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之上,白雪紛飛,萬里草原銀裝素裹。朔風怒吼不勝悲愁,讓人聞之心酸。
李陵《答蘇武書》中寫道“胡地玄冰,邊土慘裂,但聞悲風蕭條之聲”,是莽莽大漠冬季的最好寫照。
覆雪徑尺,草原上沒有人出來活動,牧民們窩在帳篷裏過冬,喝馬**卸寒。
後突厥的王庭所在地,帳篷相連,綿延十數里,頗爲壯觀。只是,今年的雪太大,不少帳篷給壓塌了,正有不少兵士冒着寒風在清理。
在衆多的帳篷中,有一頂巨大的帳篷,這裏後突厥可汗默啜的王帳。
年事已高的默啜身着大漠狐裘,偎着火堆,面前的幾案上擺着烤羊肉,還有熱氣騰騰的馬**。銀刀揮動,一大塊羊肉給割下來,默啜胡亂塞進嘴裏,大嚼起來,再端起金碗,吸啜起滾燙的馬**。一股滾燙的熱流進入喉間,特別舒爽。
放下手中的金碗,默啜掃視一眼帳裏的臣子們,問道:“今年的雪下得很大,才下了兩天就這麼厚了。以我多年的經驗,以後的雪還會下得更大,牛羊馬匹必然會凍死不少。你們說,這以後的日子該如何過?”
“可汗,這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去唐人的地方搶嘍!”一個將軍想也沒有想,脫口而答。
“誰叫唐人富而怯弱,他們是我們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倉庫!”又一個將軍不屑的道。
自古以來,大漠上的遊牧民族把農耕過活的華夏當作他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倉庫,匈奴如此,鮮卑如此,突厥如此,後世的契丹、女真都是如此。
這是一條亙古不變的規律!
唯一變化地就是華夏是否強大。是否有反擊之力。若是遇到華夏強盛之時。即使橫行如匈奴也會給擊破。若是華夏不振之際。即使如宋王朝創造了不計其數地財富。宋朝地財富比起盛唐猶有過之。卻武功不振。不過是給他人作嫁衣。便宜了契丹、女真這些異族。
每當大雪不停。造成雪災。牛羊大量凍死之後。草原上地遊牧民族誓必南下侵擾。殺擄邊民。搶劫財物。
象今年這麼大地雪災。在後突厥地歷史上不多見。默啜不得不早爲之應對。
“你們說得輕巧。唐人三座受降城怎麼越得過去?”一個年紀不小地大臣反問一句。這人正是默啜可汗地弟弟咄悉匐。官拜左廂察。
“這……”一衆人一下子無話可答。
靜了靜。立時有人嚷起來:“難不成。讓我們活活餓死?”
“你去打就能不死了?”咄悉匐再次反問。
“那也比坐以待斃的強!”又有人嚷起來。
“要死,也要死在打唐人的路上,不能給餓死,不給凍死!”將軍們立即附和起來。
“可汗,您說怎麼辦?”咄悉匐難以服衆,只得向默啜求助了。
默啜掃視一眼羣臣,端起滾燙的馬**喝起來,羣臣立時停止了喫喝,盯着他,靜等他示下。
過了一會,默啜這才放下金碗,緩緩道:“若不打,我們是坐以待斃,這不是我們突厥好漢該做的!若打,唐人的三座受降城又橫在面前,讓我們無計可施,這事,還真難兩全!”
受降城爲何物?爲何讓後突厥人如此忌憚?這得從後突厥立國說起了。
公元630,李靖夜襲陰山,端了利可汗的老巢,致使利可汗給活捉,東突厥宣告滅亡。東突厥的滅亡是一件大事,震驚了大漠,使得草原上的突厥各部紛紛來降,歸附於唐朝。爲了管理北境,唐朝設立了不少都護府,歸燕然都護府管轄。
燕然都護府也就是後來的安北都護府,治所在故單于臺,現在內蒙古杭錦後旗附近。當時,燕然都護府所轄之地非常廣闊,包括現在內蒙古烏加河以北,外蒙古全境,俄羅斯的額爾齊斯河、葉尼塞河上遊、安加拉河和貝加爾湖地區。
都知道詩仙李白就出生在貝加爾湖地區,後來遷入四川江油。正是因爲如此,有俄羅斯人認爲李白應該是俄羅斯人,不是中國人。要駁倒他很簡單,只需要問他詩仙寫的是唐詩還是俄羅斯詩就行了。
突厥各部歸降之後,在唐太宗一視同仁的民族政策下,倒也安定,近半個世紀沒有異動。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突厥的復國思潮開始蔓延,不少突厥貴族蠢蠢欲動。再加上,唐朝實行的是“以夷制夷”之策,徵召突厥人爲唐朝打仗,近半個世紀的征戰下來,突厥人死傷慘重,這就爲突厥的反叛準備好了藉口。
到了公元679年冬十年,單于都護府下屬的突厥酋長阿史德溫傅和奉職二部率先反唐,立阿史那泥熟匐爲可汗。響應達二十四部之多,聚衆數十萬,聲威大振。
對突厥人的反叛,唐朝毫不手軟,高宗決定鎮壓,大將裴行儉率兵出徵,於次年春三月大破突厥數十萬之衆於黑山(現在的包頭西北),活捉奉職,泥熟匐爲其部下所殺,突厥的反叛以大敗告終,不得不退守狼山。
突厥的反叛不順,人心惶惶,最終溫傅部從夏州(現陝西靖邊)迎接利可汗的族侄
