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資根骨,悟性信念都沒問題,之所以會有瓶頸,主要是因爲你有一場成仙命。”
秦堯抬手打開一罈烈酒,聞着壇中濃烈酒香,臉上不禁綻放出一抹欣喜笑容。
“成仙命劫?”呂洞賓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必須度過這場劫數,才能羽化登仙。”秦堯痛飲一口酒水,旋即言簡意賅地說道。
“這所謂命劫,是所有修行者成仙都要面對的劫數嗎?”呂洞賓追問說。
秦堯搖了搖頭:“不,倘若如此的話,那麼這劫數就該叫做仙劫,而不是命劫。
這個命字很關鍵,指的是天命,唯有擁有天命的人,纔有資格渡命劫。
而當天命之人度過命劫後,成的仙既不是人仙,也不是地仙,直接就是天仙,相當於跨越了兩個大境界,從這方面來說,遠超一般修仙者。”
“這麼說來,倒也公平。”呂洞賓喃喃說道。
秦堯失笑:“哪看出來的公平?我講的分明是不公!你可知有多少人被卡在了人仙境界不得晉升?而天命之主,僅需度過一劫,便能晉升天仙,這叫公平?”
B: "......”
按照師父的這說法,天命之人貌似佔了天大的便宜。
想到這裏,他頓時激動起來,滿臉笑容,興致勃勃地問道:“師父,我的命劫是什麼?”
秦堯也不賣關子,直率道:“情劫。”
“情劫?”呂洞賓面色微怔,旋即問道:“這劫數怎麼過?”
“先拿起,再放下,最終釋懷。”秦堯在這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一語道破過情關的關鍵。
當然,話說回來,他自己並沒過這情關。
而是在來到這情關前時,直接選擇了繞路而行,壓根不折磨自己,更別說內耗了。
“我不明白。”呂洞賓問道:“既然已經拿起來了,又爲何要放下?”
“因爲有不得不放下的理由啊。”秦堯回應道:“比如說,爲了捍衛正道,爲了降妖除魔,爲了天下蒼生。”
呂洞賓眉頭微蹙:“不放下就沒辦法捍衛正道,降妖除魔,守護蒼生了?”
他這還真不是在擡槓,是真的不理解。
秦堯笑了笑:“人也好,仙也罷,精力總歸是有限的,選擇這個,就意味着會冷落那個。
我舉個例子,隔壁縣城,蛟龍作祟,正在屠戮百姓。偏偏這個時候你妻子在臨產,你是去剷除蛟龍,還是在家裏守護妻子呢?”
呂洞賓:“......”
半晌。
他搖了搖頭,再度開口:“這種情況應該很極端吧,正常情況下......”
“不,這就是正常的情況。”
秦堯打斷說:“所謂命數,就像一個人寫了一個故事,故事走向便是主角的宿命。
鴻鈞執筆,以天道爲書,寫了一個個有關於天命之主的故事,在故事中,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極端。
你想要改變,試圖逆天改命,這纔是最極端的想法。
事實上,你能做主的,只有故事線框架之外的東西,比如說在書中沒有的。
說的再詳細點,你今天喫了什麼,做了什麼,睡覺前在想什麼東西。
此爲,大勢不可改,小事卻可變。”
呂洞賓默默思索着這番話,忽然問道:“如此說來,那天命之人豈不是很可悲?”
“你啊,又錯了。”
秦堯搖頭:“天命是有時效性的,比如說玄奘西天取經,在取經這段時間內,他是天命之人,命運受限於命數。
但在取經之後,他被封爲旃檀功德佛,便不再是天命之人了,未來的人生也被掌握在自己手裏,取得的成就,更是一般人不敢想象的,你覺得可悲?”
呂洞賓緩緩眯起眼眸,道:“那有沒有人,在天命時刻之內,就完成了逆天改命的壯舉呢?”
“有。”秦堯道。
“誰?”呂洞賓滿臉驚喜地問道。
秦堯卻搖了搖頭:“不能說,說則有禍。”
其實,還能是誰?
當然是他這位酆都帝君了!
