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
蒼狼模糊睜開雙眼,感覺身側有什麼東西在拱他。 藉着微亮的月光,蒼狼看見身側是熟睡的飛兒在拱他的懷,似乎冰涼的地方無法讓她感受到和煦的溫暖,而自己的臂彎。 。 。 。 。 。
只有熟睡的時候是她完全放下戒備的時候麼?蒼狼的心不知不覺變化着,藉着朦朧的月光,他竟然覺得,這張不美麗、不妖嬈,卻清秀可人的臉蛋像渾然天成的模子一般扣上了他的心頭。
小小的身子還在尋找着最暖和的地帶,蒼狼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這個蠢女人,睡着了就要一點防備都沒有麼?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現在的樣子,毫無防備的樣子,對他來說充滿了具有毀滅性的吸引,她知不知道,再這樣亂鑽亂摸,也許他會一時控制不住自己,將她喫幹抹淨。
“別,別怪我。 是,是你自己要往我身上湊的,不是我有意佔便宜!”蒼狼也不多想,大掌抱了飛兒在懷中,拉緊被子裹在自己二人身上,讓自己炙熱的體溫溫暖飛兒那因爲午夜寒冷氣溫而冰涼的嬌軀。
低頭入懷,蒼狼忽然看見飛兒恬淡的眉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揪集的眉心,神色凝重的臉蛋。 怎麼了?這蠢女人做了什麼可惡的夢了麼?爲何連睡夢之中都變了臉色,是誰給她帶來了這樣的煩惱!
蒼狼臉色凝重,似乎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不知不覺當中,自己地心,已經開始向着這個毫不起眼卻又充滿個性的蠢女人了。
當然,等到他真正發現的時候,也已經,晚了。
……
飛兒做夢了。 她夢見自己逃出了蒼狼的手掌心,逃出了沙漠。 也逃出了北辰國的領地,逃回了滄月國的神醫谷。
子軒。 她以後再也不會見到子軒,那個爲愛癡狂,爲愛成魔的男人,自從上次皇宮設宴那一次開始,她便知道了,有些上天註定地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子軒。 已經成了一個瘋子,一個爲愛癡狂、爲愛不顧一些地瘋子,他的眼神讓她想到那地獄走出了殺人惡魔,他用雙手屠戮無數人的生命,最後就只有一個目的,採摘一朵地獄最好看的彼岸花,送給他眼中、心中統統最重要的女子。
只可惜,自己不幸成了那女子。 成了那讓彼岸花盛裝開放的罪源。
離開吧!離得越遠越好,子軒,這輩子永遠也不可能再與她成爲朋友,再也不可能像是個大刺蝟一般被自己戲弄來玩弄去,再不可能,冰凍出那醉人恣意地酸梅湯來了。 心變了。 人還何求?
睡夢中,飛兒看見自己長了一雙翅膀,白色的,大大的,就好像漫畫裏曾經看到過的天使的翅膀,那翅膀帶着她一路高飛,向着那晚霞,向着那紅似火的落日不停地飛。
“飛兒,我的好師妹。 我說過,不論你到哪裏。 我都要與你在一起的。 不食言,師兄絕不會食言。 ”身後傳來痕遠熟悉而溫柔地聲音。 飛兒嬌羞地回過頭去,痕遠也呼扇着翅膀與她齊飛,只是那翅膀竟然是黑色的,而師兄的臉上,也帶着那重生之後初見的銀白色面具。
“師兄,師兄。 ”飛兒喃喃出聲,終於逃脫了子軒的魔爪了麼?終於可以見到那日思夜想的師兄了麼?她微笑着伸出手去,痕遠緊緊握住,然後順勢將她攬在懷裏,緊緊地,直箍得飛兒有些疼痛。
“師兄?你怎麼了?”飛兒不解,伸手摸上痕遠的面具,“師兄,爲何只有我們兩人了,你還要帶着這副面具?”
“飛兒,”痕遠的聲音忽然變了音調,面具瞬間除下,竟然是子軒那張俊美的臉,“飛兒,你的心裏,就真真切切實有你的師兄麼?飛兒,那我呢!那我呢!”
“不!不要!放開我!”子軒是惡魔,她不要再與子軒有一分一毫的瓜葛,她不要!
“飛兒!”子軒手臂越收越緊,恨不得將她整個兒身子揉碎了,弄化了,硬生生揉進自己的身子,“飛兒!我要得到你,一定要得到!哪怕踏平北辰國,哪怕血洗沙漠,我定要親手瞭解了那些妄圖從我身邊奪走你的人的性命,不管是誰!不管是誰!!!”
……
“啊!!!”飛兒尖叫着醒了過來,額頭上滿是細密地汗珠,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這是一場驚心動魄地噩夢,自己已經隨着蒼狼遠去了,來到了這重重沙漠阻隔的死亡之城,自己,已經遠離了子軒地身邊了。
只是,手中還是禁不住疾疾地出汗,眼皮也沉沉地跳個不停。
蒼狼沒好氣地看她:“蠢女人,你喊什麼喊!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把你怎麼樣了呢!你這是敗壞我的名譽!”
