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有什麼想法,直說便是。”黑熊精揮了揮手,顧盼自雄,盡顯豪邁。
秦堯微笑道:“所謂寶貝,本質是普羅大衆爲物品賦予上的價值。
若是將一件寶貝藏着掖着,一輩子都不拿出來,旁人甚至都不知道,那麼這與收藏了一塊頑石何異?
因此,我建議黑熊大哥舉行一場佛衣大會,將那錦?袈裟展現在同道們眼前,如此纔不負藏寶之名。”
黑熊精若有所思,道:“兄弟言之有理,我這就回去與師父商量一下。”
秦堯頷首道:“大哥且去,我就在這裏等你消息。若你師父同意,皆大歡喜,那麼小弟即刻爲大哥操持邀請同道一事。”
“多謝賢弟。”
黑熊精滿臉感激,話語間的稱呼,也由兄弟悄然變成了賢弟。
秦堯擺了擺手,道:“你我乃八拜之交,榮辱與共,何須多謝?”
“等我回來。”黑熊精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旋即化作一股黑風,徑直衝向石門。
秦堯靜靜看着他身影疾衝進洞府內,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一個念頭:
倘若金池並不同意召開佛衣大會,怎麼才能最高效的解決這一難呢?
山洞內。
桌案前。
聽到黑熊精有關於佛衣大會的提議後,金池果斷說道:“我不同意,更不贊成召開什麼佛衣大會!”
“師父,正如凌虛子所言,若世人看不到您身披錦?袈裟的樣子,您費了那麼多心血與代價,獲得這寶貝的意義又在哪裏?
我說句不好聽的話,多年以後,您的肉身圓寂,即便是還披着錦?袈裟,那麼於您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金池連連擺手:“爲師自然不會將這寶貝藏一輩子,但在唐玄奘他們取經成敗可以蓋棺定論前,是不準備帶着這寶貝走出黑風洞的。
徒兒,彆着急,俗話說,好飯不怕晚,佛衣大會的建議是很好,我也不是不想辦,只是不能現在辦。’
在他堪稱語重心長地勸說下,黑熊精縱然心有不甘,也只能無奈妥協,垂頭喪氣地說道:“我明白了,這就出去告知凌虛子。”
金池微微頷首:“小心駛得萬年船,信我的,不會有錯。”
黑熊精當即走出山洞,一步步來到秦堯面前,長嘆道:“賢弟啊,不好意思,我師父說佛大會可以辦,但不能現在辦;等將來到了可以辦的時機,我一定最先通知你。”
“既是如此,那就沒辦法了。”秦堯幽幽說道。
黑熊精點點頭,正欲再說兩句體面話,突然看到對面的義弟張開嘴巴,嘴中彷彿隱藏着一個金色旋渦。
沒等他對此提出疑問,旋渦中驟然釋放出一股強大吸力,將其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吸入其中......
洞府內。
金池通過玄光鏡看到這畫面後,腦袋驀然嗡的一聲,頭皮更是猶如炸了一般。
他自認爲自己已經很謹慎,很小心了,卻沒想到,現狀的發展直接超出了自身認知!
就在他對此震撼不已間,洞府外,秦堯身上金光一閃,就此變回原形。
這場面無形間又震驚了金池一次,他想過凌虛子可能是孫悟空變的,可能是孫悟空請來的某位大神化形,唯獨沒想過,其真身竟是唐玄奘。
唐玄奘竟有這種法力?
有這種法力的話,還需要什麼護法啊!
“金池,黑熊精已經被我擒獲了,速速交出錦?袈裟,我可以保證不傷你性命。”
秦堯默默運轉法力,聲音宛如暮鼓晨鐘般響徹洞府。
金池竭力穩定住雜亂思緒,輕喝道:“老僧若打定主意不出去,你就算抓了黑熊精又如何?”
秦堯道:“別抱有僥倖心理了,你以爲我爲何能在黑熊精面前對答如流?
