前環保廳也來人查過,窩嶺村的致癌率是比全國高了1%,但仍然在正常水平。那一村的老少爺們菸捲抽得叫一個起勁,沒有化工廠也肯定得肺癌啊!還有幾個後生天天在外地打工,回來以後嚷嚷着自己得病了。如果連這些人都賠償了,那他非要傾家蕩產了不可。
還有那污染耕地河流什麼的,李得發當然知道自己幹這事情有些缺德。他自己也是農民出身,知道土地對這些土裏刨食的老農們意味着什麼。可是當年建廠子的時候怎麼不說?每年給國家交那麼多稅的時候怎麼不說?我乾的又不是黑場子,違法企業,什麼都是按照規章制度來,全國各地化工廠都這樣!怎麼辦?拿炸彈把化工廠全給炸了?
李得發呼吸急促起來,心中恨不得把周用才嚼碎吞下去。
王會看着眼前的這場騷亂,心裏也焦急起來。他倒是不在乎沒有得手的一百五十萬,而是關心那點修復率,這些鉻渣裏面蘊含的胡夫特粒子不低,如果加把勁幹,這一萬噸鉻渣吸完,他就能把緩解治癒癌症的功能打開。到時身上就沒那麼大壓力了。
可是這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出來,連清理污染源這種事也要阻攔,到底是怎麼個意思?
這個村長給的理由也算是能說的通,不過忽悠忽悠村民可以,村民們作爲受害者對自己有利的事情當然一概支持。而李得發也顯然感覺到周用才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但他卻是以爲後者想要搞死自己。因爲不管是再蹩腳的理由,只要把羣衆煽惑起來,那個理由也就成了真理。
只有王會這個外人從周用才這番話裏感到了一點違和感,不過卻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對於污染環境的化工廠,王會自然沒有什麼好感。但對李得發,王會至少覺得他沒那個裝B的村長可惡。而這個村長又忽然跳出來擋自己的財路,這讓王會對他更是沒有好感。
“怕污染源被治理了之後不給賠償,這個邏輯好像有些可笑啊。化工廠着急要治理污染,村上反而不讓治理。真是怪事一件。”王會暗自揣摩起來,忽然看到周用才的臉總是有意無意的朝鉻渣堆那邊撇。
“莫非?”王會心裏升起了一個極其不靠譜的想法。
“阿惜,你快速幫我分析一下這幾天吸收到的鉻渣中,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王會命令道。
這一分析下來,王會大驚失色。自己吸收的鉻渣堆裏面,竟然藏着幾顆斷裂的牙齒和幾縷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