不料,沒有等到想象中的反駁和諷刺,月光掩映下,蒼狼忽然看見飛兒眼裏流出灼熱的淚水,她一邊掉淚,一遍急切地抓住自己的衣服,使勁地搖晃:“蒼狼,我求你!放我走!放我走吧!”
“不行!”蒼狼打掉飛兒的手,盤腿坐在她身旁,只是一個夢,一個夢而已,爲何這個蠢女人驚叫之後轉醒,變成了這幅摸樣?那北辰國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竟能讓她從一個鎮定自若的奇女子轉變成一個淚水漣漣的美嬌娘!
並且,問題的關鍵不在這,關鍵的關鍵是——他,不想讓她離開,絕對不想!
“求你了!蒼狼!我有預感!子軒,子軒他一定會追來的!我怕。 我怕他會……”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飛兒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如此懼怕一個男人。 以前地子軒哪去了?那個總是淺笑吟吟地說着“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的子軒,那個跟着自己東走西顧,毫無怨言的子軒……
“會什麼?會屠城?會血洗死亡之城?會用長劍刺穿我的心臟,然後再親手將你從我這裏搶奪回去?是麼?”蒼狼眼睛一眨不眨。 直勾勾盯着飛兒,“死亡之城處在流沙圈之中。 別說是北辰國主,就連我這個死亡之城的城主在沒有萬分把握的情況下都不敢貿然探進沙丘幾步遠,他北辰國國主會有那麼大的能耐麼?貿然前進,他只會成爲流沙地犧牲品!”
“你不懂的!你不會懂地!”蒼狼哪裏會看見子軒眼裏的決絕,那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眼神,那是不多條件多麼苛刻都要不擇手段的恐懼。 飛兒猛力搖頭,她斷不要再落入子軒手中。 絕對不要!
飛兒起身去拿藥箱,卻忽然被蒼狼點了穴道,怔在原地。
一雙大手從身後攔住了飛兒的弱不禁風的腰肢,緊接着有溫熱地鼻息噴在飛兒的脖頸,弄得她一陣又麻又癢。
“別心慌,我會讓你鎮定的。 ”
……
當是時,地面突然傳來不可遏止的轟然巨響,蒼狼懷中的飛兒心頭猛然一震。 心臟也跟着那轟然巨響一起開始狂肆的跳動。
“子軒!子軒!一定是他來了!一定是的!子軒,從小住在這沙漠荒國,他一定有辦法避開那些流沙的!”
蒼狼抱起飛兒,一躍出了自己地石屋,上了高處。 接着微亮的天色,看着遠遠攢動的人頭馬尾熊熊火光。 不禁眉頭一皺:那北辰國國主簫子軒當真有這麼厲害,抑或是那近乎癡狂的愛讓他如此?
“城主!!!”似乎是被那轟鳴之聲叨擾,死亡之城的大大小小的石頭房子裏都亮起了火光,男人們不約而同地向蒼狼他們聚集了過來。
“城主!是,是北辰國國主!”男人們回報,眼裏充滿了忿忿不平地神色。
“放暗雷,開排溝,準備應戰。 ”蒼狼目不斜視地看着遠方,這一戰,會定生死的吧!
“不!蒼狼!他們會死的!你難道沒看到那黑壓壓的大軍?人數上就已經很懸殊了!叫大家快逃!”飛兒急不可耐。 以少對多。 不,是以微對巨。 相差那麼懸殊,怎麼可能會贏?
“不可能。 ”蒼狼嘴裏緩緩吐出幾個字,帶着飛兒飛向城門。
死亡之城。 這裏的人,大都是已經經歷了一遍生死的人,大都是北辰國被判了死刑的人。 在這茫茫沙漠之中建立這樣一個城市,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與北辰國展開一對一的對峙吧!已經到了懸崖,還可以有退路麼?
大軍壓陣,已經迫了死亡之城,蒼狼攬着飛兒走上城牆,遠遠看去,軍前那一身戎裝騎在馬上的人,不是簫子軒還有誰!
南宮狂默默地跟在簫子軒身邊,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 子軒,曾經的朋友,現在地國君,到底要走多遠,他才能重新看清自己呢?
飛兒!飛兒!!飛兒!!!
騎在馬上,簫子軒遠遠地便看見城門之上的蒼狼和飛兒,近了,就近了,這彷彿天涯地距離,馬上就要近在咫尺了,馬上就要觸手可及了!飛兒,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城內的人聽着!”在簫子軒的命令下,南宮狂開始呼喊起來,“我們知道你們的身世背景,今日一來也不想與你們爲敵,只要送上蒼狼身邊的那個女人和蒼狼的首級,我們便不再計較,讓你們繼續在這城裏生活下去!”
“不可能!”
“你們做夢!”
“大不了同歸於盡!”
紛紛揚揚的呼喊從成立傳出來,甚至還夾雜着不是男聲,飛兒緩緩回過頭去,不光男子,老弱婦孺也跟着舉起武器迎了出來,甚至,還有飛兒剛剛纔救治過的小孩。
“哼!”簫子軒嘴裏噴出一道冷哼,緩緩說道:“血洗死亡之城,除了飛兒,一個活口也不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