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影像剛一出現,雷諾和“裁決者”便同時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就要跪下行禮。
神庭最高評議會議長,整個神庭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
“蕭逸楓,我知道你能看見。”
老者的聲音,彷彿帶着某種能穿透靈魂的威嚴,響徹在整個指揮中心。
“立刻停止你那愚蠢的復仇行爲,帶着蓋亞,回到神庭,接受審判,這是你和你愛人,能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傲慢。
彷彿蕭逸楓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小孩子在發脾氣。
蕭逸楓甚至懶得去看他一眼,只是自顧自地幫蓋亞理了理鬢邊的一縷銀髮。
“否則,你將親眼看着,你曾經付出過心血的一切,化爲灰燼。”
老者的聲音,陡然轉冷。
“不要以爲毀掉一個第七艦隊,你就能挑戰神庭的威嚴,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星圖背景,突然切換成了一個所有人都熟悉無比的蔚藍色星球。
那是蕭逸楓和蓋亞的故鄉,一顆在神庭的官方檔案中,早已被列爲“廢棄資源星”的毫不起眼的行星。
“你的母星,座標,我們一直都知道。”
議長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現在,神庭的‘天譴’艦隊,已經抵達了那裏的星系外圍,我給你三十秒的時間考慮,是跪着回來,還是讓你的故鄉,爲你那可笑的驕傲,陪葬。”
赤裸裸的最無恥的威脅。
雷諾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他知道“天譴”艦隊是什麼,那是神庭用來執行“滅絕令”的最終武力,他們的任務,從來不是佔領,而是從物理層面,將一顆星球,連同它上面的一切,徹底抹去。
姬凝雪的呼吸,也爲之一滯。
她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個男人的瘋狂與強大,但在神庭這種不惜毀滅一顆星球來達成目的的冷酷與決絕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然而,蕭逸楓依舊沒有回頭。
他只是俯下身,在蓋亞沉睡的臉頰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然後,他直起身,緩緩地轉了過來,第一次,正視着那位高高在上的議長。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個死人般的絕對的平靜。
“你知道嗎?”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這一生,犯過很多錯,最大的一個,就是在三十年前,設計‘提亞馬特’號的時候,只給它的主炮,預設了一套充能系統。”
議長的眉頭,微微皺起,他不明白,在這個時候,蕭逸楓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就在剛纔,我修復了這個錯誤。”
蕭逸楓抬起手,對着虛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提豐,執行‘創世紀’第二協議。”
“將旗艦百分之九十的艦體結構物質,瞬間轉化爲能量,爲主炮,進行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充能。”
提豐的電子音沒有絲毫的遲疑,彷彿這條足以被載入任何文明史冊的最瘋狂指令,只是一次再常規不過的航線調整。
“‘創世紀’第二協議已確認,指令開始執行。”
旗艦“提亞馬特”號那如同山脈般雄偉的艦體,從外部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無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學去解釋的變化。
構成艦體外裝甲的超強度合金,在沒有經過任何熔鍊過程的情況下,開始從物質形態,直接分解爲最純粹的金色能量粒子。
這不是融化,也不是氣化,而是更高維度的從存在層面上,進行的徹底轉化。
整艘泰坦級旗艦,就像一座正在被風沙侵蝕的巨大雕像,以驚人的速度,一寸寸地消解,崩塌,化爲一道道奔騰的金色洪流,瘋狂地湧向艦艏那門早已沉寂了三十年的主炮。
指揮中心裏,除了依舊安睡的蓋亞,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那是整個空間的根基,都在被這股無法想象的能量所動搖。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全息影像中的議長,第一次,臉上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終於明白,對方根本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的要用犧牲整艘泰坦級旗艦爲代價,來發動一次同歸於盡的攻擊。
“你就算毀了這裏的一切,也傷不到神庭分毫,你的故鄉,依舊會在三分鐘內,從星圖上消失。”
他試圖用言語,來動搖這個已經無法被理智所束縛的男人。
蕭逸楓卻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誰告訴你,我的目標是這裏?”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議長身後的那片星圖。
“三十年前我爲神庭設計了第一代超空間通訊網絡,它的信號可以覆蓋已知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而我在通訊協議的最底層,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只有我能啓動的後門程序。”
“它唯一的功用就是將任何一次從這裏發出的通訊請求,都變成一個絕對無法被屏蔽也無法被追蹤的超空間信標。”
議長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臉上的驚駭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了。
從他接通這段通訊,說出第一個字開始,他就親手,爲自己,爲整個神庭的最高心臟,標記上了一個死亡的座標。
“不,這不可能,沒有任何武器的射程,可以跨越整個星域。”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武器的射程,取決於能量的強度,而真理的範圍,只在於我。”
蕭逸楓的聲音,如同神明的最終宣判。
“提豐,主炮,發射。”
“遵命,我的造物主。”
下一秒,一道純粹到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金色光柱,從“提亞馬特”號早已虛化了大半的艦艏,噴薄而出。
那道光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產生任何可見的爆炸。
它只是出現,然後,便撕裂了現實。
它不是在空間中飛行,而是將起點與終點之間的空間,強行壓縮成了一個點,然後,貫穿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