不過萬一他說的話被天心感應到了,刺激到了擁有“持筆”權力的鴻鈞,再給自己編一段“天命”怎麼辦?
現如今形勢一片大好,不出意外的話,東遊記結束之前就能完成伐天大業,他纔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呂洞賓年輕氣盛,卻沒有自家師父的這份心性,當即自信地表示:“既然有古人能夠做到這一點,那麼我也一定可以!”
秦堯眉頭一豎,輕喝道:“別亂說話!對於普通人來說,舉頭三尺有神明。而對於天命之人來說,舉頭三尺有天道。”
呂洞賓壓根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只以爲師父不相信自己:“師父,我對自己有着充足自信。”
* "......"
爲防止“天道”給他加難度,他只好緊接着呵斥道:“你這不是自信,是狂妄。若你不服,我便以造夢術讓你嘗試一下如何?”
“好啊。”呂洞賓怡然不懼,道:“我該怎麼配合您?"
“閉上眼睛,放鬆心神即可。”秦堯回應說。
呂洞賓當即席地而坐,緊閉雙眼,雙手自然下垂在雙腿膝蓋處。
秦堯抬手施法,輕輕一指,一道金光頓時飛出指尖,徑直沒入呂洞賓頭頂。
不多時。
呂洞賓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長街上,但卻怎麼都想不起來自己爲何會在這裏。
於是,他便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轉動摺扇,慢悠悠地行走在人潮人海中。
轉過一個路口,他而發現街道邊圍了一圈人,抱着看熱鬧的想法,他也擠了上去,不曾想實卻是一美貌少女正在賣身葬母。
這時,一名腹大如球,面容兇惡的富商出現,要以極其廉價的價格買走少女。
呂洞賓正義感發作,橫插一槓,提價搶買,隨後又與少女一起埋葬了其母,自此便有了一個叫小白的侍女。
最初,呂洞賓只是想給小白一條活路,所以留其在家中做工,但相處日久,他發現這女孩不僅溫柔賢惠,而且對自己是真的用心,上心,關心。
於是在這種持之以恆的照顧下,他便喜歡上了對方,雙方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怎奈,他父母卻堅決不許他娶一位婢女,認爲這是有喪門楣的事情,甚至是爲了防止他鑄成大錯,連夜將小白送走。
無論他怎麼哀求撒潑,甚至是以死相逼,父母都不願透露對方位置。
自此之後,他心底便像是空了一塊,對任何事情都無法再提起興趣。
即便是最在乎的修道也懈怠了,最終一事無成,在父母安排下娶親生子,直至老去。
彌留之際,回顧一生,他竟發現自己唯一後悔的,卻是當初沒有與小白一起私奔。
倘若如此,自己現在或許過得很貧窮,但一定會幸福吧.....
正悔恨間,而夢醒,呂洞賓頓時感應到了臉上涼意,伸手一摸,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而眼前的畫面,也從牀榻間,變成了院子裏。
“師父,這一夢,好真實啊,但問題是,我怎麼記不得小白的樣子了?”
“對於夢中的呂洞賓來說,那就是真實的一生。但對於出夢的你來說,那隻是一個夢,所以,你不能記住小白的樣子。”秦堯回應說。
呂洞賓默然。
“這只是小小的幻術而已,真實的情劫比這恐怖無數倍。”秦堯再度開口:“在夢中,小白都成爲了你的一生傷疤,若情劫在現實中爆發出來,你還覺得自己能輕易過關?”
B: "......"
此刻他是真老實了,不敢再有任何豪言壯語。
並且因爲夢中的那一生體驗,其心志在無形中也成長或者說成熟了許多,面相中多出了幾分沉穩。
“師父,我錯了。”
片刻後,呂洞賓發自內心的道歉。
秦堯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以你此刻的心性來說,勉強可以學習爲師的一套劍法了。”
呂洞賓目光一亮,忙聲道:“什麼劍法?”
秦堯微微一笑:“誅仙!”
