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篩選?”
羅毅的聲音帶着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們差點把命都丟在那裏,這在他們看來,僅僅只是一場篩選?”
艦橋內,死裏逃生的船員們面面相覷,劫後餘生的慶幸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取代。
“黑石拍賣會從不邀請弱者。”
蕭逸楓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需要的不是有錢的客戶,而是有能力活到拍賣會開始,並且有能力保住所拍下物品的客戶。”
他頓了頓,彷彿在陳述一個冰冷的常識。
“你們以爲那張請柬是什麼,是通行證嗎?”
“不,那是一塊扔進鯊魚池裏的鮮肉,只有最兇狠的那條鯊魚,纔有資格享用它。”
“我們掀翻了安娜的王座,就等於向整個灰燼星域證明了,我們有保護這塊‘鮮肉’的資格。”
“所以,‘信使’纔會說我們通過了第一輪。”
羅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個男人的話語,總是能輕易擊碎他們這些軍人建立起來的固有認知。
“那安娜的‘禿鷲犬’又是什麼?”
姬凝雪清冷的聲音從醫療艙的通訊頻道接入了艦橋,顯然她也聽到了剛纔的一切。
“血蠍衛隊只是安娜的爪牙,但禿鷲犬,是聞到血腥味就會自己聚攏過來的鬣狗。”
“安娜現在成了全星域的笑柄,她必然會發布一張天價懸賞令,來挽回自己的顏面。”
“而這張懸賞令的目標,就是你,姬凝雪小姐。”
“或者說,是傳說中那個單槍匹馬,顛覆了血腥王座的絕色刺客。”
蕭逸楓的話音落下,一道加密的星域公共懸賞信息,被他同步投影到了艦橋和醫療艙的主光幕上。
懸賞令的最頂端,是利用監控影像合成的姬凝雪的三維動態圖像,圖像下的懸賞金額,後面跟着一長串足以讓任何星盜集團瘋狂的零。
發佈者,血腥寡婦安娜。
而在這張懸賞令的下方,已經有數個灰燼星域臭名昭著的賞金獵人組織,標註了“接受”的狀態。
排在第一個的就是一個由三隻禿鷲環繞着一顆骷髏組成的徽記。
那股狂暴的力量退去後,留下的不只是虛弱更有一種細微的刺痛感。
艙門無聲地滑開,蕭逸楓走了進來他手上拿着一支散發着柔和藍光的穩定劑。
“‘狂怒’的本質是一種基因污染,你的身體正在排斥那些被強行催化出的不穩定細胞。”
他將穩定劑遞了過去。
“這個可以幫你加快進程。”
“你早就知道副作用會這麼嚴重。”
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陳述。
“任何力量都需要代價這是宇宙中最公平的法則。”
“值得慶幸的是你的基因序列足夠穩定,換做另一個人現在已經變成和穹頂上那些怪物一樣的東西了。”
姬凝雪的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接過了那支穩定劑,注入了自己的手臂。
一股清涼的暖流迅速擴散至全身,那股惱人的刺痛感,開始緩緩消退。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僅僅是爲了一個拍賣會的入場資格,就值得我們冒這麼大的風險,讓你,讓我,讓整艘船的人都徘徊在死亡邊緣?”
“我不是在冒險。”
蕭逸楓糾正了她的話。
“我只是在執行我的計劃,而在我的計劃裏,不存在失敗這個選項。”
他轉身,似乎準備離開。
“那你呢,蕭逸楓。”
姬凝雪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的代價是什麼?”
蕭逸楓的身體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讓姬凝雪無法理解的話。
“我的代價,在我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支付過了。”
尖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幽靈號內部的平靜。
“警報,偵測到不明的超空間探針鎖定,無法驅離。”
“對方正在嘗試解析我們的曲速引擎殘留波動。”
艦橋內,技術兵的聲音充滿了驚恐。
“是禿鷲犬,他們追上來了。”
羅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剛剛脫離險境不到兩個標準時,這些鬣狗就已經咬住了他們的尾巴。
“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是‘狂怒’的能量殘留。”
整艘船的形態在短短十幾秒內,變成了一隻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大而又虛幻的半透明水母。
幽靈號化作一道幾乎無法被常規雷達捕捉的虛影,沒入了前方的空間漣漪之中。
“我聞到了她的味道,很香甜帶着一絲剛剛綻放後的野性。”
“她就在那片隕石帶裏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以爲躲進草叢裏就能避開獵犬的鼻子。”
“老狗”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混雜着金屬與鯊魚利齒的牙。
“放出我們的小寶貝們,告訴它們今天的晚餐會非常美味。”
三艘獵犬級驅逐艦的腹部,數百個發射艙同時開啓不計其數的如同金屬蝗蟲般的自律式追蹤導彈拖着猩紅的尾跡,朝着那片廣袤的隕石帶覆蓋而去。
隕石帶內化身爲“幽靈水母”的幽靈號,正靜靜地吸附在一顆巨大的隕石背面切斷了所有的能量反應。
“警報,偵測到大批量追蹤導彈正在進行無差別飽和式攻擊。”
“我們被包圍了。”
“老狗”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
“一個藏頭露尾的懦夫也敢口出狂言,給我鎖定他的信號源我要親手捏碎他的喉嚨。”
“很遺憾你做不到了。”
蕭逸楓話音落下的瞬間“老狗”旗艦的艦橋內,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緊接着刺耳的警報聲和機械合成的警告音同時響起。
“警告,維生系統被強制關閉。”
“警告,武器系統底層權限被接管。”
“警告,引擎反應堆正在超負荷運轉預計三十秒後發生爆炸。”
“怎麼可能?”
黑暗中傳來了“老狗”和他手下們驚駭欲絕的尖叫。
他們的戰艦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他們的鋼鐵棺材,而掌握着棺材蓋開關的卻是那個從未露面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