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市老幹部活動中心的護春樓,是一處容喫、住、玩一體,功能齊全的休閒娛樂場院所,也是代宇庭的長期關係戶。代宇庭在紫英賓館任接待科長時,就與護春樓的頭兒有默契,即:雙方的私人宴請對換,互相簽單,規客自定。甚至一些過不得門的發票,雙方可以互相轉換報銷,經濟上非常活躍、方便。
這幾天,代宇庭既興奮,又不安。特別是在羣工部的歡迎會上見到副部長朝旭,雖說是第一次見面,他有如臨大敵之感。朝旭不怒威的儀表,不卑不亢的氣質,言行得體的姿態,使他倒噓了一口冷氣。他所接觸的省級領導不少,可從來沒有這種感覺。他覺得在朝旭面前,自己啥也不是。他想,此人恐怕是他將來最難對付的對手。於是,他決定宴請朝旭一家,摸摸朝旭的底。
代宇庭攜二兒子代政來到護春樓,請朝旭一家早已到達。
朝旭:“部長!您太客氣了。”
代宇庭:“應該的呀!今天能夠請動你和弟妹,還有小侄兒,我非常高興啦!”
朝旭:“謝謝您!這是老二吧?”
代宇庭:“對對!老二,代政。”對代政“這是朝叔叔!”
代政:“朝叔叔!”他看了看鳳玲。
朝旭:“張姨!”
鳳玲:“我在家排行最小,侄兒侄女們都叫我細姨,我也聽慣了,你就叫我細姨吧!”
代政:“細姨好!”又看着朝斌。
朝旭:“斌斌!叫政哥!”
朝斌:“哦!政哥!”
代宇庭笑道:“斌斌!老二人小名叫平平。”
鳳玲笑道:“呵呵!斌斌平平,陰平陽平,都是平聲韻哩!”
代政:“嗬!我有一個好漂亮的弟弟唷!”
朝斌:“政哥也好帥!”
代政:“斌斌!認識你好高興,哥送個小東西給你做見面禮!”說着,返身從提包中取出一個隨身聽給朝斌。
朝斌:“謝謝政哥!”
代宇庭:“哈哈!我們這就是一家子了!好哇!來來來!乾杯!”
大家舉杯飲酒,鳳玲和朝斌喝的是可樂。
朝旭:“我原來只認識老大,他叫代軍吧?”
代宇庭:“對!叫代軍!”
代政:“他——,”
代宇庭:“他出差了,代政給朝叔叔敬酒。”
代政不解地看了父親一眼,舉起杯來到朝旭跟前敬酒。
兩家人敬酒談笑,好不親密。
楚雲市人民醫院院子裏停着一臺“0”牌小轎車。代軍住院部大廳辦完出院手續,由馬伯清陪同,一道走出大廳。馬伯清一隻手提着一大堆物品,走的“0”牌小車,叫司機打開後倉蓋,交東西塞了進去,然後與代軍坐上了車。
小車開出醫院,在市區慢慢行進。
代軍:“馬處長,這些天辛苦你了,你還那麼客氣,謝啦!”
馬伯清:“這沒什麼,應該的應該的,能交上你這個朋友挺榮幸,以後我們多聯通系。”
代軍:“好的!”
馬伯清:“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喫清淡一點,少喫油膩的食物,飲食中,注意限制含粗纖維的東西,如芹菜、大白菜、香菜、蒜苗、韭菜、冬筍一類,要少喫,或好了再喫,噢!”
代軍:“您還懂得不少哇!”
馬伯清:“今天,我特意諮詢了一下醫生才知道的。”
代軍:“謝謝您的關心,您還這麼細心周到。”
馬伯清:“沒啥!對我也是一次學習,增長一點見識嘛!”
小車停在代宇庭家樓下,馬伯清與司機幫他擰着東西送上了樓。進到家裏,代母接着東西,準備給馬伯清和司機倒茶,他倆說了聲“謝謝!”下樓走了。他走到樓下,抬頭看了看樓上代宇庭家,笑了。
傍晚,代宇庭下班回到家裏,剛坐下,大兒子代軍便從房中走了出來。代宇庭見了,說:“出院了嗎?”代軍說:“好利素了就出院唄!”代宇庭“嗯“了一聲,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一張報紙看了起來。代軍說:“醫院真不是人去的地方。”邊說,邊與靠着父親坐在長沙發上。代宇庭眼看着報紙,問:“怎麼說?”代軍回道:“枯燥無味!”代宇庭:“住院還不就那樣,你以爲是住賓館啦!”代軍:“要不是馬伯清常來陪着我說話,真是無聊極了。”
代宇庭:“我知道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招呼你,還給了你一個不小的紅包吧!他家有錢,老婆是做電器生意的,還準備開珠寶商行。”
代軍:“你怎麼知道的?”