實話告訴你,我查閱了凌虛子的記憶,由此才得知了他與黑熊精之間的事情。
也就是說,如果你不肯配合,我完全可以通過查閱黑熊精記憶的方式,找出進門辦法。”
聞得此言,金池大驚失色,身軀戰慄不已。
他最擔心的,還不是對方破門而入,反倒是這唐僧從黑熊精記憶中看到師父東來佛,那就麻煩大了。
念及此處,他只好強忍着萬般不捨,自身上取下錦?袈裟,一手託着,一手開門,緩步來到唐僧面前:“你贏了......我把袈裟給你,你把黑熊精放出來。”
秦堯緩緩抬起右手,錦?袈裟便自對方手中飛起,凌空飛入他掌心:
“你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資格,事實上,沒直接殺了你,一是貧僧不想同門相殘,落得殘暴之名。
二是你建造觀音禪院終究是有些功勞,也爲菩薩發展出了不少信徒,看在菩薩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殺你。
若非如此,你當真以爲阻撓西行不需要付出代價嗎?”
看着他大義凜然的模樣,金池心中突然冒出一股股酸水,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說看在菩薩的面子上?真要是看在菩薩的面子上,你就該把取經人的位子,以及錦?袈裟都讓給我!”
秦堯失笑道:“憑什麼?”
“就憑我對菩薩的貢獻比你多!”
金池質問道:“唐三藏,你拜的應該是如來佛吧?
你有爲菩薩做過什麼?
我金池人雖然貪財了些,但觀音禪院是實打實的吧?
由觀音禪院發展來的信徒,也是實打實的吧?
憑什麼好處都落在了你頭上,我卻什麼都得不到?
你自己說,這公平嗎?”
“這很公平!”突然間,天邊落下一道白光,又自白光中顯現出一個蓮臺,蓮臺之上,赫然便是一身白衣的觀世音。
金池驀地瞪大雙眼,沒想到自己竟真將觀世音喚了出來。
但在反應過來後,他不僅失去了敬畏,反而是滿腹怨言:“菩薩,請問公平在哪裏?就因爲他是金蟬子轉世?就因爲他有如來佛祖弟子的身份背景?"
“拜見菩薩。”秦堯不管他的叫囂,自顧行禮。
觀世音頷首回應,繼而向金池說道:“不提背景,你知不知道玄奘爲獲得取經人身份,付出了什麼?”
“付出了什麼?”金池問道。
“付出了大唐國師之位,付出了總領儒道佛人間三教的權柄,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嗎?
這代表着,在整個大唐國,除了皇帝之外,沒人能在權柄上大過玄奘。
但爲了取經,他將這些通通捨棄了,僅僅留下了御弟之名。”觀世音說道。
金池猶自不服:“他能做到的事情,我未必做不到。”
“你真的做不到。”觀世音搖搖頭,話鋒一轉:“你還記得多年前,有個想用蓮花換取廟中金身的小女孩嗎?”
金池愕然,隨即猛地瞪大雙眼:“那小女孩......”
“沒錯,那小女孩正是本座所化。金池,你做的一切,本座都看在眼裏,甚至是先考慮的你。
但你沒參透我的佛法,連一座金身都捨不得,更別說國師級別的權柄了。
所以,本座才說你做不到。”觀世音說道。
金池無言以對。
“事已至此,好自爲之。你二百餘年來積攢下來的善功,都消耗在了你的貪婪裏。”觀世音再度說道。
金池仿若未聞,宛若雕塑般站在原地。
該說的都說了,觀世音旋即看向秦堯:“玄奘,將黑熊精放出來吧。”
秦堯也不貪圖黑熊精的黑熊掌,因此張口間直接將其從黑暗深淵中吐了出來。
“原來是你,我就說凌虛子不會出賣我。”
看到他的一瞬間,黑熊精頓時怒髮衝冠,雙手迅速化作一對黑熊掌。
“黑熊精。”在其身後,觀世音驀然喚道。
黑熊精疾速一瞥,當場傻眼:“菩薩?”
“黑熊精,你爲何要幫着金池搶奪袈裟?”觀世音詢問說。
黑熊精抿了抿嘴,道:“師父說,錦?袈裟本就該是他的......”
“金池,錦?袈裟本就該是你的?”觀世音詢問說。
金池低眉垂目:“那是我貪慾作祟,騙黑熊精的。”
“師父!”黑熊精難以置信地喊道。
“你還有什麼地方是騙他的,如實招來。”觀世音凝聲說道。
金池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很多,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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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世音意味深長地說道:“撿重要的說。”
金池無奈,只好坦然:“最重要的莫過於師徒關係了,他因一名高僧捨命相救而向佛,但後來遇到的和尚都很怕他,毫無高僧模樣,因此一直在找高僧拜師,直到遇見了我。
他以爲我不怕他的原形,實際上我是怕到走不動了,但在他磕頭拜師後,我認爲他對我有大用,便將其收作弟子。
事實上,這些年來,我並未教他什麼高深佛法。那東西,我自己都沒有。”
聽到這裏,黑熊精的天都要塌了,呆若木雞。
觀世音輕喝道:“黑熊精,現在醒悟,爲時不晚!”
