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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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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格明從市財政局長一躍升任爲市常務副市長以後,一幹就是兩三屆。不僅不覺得煩膩,且有點兒象嚼檳榔似的越“嚼”越有味道。他分管財政,全市開銷最大的重點工程項目都由他這裏把關。這些年來,他根據市委、市政府的決定在楚雲市抓了一些重點工程基礎設施的建設。在楚雲,一提到方格明,大都知道他是一個實權派人物。他的幾個字比市委、政府的行文還管用。屬他管的,不屬他管的,只要他認爲值得管的就管管。既便是在人事上,他說要提拔誰,撤掉誰,調進誰,又擠掉誰,他一句話,下面奉若聖旨。

方格明儘管在這位子上七、八年了,但他並不覺得厭倦,而且唯恐將他挪位。方在楚雲市雖然是個副手,可一直左右着楚雲的大局。楚江大橋屬他管的範圍,原來沒有錢他不想管,現在聽說有人來投資,他興趣又來了,一聽說是朝旭回來了,又不禁眉頭緊皺。他知道朝旭原在機關不是他一條線的,從代宇庭那裏他知道,朝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更知道由於他對代宇庭的多次支持、重用,使朝心存芥蒂,對他這位副市長敬而遠之。如今朝旭已向他主動走過來,位置對等,是挑戰呢?還是機會?自從接到江楓的報告後,方格明就一直處在矛盾之中。

楚江大橋是他明確分管的重點工程中的一個大項目,已經拖了幾年了,羣衆呼聲很大,市委、政府領導層個別與自己意見相左的人,亦曾明裏暗裏傳過不少不中聽的話。朝旭這次回來又通過江楓把這件事捅到市委、政府去了,看來再壓恐怕是壓不住了。然而,要和他往日政見不合的部下平起平座談判,情何以堪,面子何處放?此時,他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就是原來的羣工部長,現在的市財政局長,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代宇庭。

代宇庭插手楚江大橋已經很久了,作爲管財政的他,深知這個項目的份量,只要一啓動,這裏面的油水太大了。他也曾找過幾個財團洽談,結果都不了了之。原以爲大橋投資,組織資金非他莫屬。這下朝旭帶錢找上門來,他哪能不慌了手腳呢?

代宇庭感到壓力很大。講句良心話,他這個財政局長不過是方格明的代言人而已,這次朝旭突如其來出現在楚雲,還與他談合作,不論是心裏承受能力,還是實際操作,哪方面他都難以應對。他如臨大敵,也很惱火“朝旭!你他媽的一定是要和我對上啦!要和我過意不去?……”。然而,他代宇庭要和朝旭叫勁,還有千萬人王的方格明與商界鉅子程佳運對壘,雙方的素質、觀念和處事原則,絕對不在一個平臺上。代宇庭對於自己能喫幾碗乾飯,心中還是有數的。朝旭在羣工部時從內心裏並看不起他,出於組織原則,朝旭只有服從。朝旭認爲,一個領導能力差、水平低,還能共事;但如果人品又差勁,強要別人去尊重他是困難的。代宇庭心裏也清楚朝旭對他的態度,否則,何以成爲他剷除的異己?他也知道,這次朝旭來不會給他什麼面子,包括方格明,可這件事又不能弄砸,不然自己交不了差,方格明也下不了臺。

朝旭尚未接到江楓關於項目洽談談的通知,他與丁克漫步江邊,踏看楚江大橋建設地址。

朝旭:“這座橋早該建了,講句良心話,別開過去那些事,能回家鄉搞點建設,未嘗不感到欣慰。”

丁克:“是啊!俗話說貢奉桑梓,彪炳千秋哇!”

朝旭:“可是,要和先前不投緣的人合作,心裏確實不是滋味。過去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揮之不去,迴避不了,一個管錢,一個是重點工程的主管。”

丁克:“我覺得這也沒有啥,不管咋說,總該工作還工作吧!”

朝旭搖搖頭:“這就是企業與機關,在觀念與作風上的區別。這兩個人……。”手機響了。“喂!您誰呀!哦!代局長!您好!嗯!我現在外面,一時半會趕不回呢!別客氣!嗯!再說吧!”合上機蓋,對丁克笑道:“嘿!姓代的找上門來了,要請我全家喫飯,臉皮厚啊!”

丁克:“就是您說的那個代宇庭?”

朝旭:“不是他還有誰。”

丁克:“你們楚雲人就是聰明,此一時,彼一時用得最活。”

朝旭:“是呀!背後捅你一拳,走過來還和你親熱,老到角色,比比皆是啊!”想了想“我認爲,這個電話不代表他的水平,他也沒這個水平。”

丁克:“那你打算去嗎?”

朝旭:“這就要看有無必要了,正如你說的,把此一時,彼一時用活,哈哈!”又說:“嘿!這可能是個信號,一個華宇列入了楚雲市決策層,議事日程的信號。感謝江楓同志!沒有他,誰會理睬我們?”