東海仙島。
通天宗門。
一名披頭散髮,滿臉髒污,身穿變色黃裙,看起來宛若乞丐的女子撲通一聲跪倒在魔宮前,重重叩首:“小妖春瑛,跪求通天教主相見。”
霎時間,周圍來來往往的仙妖們紛紛駐足望去,面色各異,指手畫腳。
不過這名叫做春瑛的女子卻對此視而不見,只是不斷叩首,不一會兒便磕破了額頭,一時間看起來更慘了。
忽然,一陣清風吹拂而來,春瑛急忙昂首,只見一襲黑色道袍,面容冷峻威嚴的男子瞬間閃現在自己面前,周圍的仙妖們紛紛跪倒在地,山呼教主。
“春瑛拜見教主。”
“你找我何事?”通天惡屍詢問道。
春瑛回應說:“我想拜教主爲師,學習更高深的法術。”
通天惡屍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遂道:“你天資不夠。”
“小妖自知天資不夠,但我有百折不屈的信念,以及爲逆天改命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春瑛道:“教主不是說任何有此信唸的人,皆可入教嗎?”
“入教與成爲我的徒弟,是兩個概念。”通天教主道:“你可以入教,但不配成爲我的弟子。”
“請教主給我一個機會,只要一個機會就好。”春瑛腦門重重磕在地面上,霎時間進濺出幾朵血花。
“何以至此?”通天惡屍詢問說。
“我要復仇。”春瑛身軀顫慄着說道。
“向誰復仇?”通天惡屍臉上浮現出一抹好奇。
春瑛解釋說:“東華帝君,以及......白牡丹。”
通天惡屍滿臉不解:“以你的實力來說,怎麼會與東華帝君結怨呢?何況,東華現在已經兵解了。”
春瑛雙眼頓時湧現出無盡殺意:“他雖兵解了,但還有轉世身。
我與他的恩怨來自於他爲救白牡丹,一劍斬殺了我夫君。
當時,我親眼看着夫君死在面前,卻不敢發出絲毫聲音,唯恐因此被連帶斬殺。
教主,我想報仇,我太想報仇了......
看着縈繞在對方身上的道道黑煙,通天惡屍遲疑片刻,旋即揮了揮手,帶着她瞬間來到一座不斷冒着泡的血池前,指着血池水道:
“這血池能腐蝕肉身與百骸,其痛苦遠超凌遲,若你能在池中堅持到肉身消融,我便收你爲徒。”
話音剛落,春瑛便毫不猶豫地衝進血池中,登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然而,即便是無盡痛苦加身,她也沒有絲毫要出來的跡象。
通天默默頷首,實打實的等到對方肉身徹底消融,僅剩一副骸骨時,這才施法將其打撈起,懸浮於空中:“從現在開始,你便是我弟子了。”
骸骨在空中跪地行禮:“徒兒拜見師尊......”
一晃眼。
幾年後。
卻說這一日,通天教主將春瑛以及一隻椿樹精叫到自己面前,俯視着面容相似的兩女說道:
“人世間,汝南郡,平輿縣,有個叫費長房的將軍,或是新一代的天命之人,你們兩個誰能將其度化爲通天教門徒,我便將誰提升爲真傳弟子。”
他既然知道了老君要聚合一衆天命之人對付自己,自然不會什麼都不做,任由衆仙歸位。
可老君與他相互牽制,他也沒辦法親自下手,因此最好的做法便是,將此事當做任務,交代下去,寄希望於座下弟子能夠完成自身心願………………
這時,兩女相互對視一眼,盡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敵意與鬥志。
現如今,教主尚未收錄真傳弟子,誰若能捷足先登的話,便是日後的內門大師姐,幾乎相當於截教時期的多寶道君!
片刻後。
兩女辭別通天,以最快的速度趕赴至平輿縣城內,很快便發現了被衆仙守護的費府。
在這種情況下,強攻是肯定不行的,她們也打不過這些仙人。
因此兩妖盡皆隱於市井中,默默等待着機會。
可令她們失望的是,無論是費家的任何人出門,身旁都一定會有一名神仙守護,這就導致她們根本找不到下手機會。
如此等了足足半月有餘,終於等到一道頭戴白巾,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出門。
眼見對方身旁無神仙守護,兩妖便不約而同地跟了上去,很快便跟着走出縣城,來到一片山林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