黑熊精如夢初醒,面色複雜地向金池說道:“既然這段師徒關係是建立在欺騙與謊言上的,那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金池,從此往後,你我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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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觀世音只怕就在等着這句話呢。
也正因有這種明悟,他纔會配合着說出詳情,只爲能逃脫被秋後算賬的命運。
而結果也不出他所料,觀世音緊接着說道:“塵緣已斷,可喜可賀;黑熊精,跟我走吧,從此往後,你便是我紫竹林的守山大神。”
“菩薩,我要檢舉一件事情。”黑熊精點點頭,忽然說道。
金池心中猛地咯噔一聲,輕喝道:“黑熊精,慎言!有些事情,只適合藏在心底,一旦說出口便是潑天大禍。”
觀世音道:“黑熊精,別聽他的,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天塌下來,自有我爲你頂着。”
黑熊精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多謝菩薩......我想說的是,金池拜了東來佛爲師,阻撓西行進展是受到了東來佛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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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黑熊精會不會遭報應不好說,但觀世音是肯定不會放過自己了。
哪怕是,她先前並無追究自己責任的想法!
這時,觀世音緩緩眯起眼眸,凝神看向金池。
金池感覺自己肩上像是突然多出了兩座山,腰身不知不覺間便彎了下來,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着觀世音能慈悲些,別害了自己性命。
至於東來佛現身,保下自己......
這種可能他想都不敢想,但凡是東來佛能這麼做,就不會私下收自己爲徒了!
“既是如此......金池,你也跟着我回南海紫竹林吧。”少,就在金池扛不住壓力,準備跪地求饒時,觀世音忽然說道。
話音剛落,令金池難以承受的身體壓力驟然消散,卻在同時帶給他了強大的心理壓力。
一起回紫竹林?
別的先不說,這豈不是意味着自己還要與黑熊精朝夕相處?
倘若這蠢貨一時激憤,直接打死自己怎麼辦?
“菩薩,我......”
“什麼都別說,跟我走吧。”觀世音直接開口打斷,腳下蓮臺突然湧現出大片雲霧,形成了一片白雲。
黑熊精率先跳上白雲,似笑非笑地看向金池:“金池法師,走吧,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你說。”
金池臉頰一抽,艱難地一步步登上雲層,卻刻意站在觀世音另一側,距離黑熊精距離頗遠。
“玄奘,你們繼續西行吧。”觀世音吩咐說。
“多謝菩薩。”秦堯滿臉笑容地行禮道。
這或許是最完美的結局了,他不會被人攻訐,金池也終將沒能成爲東來佛留給他的隱患!
少傾。
秦堯手託錦?袈裟,大步走進衆神所在的山洞內,二郎神,哮天犬,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白龍馬,小雲雀,乃至於聽諦紛紛扭頭望來,雖面色各異,但卻以讚許居多。
“袈裟已經取回來了,多謝二郎真君,哮天犬,小雲雀,聽諦。若無你們的大力協助,此事肯定沒這麼容易。”迎着衆人直勾勾的目光,秦堯笑着說道。
二郎神擺了擺手,道:“舉手之勞罷了,聖僧不必多謝。”
小雲雀跟着說道:“我也很有用吧?能不能讓我跟着你們一塊西行?”
“有用的是聽諦,不是你。”孫悟空直言不諱地說道。
小雲雀大怒:“你和我有什麼區別?最終不還是在這山洞內,和我一起等着聖僧取回袈裟?”
孫悟空:“…………”
“取經人是有定數的,不能隨意更替或增加。”秦堯解圍說:“所以,小雲雀施主,悟空並不是在針對你。”
小雲雀嘆了口氣:“我倒希望只是他在針對我。”
秦堯也不好多說什麼,唯有雙手合十,輕聲說道:“二郎神,小雲雀,我們師徒也該上路了;就此別過,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