代宇庭臉一紅,他迅速抬起手,摸了一把臉:“他來家後,我瞭解了一下。”
代軍沒在意,說:“既然這樣就把他調過來算了嘛!”
代宇庭想了想:“可惜一隻手啊!部裏會說我怎麼調了個殘廢人進來,怎麼解釋呢?”
代軍:“嗨—!管那麼多幹嗎?他那右手不是好好兒的嗎,寫材料又不是用左手,據說,他挺能寫呢!也懂得很多。這世界沒有完人,再說呢,人有毛病好調理,好控制,聽話。”
代宇庭:“是嗎?”
代軍:“當然啦!您剛到一個新單位,沒個貼心人,別人把您賣了都不知道,他是您調過去的,還不俯首帖耳?”
代宇庭:“嗯!這倒也是。”
父子倆認真地商量着。
自從上次在賓館宴請方格明一家,方在餐桌上說了劉備、朱無璋、韓信等人的出身後,代宇庭總覺得自已的出身是塊心病。儘管羣工部幹部們並不提他當理髮員的過去,他還是覺得應該在文字上展示一下自己,證明自己當祕書出身是有水平的。他當部長有特權,這就是,《羣工通報》發表文章可以優先,而且,不論水平高低,誰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這天,楊帆拿着那份《羣工通報》很委屈地,來到朝旭辦公室。楊帆對朝旭說:“我是按照您的意圖修改的,再說,不這樣改,又怎能發得出去,這是市政府發出的文稿啊!”
朝旭看着文稿上被改動的地方,全部被劃掉後,說:“他怎麼能這樣?難道領導寫的東西就不能改動一個字?就是乾隆皇帝寫的詩,他還叫紀曉嵐修改哩!不行!我得找他去!”
楊帆忙止道:“算了算了,我還是按原稿發算了。”
朝旭斬釘截鐵地:“不行!這關係到市政府的形象,要發就用修改了的稿子發,不然,就別發,有什麼事我負責!”
楊帆無奈地:“那好吧!”走出了朝旭的辦公室。
朝旭坐在辦公室,手中的筆倒拿着在辦公桌上輕輕點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牆壁。代宇庭從斜對門辦公室走過來,笑容可掬地坐在朝旭辦公室沙發上。
朝旭:“您有事嗎?”
代宇庭:“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朝旭:“哦!”
代宇庭:“前兩天,方市長給我推薦個人,要把他放到羣工部,我也不瞭解,你是不是抽空去考察一下?”
朝旭:“行!這人是誰?哪個單位的?”
代宇庭:“他叫馬伯清,是房改辦的一名副處級幹部,聽說,挺能寫,辦公室正好要個搞文字材料的。”
朝旭:“好吧!我下午就去,要楊帆和我一塊兒去吧!”
代宇庭:“嗯!楊帆我還找他有點兒事,還是叫辦公室另外去一個幹部吧!”
朝旭:“是不是您那篇稿子的事?主要部份是我改——。”
代宇庭:“行行行!你改的還有錯,我以爲是他搞的呢!就那樣就那樣,按你改的發!”
朝旭:“那就叫他發啦?”
代宇庭:“行!發吧發吧!下午,楊帆和你一起去考察。”說完,起身回到自己辦公室,將門帶關,拿起電話撥通號,小聲呼道:“喂!馬伯清吧!下午羣工部朝旭副部長來考察,作好準備噢!”
下午,朝旭和楊帆來到房改辦公室,考察瞭解馬伯清的情況。房改辦主任、書記和幾名幹部在一起座談。
書記說:“馬伯清的文字工夫還算可以,一般的材料還是拿得下來,只是——。”
一幹部說:“只是不怎麼地道,是個陰陽人,愛扯是非。”
另一名幹部解着說:“要我說實話啵?”