北渡黃河,立爲可汗,突厥這才穩定下來。
不過,這時的突厥還不能稱爲後突厥,因爲當時的突厥處在唐朝大軍的打擊之下,並且,很快就給裴行儉攻破。681年十月,唐軍在裴行儉的統率下,一路猛攻,最後把伏唸的駐地給包圍了。
在唐朝大軍壓境的危急情況下,伏念不得不逮捕溫傅,向唐軍投降。爲了解除突厥人的後顧之憂,裴行儉答應伏念,不殺他。可是,裴炎忌恨裴行儉的功勞,向唐高宗進讒言,要高宗殺了伏念。
自從漢武帝奮擊匈奴開始,華夏對北方遊牧民族一直實行恩威並濟之策,就是對於投降的異族厚遇之,對於那些敢於反抗絕不留情。這一策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唐朝也奉行這一策略。
裴行儉的處置是適當的,雖然高宗仍然在位,不過,當時的朝政大權已經落入了武則天之手,她沒有洞悉裴炎這一險惡用心,鑄成了大錯。
這爲後來突厥大規模反叛埋下了火種。
投降是死,不投降還是死,還不如奮力一搏,這是人之常情,從此以後,突厥人寧願戰死也不投降。
事之後,裴行儉感慨朝廷殺降,以後不會有人投降,並稱病不出。後突厥的屈起,很好的應驗了他的預言。
682,利可汗的族人阿史那骨咄祿又叛,他祖父是舍利元英部酋長,世襲吐屯之職。這就是跌利施可汗,後突厥的真正奠基。伏念死後,他率十七人憤而出走,一路招收不甘心的突厥人,聚衆至七百人,並佔領了黑沙城(現呼和浩特)。
伏念被殺,使得唐朝在突厥人心目中的地位大減,尤其是伏唸的殘部對唐朝更是不滿,跌利施可汗是個精明人,利用這一機會,收攏伏念餘部,聚衆五千餘人。抄襲鐵勒九部,獲得大批牛羊人口,從此變強,自立爲可汗,後突厥正式開始了。
突厥雖有反叛之念,其心卻不堅,畢竟唐朝強盛,大唐風華讓突厥人留戀。若是沒有伏念被殺一事,突厥人也不會有必死之心,也許後突厥根本不能立國,很快就會給撲滅。
後突厥立國之後,大舉南下抄掠,並於683三月圍單于都護府,殺司馬張行師,弄得安北都護府不能在漠北立足,不得不南遷。
一時間,突厥人的聲勢大振,寇掠邊關,擄獲無數,好在給名將薛仁貴擊潰。
這只不過是稍挫聲勢罷了,後突厥爲害越來越烈,鬧得不可收拾。實在沒辦法,武則天派出名將程務挺防守北地。程務挺是一員名將,跟隨裴行儉破擊突厥,參加過黑山之戰,在突厥人中的名頭很響亮。
後突厥聽說他來鎮守北地,就怕了,約束部衆不敢滋擾邊關,北地獲得一段難得的安寧期。只可惜好景不長,程務挺和裴炎關係好,武則天誅殺裴炎,程務挺幫着說了幾句好話,惹得武則天不高興了,派人把程務挺給殺了。
程務挺之死,突厥人最是高興。他們宰牛殺羊,擺上酒席慶賀了幾天。最讓人想不到的是,突厥人還給程務挺立廟,每當出徵之時,就要來祭告一番。
這一政治謀殺的後果非常嚴重,北方無人能防突厥人,突厥人更加猖狂,先後寇掠代州、昌平、朔州,更嚴重的是使得寶璧全軍覆沒,唐朝朝野震動。
武則天氣憤不已,罵骨咄祿爲“不卒祿”。
此時的武則天有沒有爲殺程務挺一事後悔,就不得而知了。
骨咄祿在位期間,後突厥四面出擊,實力大增,唐朝的北部、九姓鐵勒、三十姓韃靼、契丹、奚都曾給他徵服過。他一生出47次,他親自參加的戰鬥就達二十多次,這爲後突厥奠定了很好的基業。
他死後,他的兒子年幼,他的弟弟默啜自立爲可汗。
默啜雖是自立,不過,這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善於借風使。自立之初,他深知根基不穩,必須藉助唐朝的力量才能穩固自己的汗位,他就向唐朝稱臣,請求內附。
可以這樣說,正是武則天的失誤,導致了後突厥的立國。在處理西域,奪回安西四鎮一事上,武則天的表現可圈可點,在處理後突厥問題上她是臭招頻出,失誤不斷。第一個失誤就是沒有阻止高宗殺伏念,給了突厥人以戰心。第二個失誤就是爲了政治利益而殺了程務挺,使得北方無能抵擋突厥的大將。
緊接着,武則天的第三個失誤又來了。也許武則天嘴上不承認,很可能在心裏還是後悔殺了程務挺,使得北方不得安寧。
也許是感到顏面無光,默咄的請求一到,武則天大喜過望,立即冊封,賞賜無算。默啜很會做人,爲了討武則天的歡心,他派兵擊破契丹,以此報捷。武則天就更加高興了,封他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
狡猾的默啜知道機會來了,趁武則天高興的時候,他請求唐朝歸還豐夏、朔、代六州的突厥降戶,以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在這之外,還討要谷種、帛、農器、鐵等物。朝中的反對聲一片,爭論不休,武則天最終把六州降戶上萬戶突降人給了默啜,還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