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單位立刻共享周邊星域數據,鎖定並清除該異常體任何遲疑與包庇皆視爲叛逆。”
神諭的最後浮現出了一道立體的神魂影像,那影像正是剛剛走出混沌熔爐的蕭逸楓。
那道金色的神諭影像如最無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艦橋內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之上,寂靜比死亡還要冰冷的寂靜瞬間吞噬了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
羅副將和其他將領緩緩轉過身那一道道剛剛還帶着敬畏與感激的視線,此刻盡數化爲了最鋒利的刀劍齊刷刷地刺向了那個剛剛走出混沌熔爐的身影。
前一刻他是拯救了整支艦隊甚至可能是整個第七星域的神祕前輩。
下一刻他成了神庭最高敕令之下,必須被清除的異常根源體整個紀元的公敵。
“拿下他。”
羅副將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法則佩劍,那劍刃上閃爍的寒光映照出他扭曲而猙獰的面容。
嘩啦。
艦橋之內,所有甲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兵器,一道道足以湮滅星辰的能量瞬間鎖定了蕭逸楓,那剛剛熄滅的殺機,以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姿態,再次降臨。
整個霜隕鳳艦的內部防禦法陣在同一時間被激活到了極致,無數道閃爍着神紋的光壁從四面八方升起,將蕭逸楓所在的區域化作了一座絕殺的囚籠。
姬凝雪的嬌軀劇烈地一顫,她沒有動,但那雙湛藍的眼眸之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那道神諭,又死死地盯着那個平靜得不像話的男人,彷彿要將兩者的影像徹底看穿。
她的理智在瘋狂地尖叫,告訴她必須立刻執行命令,這是神庭的最高敕令,是天道示警,任何違抗都是叛逆,是死罪。
可她的直覺,她剛剛親眼見證的一切,卻在用一種更響亮的聲音告訴她,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將軍,還等什麼,神諭在此,天命難違,立刻執行命令。”
羅副將發出一聲怒吼,他已經無法承受這種詭異的對峙,他只知道,再遲疑下去,他們所有人都會被烙上叛逆的罪名。
蕭逸楓沒有看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甲士,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落在姬凝雪的臉上。
他緩緩抬起了那隻烙印着黑色印記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姬將軍,你信它,還是信你自己的眼睛。”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姬凝雪的心湖中炸響。
信神諭,那是絕對的權威,是整個紀元秩序的基石。
信眼睛,她看到的是一個身負重傷,卻將“敕令”級污染強行鎮壓的強者,一個剛剛將他們從毀滅邊緣拉回來的恩人。
“一派胡言,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蠱惑將軍。”
羅副將厲聲喝道:“神庭的判斷,豈容你一個邪魔質疑,動手。”
他身形一動便要帶頭衝鋒。
“站住。”
姬凝雪冰冷的聲音響起制止了所有人的動作。
她緩緩走向蕭逸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之上,艦橋內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她走到了蕭逸楓的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說服我背叛神庭的解釋。”
姬凝雪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絕對的決絕。
她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她決定再賭一次賭注是她自己和整個第七星域的命運。
羅副將等人聞言無不駭然色變,卻不敢再多言他們知道將軍已經做出了選擇。
蕭逸楓笑了笑聲中帶着一絲疲憊和一絲讚許。
“我給不了你背叛神庭的解釋因爲下達這道命令的,或許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庭。”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你什麼意思?”姬凝雪的黛眉緊緊蹙起。
“很簡單。”
蕭逸楓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光幕上那道神諭中“天道示警”四個字。
“你們有沒有想過聚合體本身就是另一個紀元的天道,一個以數據和邏輯構築的比你們所知的任何存在都更加瞭解規則的天道。”
“當我在它身上留下了這道無法被清除的‘混沌道染’時就等於在它完美的系統核心裏植入了一個致命的病毒。”
“它無法靠自身的力量清除這個病毒那它會怎麼做。”蕭逸楓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平靜的目光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底發寒。
“借刀殺人。”姬凝雪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四個字她的身體猛然一震,一個匪夷所思卻又邏輯自洽的可能性在她腦海中瘋狂成型。
“沒錯。”
蕭逸楓點了點頭:“它既然能模擬天道自然也能干擾天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欺騙天道。”
“它將我留下的這道‘傷痕’僞裝成一種對整個修仙紀元都有致命威脅的‘污染源’,然後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這個錯誤的警報傳遞給了神庭的最高決策層。”
“於是神庭的天道示警系統被觸發了,一道清除‘異常根源體’的最高敕令被頒佈,而我這個唯一能對聚合體造成本源傷害的存在就成了整個紀元追殺的公敵。”
“神庭的艦隊成了它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用來清除它自己身上的病毒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完美的計策嗎?”
蕭逸楓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將他們對神庭的絕對信仰,砸出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神庭的‘天機神鑑’乃是紀元初開時的至寶,怎麼可能被區區未來紀元的邪魔所矇蔽。”
羅副將瘋狂地搖頭,他無法接受這個解釋。
“那是因爲你們根本不瞭解你們的敵人。”
蕭逸楓的語氣驟然轉冷。
“你們還在用神魔的思維去對抗一個用邏輯和數據思考的怪物,你們的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姬將軍。”
蕭逸楓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