朝旭笑道:“當然要講實話。”
這名幹部氣憤地說:“他呀!怎麼說他呢!哼!馬伯清的眼裏,領導纔是最可親近的人,哪怕是比他稍稍大那麼一點點,他都知道怎樣在他們面前,夾着尾巴做人。他需要巴結領導的時候,領導的毛病都是可愛的,領導**,他會解釋成生理需要,領導小氣,他說是認真,連領導的狐臭,都被他說成是麝香味。”
“哈哈哈!”
開始那名幹部接道:“對對!她說的沒錯。”
這名幹部接着說:“倘若在他預計時限裏,領導不能爲他解決一兩個實際問題,那麼,這位領導就會成了他排斥或攻擊的對象,他依附的對象又變了。他巴結領導時,不惜受胯下之辱,哪怕舔人家的屁股。一旦目的實現,他便從這個領導的褲襠底下爬出去,鑽向另一個更大的褲襠,誰的權大,就跟誰,就象**妓女,誰錢多,就跟誰走了。”
“哈哈哈!”
這位幹部說:“本來嘛!他做人反覆無常,別人都不愛惹他,都覺得他難處,他雖只有一隻手,我認爲他比三隻手還厲害,你們不知道吧,他有兩個綽號—男妓、馬公公。”
又一幹部發言:“他要走,是他在房改辦人際關係搞得灰溜溜的,都對他冷目相向,無法容身,所以,纔要求換個地方。”
“又開始繼續他的褲襠生涯。”
朝旭詫異地:“他只有一隻手?”
主任:“嗯!只有一隻手?左手沒啦!據說是‘文革’中武鬥被人砍掉的。”
朝旭:“啊!原來是這樣。”
書記:“大家說了不少,但這人的特點還是有的,辦個什麼事還是有板有眼。”
一幹部頂道:“那要看對他有沒有利。”
座談會在繼續。
當下有一句流行語,叫做“說你行!不行也行;說你不行!行也不行!”儘管房改辦說馬伯清不行,可代宇庭說他行,當然也就行啦!這天,紫英賓館賓館經理、書記、工會主席、接待科長等領導,宴請代宇庭。主題很明確,一嘛對代宇庭不當祕後那幾天的冷遇,作個補嘗;二來呢,代宇庭現在是堂堂的政府官員了,賓館算什麼,只是政府辦公廳領導下的一個小小企業而已,他的主子還是政府辦公廳。於是,賓館領導決定在西餐廳的九嶷包廂,擺下一席盛宴,名目當然非常漂亮,即祝賀紫英賓館的精英,榮升市政府的領導。
隨同來的還有大兒子代軍,馬伯清。當代宇庭三個出現在包廂門口時,早已在等候的賓館領導們全體起立,代宇庭與他們一一握手,並介紹:“這位是馬伯清處長,這是我的老大,代軍,小時候你們認得。”
經理:“認識認識!看着長大的呀!”
入席就坐完畢。
書記:“今天,我們宴請代部長,表示表示一點心意——!”說完,手往桌對面一指。
一位副經理和工會主席,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幅“鯤鵬展翅”精美繡品鏡框抬起來,上繡“鵬程萬里”。右上方寫着:贈:楚雲市政府羣工部長代宇庭同志。落款:紫英賓館黨組、全體幹部。
熱烈鼓掌。
代宇庭:“謝謝!謝謝!不好意思,你們太客氣了。”
書記:“代部長是我們紫英賓館的精英,他當羣工部長,也是賓館的光榮。我提議,爲代部長的榮升—乾杯!”
代宇庭連聲:“謝謝!謝謝!謝謝大家的深情厚誼!”
經理過來敬酒:“代部長,經後還請多多關照紫英啦!”
代宇庭:“哪裏哪裏!你是我的老領導了,以後多聯繫。”
倆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宴上相互輪番敬酒,氣氛熱烈。
代宇庭:“紫英賓館是我的家,這裏是我的根據地,我忘不了。羣工部對上對下,都有不少接待任務,今後,這裏也是我羣工部的家。”
熱烈鼓掌。
代宇庭:“我告訴大家,羣工部要在這裏長租兩個豪華套間,主要是用於接待中央領導同志。”
接待科長:“好好好!我給您安排518、528,也就是您在賓館時,陪市領導打麻將的後棟那兩個套間,包您滿意。”
代宇庭:“行!過幾天,我叫馬處長來辦手續。”說完看了馬伯清一眼。
馬伯清受寵若驚,輕聲對坐在身邊的代軍說:“你爸辦事幹脆,有魄力。”
代軍:“那是!我很崇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