丁克:“您分析得有道理,否則,姓代的怎麼能知道您到了楚雲?多年不聯繫,連手機號碼也清楚。”

朝旭:“這就是關係也是生產力的道理,我們與江祕書長這層關係,推進了工作進程。可是,也有多少人,憑關係貪贓枉法,擾亂國家的經濟秩序,關係也有兩重性啊!”

丁克:“您看——,姓代的請您全家是啥意思?”

朝旭:“他這人,初次印象隨和得很,有求於你時,可以給你下跪。至於這次爲啥如此姿態——?我想,大概與工程有關,儘管他是個財政大員,能喫幾碗乾飯,我清楚。要合作,就免不了與錢打交道,與我接觸,爲避免過節,自然把工作私交化。”

丁克還想說什麼。

朝旭:“你稍等一下,我給江祕書長打個電話。”

丁克點點頭。

朝旭:“江祕書長嗎?您好!我剛纔接到代宇庭、代局長的電話,他很客氣。這得謝謝您啦!哦!哦!原來是這樣,看情況吧!我會處理好的。”

朝旭合上機蓋:“迫不及待呀!姓代的找過江祕書長了。提出宴請我們一行,沒說請我全家。江楓考慮到以前的關係,回絕了。他就打方格明的牌子壓他,江祕書長很惱火,說要方市長打直接找他。代就打電話給我,他找江祕書長,要了我的手機號碼。嗯!碰了個軟釘子,無—知!”

丁克:“如果與楚江大橋有關係,我以爲,大可不必和他叫勁,畢竟是楚雲的財政大臣啦!他的主動,您不掉價!”

朝旭:“我不會把過去的事聯在一起,江楓同志是從我的感受考慮的。其實,來楚雲前,我有思想準備,他不找我,我還打算找他呢!”

丁克:“他在這個位子上——,”

朝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不會爲達目的,處心積慮、不擇手段,但必要的策略,還是應該注意,我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丁克:“人,難得有您這樣自知之明,又不泛知人之智啊!就他這一表現來看,雙方的素質、觀念和處事原則,絕對不在一個平臺上。”

朝旭:“謝謝!須認真對付啊!稍有一個環節不慎,就有可能壞事。我,只向程總負責,別的我不會在乎。”

傍晚,朝旭和丁克來到家,鳳玲把婆婆也接了過來,共進晚餐。

鳳玲對丈夫:“來點兒酒?”

朝旭:“當然!陪丁克工喝一杯,給媽也上杯葡萄酒。”脫下外衣,打算掛在椅背上

鳳玲接過丈夫的衣服,笑道:“這理由天經地義。”

丁克:“嫂子啊!朝總在公司除了應酬,平時並不喝酒呢!”

鳳玲邊上菜:“是嗎?”

朝旭:“不—是!我不在食堂喝,但睡覺前,我得喝兩口,不然,我睡不着。”

鳳玲:“喝光酒?”

朝旭:“二兩花生米,一包牛肉乾,喫多少算多少。”

朝母:“都說喫夜宵不好呢!”

朝旭:“是的!我發現喫了夜宵,第二天口臭。”

“哈哈哈!”大家笑了。

朝母:“酒也要少喝啊!晚上不開會吧?”

朝旭:“沒會!嘿嘿!這幾天除了老婆管着我,就自己管自己啦!”

朝母:“好!難得自由,陪丁工多喝幾杯。”

鳳玲:“媽——!您剛纔不是叫他少喝嗎?怎麼——。”

朝母:“我剛纔說了嗎?哦!對!是說了。我是說平時少喝點,今天有客人—”

朝旭:“另當別論,哈哈!”

電話鈴響了,朝旭向妻子努了努嘴。

鳳玲:“喂!啊?代局長啊!”

“朝總在家嗎?”代宇庭問。

鳳玲看了一眼丈夫:“哦!他不在家!”

“他什麼時候回來?”

鳳玲:“不知道!”

“好!打擾了!”

鳳玲:“沒關係!”放下電話“他來過幾次電話了,到底找你幹什麼呀?你怎麼不直接給他回個話呢?”

朝旭:“暫且別管他,來來!民以食爲天,咱們先喝酒,天大的事情放到一邊。”端杯先和母親,再與丁克碰杯,幹了一杯。

丁克:“嫂子啊!您也來喫飯啦!”

鳳玲:“丁工您喫好,我還作兩個小菜就妥了。”

丁克對朝旭:“他是不是感到,過去的做法對不起你,想給你陪陪禮,道道欠?”

鳳玲正好端一碟小菜上來:“哼!他纔不具備這樣的德行哩!”

朝旭沉思地:“他找了江祕書長,又打我的手機,現在還找到家來了。如此心急火燎,可能是有什麼過不去的坎?說不定還包含上司的意圖。”

丁克:“那就是方格明、方市長授意?”

朝旭:“不排除。”

鳳玲端了碗飯坐下:“這種人,乾脆不要理他。”

朝旭:“不!無需迴避,要跟他見面。我和他的接觸,雖說沒有半點感情成分,但這個時候,對我來說有益無害。我只爲程總負責,不受政府約束,這種勢利小人,也許是不可多得的活寶。再來電話,我接!”

朝斌不管大人們的事,只管喫飯,不時給奶奶夾點菜。

鳳玲:“你變了!”

朝母笑道:“變了好哇!變得精明、果敢,有啥不好?”對丁工“以前啦!他嫉惡如仇,對上級,從來是逆來順受,這前兒,能隨機應變,連代宇庭,他也把他當成活寶,好事兒!他和你們這種高層次的人在一塊兒,就是不一樣啊!”

丁克:“朝總既是我的領導,更是我的老師哪!”

朝旭與丁克碰杯:“您別太客氣,我母親說的,這也許就叫此一時,彼一時吧!”他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孩子似的隨口唸誦“從軍不得意,從政還慪氣。從商再無迴旋地,只爲生存計。踩鼓點,聽旋律,戲演人生,人生如戲。雖說不爲五鬥米,爲了老婆孩子,我也應該爭點兒氣?”

朝母:“好好!這是爲娘我,早就想看到的你唷!”老人聽了這番話,笑得好開心。

朝斌:“爸、爸!您能不能把剛纔唸的,重複一遍?我記一記,把它寫進作文去。”他迅速拿出筆來準備記錄。

朝旭笑對兒子:“好哇!開始!噢!忘了!”

“哈哈哈!”

大家高興地笑了,繼續喝酒。

代宇庭通過經協辦秦明,弄到了朝旭的手機號碼,聯繫到了朝旭,提出要宴請他一家。朝旭雖然不知道他已與方格明研究過對付他,也不知道代邀請他赴宴是另有所圖。可他對代從無好感,厭惡甚於警惕,礙於禮節,以朝旭和市政府擬定了全部日程,不可更改爲由推掉了。代宇庭碰了一個軟釘子,他並不想作罷,於是,又到了江楓的辦公室,想要江楓出面請朝旭,江楓說:“你自己去和他商量吧。”代宇庭說:“這是方市長的意思。”江楓知道代又在打方格明的牌子,用方來壓他。江楓很不高興,但又不便直接拒絕,有意問道:“是嗎?他怎麼沒有在碰頭會上提出來呢?你是不是要方市長打個電話給我?我把安排的日程給他解釋一下,我想他不會堅持的。”代宇庭又一次碰壁,只好灰溜溜地從江楓辦公室退了出來。

代宇庭急於想和朝旭見面,出於三個目的:一要完成方格明交給他的方案,必須摸清朝旭的底細,包括他有無能力,有無權力,如何操作;二想通過接近朝旭,化解以前的矛盾,摒棄前嫌,以利今後合作,再次將其控制在手中,儘管是如意算盤,過高地估計,但自認爲這些年來官場得意,一路順風的他不會不這樣做;三因楚江大橋確是一個在楚雲市前所未有的大型工程項目,他的長子代軍現已動了經商的念頭,且已多次到廣州,雖不知他具體幹些什麼,如能參與楚江大橋工程,這將是一本萬利的大好事。要達到這個目的,朝旭是一個關鍵人物。

代宇庭兩次碰壁,他不以爲然,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乃是常事。想他還是一介理髮師的時候,爲解決戶口、轉正、提幹以及老婆的“農轉非”等問題,也曾碰過壁,坐過冷板凳。他一直認爲,成功之前的屈辱和成功以後的驕縱都是必然的。爲達目的,有時候要不擇手段,在輩份稱謂上,他可以給別人做兒子、孫子、甚至跪下給你磕頭,他都做得到。過去,他常給家人說,那個時候求人辦事經常是自己的熱臉對着別人的冷屁股。有時給領導送禮送得不對路,別人拿了往外丟,推你出門。有時坐在領導家裏半天等不到一句話,那領導寧可逗他的小孫子玩也不搭理你……。這樣的過程,煉就了代宇庭軟磨硬泡的本事。至於後來當了羣工部長,又當了財政局長,這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他以爲屋檐水滴在現窩裏,當別人求他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比那逗孫子的領導好到哪裏去。這些年來,下屬對他的印象是架子大,不好打交道。只有一個動作沒有變,那就是動不動要抹一把臉。地位變了,就人的德行來說,代宇庭的媚骨始終沒有變。正如魯迅先生所言,常演反麪人物和醜角的演員,再叫他演正麪人物時,總帶有反麪人物的痕跡。代宇庭那個多年不變的動作,就證明了這一點,據心裏學家分析,代的這個動作最初可能受了別人的冷遇,不好意思,臉一紅,手便不由自主的摸到臉上,以掩飾他慌亂的情緒。久而久之,便習慣成自然了。這個動作應該是代宇庭早年活動中,那些對他不甚客氣的領導給他的,爲了忘卻的紀念,一直保留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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