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朝陽初升。
就在秦堯手持掃帚,不緊不慢地清掃着後山時,一身天墉城藍色制服的嫦娥突然閃現而來,笑着問道:“要不要幫忙?”
秦堯停下清掃,昂首笑道:“我都可以。”
嫦娥抬手間變出掃帚,大步來到他身旁:“還是後山這邊空氣更清新一點。”
秦堯笑了笑,帶着她一起清掃落葉:“天墉城是天下清氣最盛之地,後山又是天墉城人最少,最寂靜的場所,可謂是盛中之盛。”
嫦娥緩緩揮動着掃帚,望向天邊金光萬丈的朝陽:“你說得對,這裏確實是修養的好地方。”
“屠蘇師兄,晴雪。”
不多時,當兩人邊掃地,邊閒談,氣氛愈發溫馨之際,一道聲音忽然斜插進來,多少破壞了這種氛圍。
兩人同時止步,循聲望去,但見一身紫服的歐陽少恭疾步而來,滿面笑容。
“有事嗎?”秦堯問道。
歐陽少恭道:“我是來找晴雪的,該練劍了。”
嫦娥抿了抿嘴:“不去可以嗎?”
“只怕不行。”歐陽少恭笑着搖頭。
嫦娥無奈,便將手中掃帚交給秦堯:“我傍晚再來找你。”
“好好練功,爭取早點成爲上天下地的女劍仙。”秦堯溫聲叮囑。
嫦娥心神一動,聽出了他話語中的潛含義:“放心吧,一定會的!”
她需要天墉城的道術來掩蓋自身仙法,否則的話,萬一遇到些麻煩,就很容易有暴露風險....……
半個時辰後。
展劍臺。
嫦娥與歐陽少恭混在人羣中,跟隨着肇臨吸收日月精華,開啓靈蘊,陣陣清氣不斷徘徊在每個人之間。
後山中。
秦堯以天眼看着這一幕,着重望向歐陽少恭,暗道:倘若我能令他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不知能否改變最終的悲劇結局?
基於原劇,他很清楚歐陽少恭尋尋覓覓的戀人巽芳,其實就是陪伴在其身邊的老僕寂桐。
前因後果說來簡單,歐陽少恭爲太子長琴一半魂魄轉世,不老不死,但巽芳卻沒這能耐。
時光令她容顏蒼老,即便是找到了少恭,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也不是欣喜,而是自慚形穢。
她希望少恭心中的自己永遠都是青春貌美,於是化名“寂桐”守護在其身旁,最終死在了蓬萊之戰中......
少頃,當他順着這念頭進行推演時,越往後推,越是發現這想法註定很難實現。
主要原因是,歐陽少恭除了一直在尋找巽芳外,還在尋找自己魂魄中缺失的部分,想要將其補全。
而這一部分,便是焚寂劍靈。
可偏偏,焚寂劍靈又與屠蘇完成了靈魂綁定,若不消滅屠蘇,註定無法與其相融。
所以,他們是天生的對手。這也意味着,歐陽少恭註定不會成爲自己的朋友。
當晚。
唯有高階弟子才能踏足的上德居內,陵端宛若雕像般坐在牀鋪上,癡癡望着桌上油燈。
忽而,油燈火苗猛地跳動了一下,一道全身包裹在黑夜中的身影出現在桌案旁。
陵端眼神略有波動,可卻沒有其他反應。
隨着容貌被毀,他的心也死了一半。
畢竟,一個毀容的劍修,是註定無法成爲天墉城門面的。
那麼何爲門面?
掌教真人是門面,各大長老也是門面!
“我能治好你臉上的傷。”黑衣人施施然坐在桌案旁,淡淡說道。
陵端驟然瞪大雙眼,疾速衝下牀鋪:“此言當真?”
“當真!”黑衣人微微頷首。
陵端大喜,旋即又懷疑起來:“不可能,連掌教真人都沒辦法,你若是比掌教真人還厲害,又豈會如此偷偷摸摸的來見我?”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術業有專攻。”
黑衣人回應道:“我乃千年醫仙,我所畏懼的,並不是你們掌教真人,而是後山那位天下第一劍仙。”
陵端面色變換不定,詢問說:“我需要爲此付出什麼代價。”
“聰明。”黑衣人笑了笑,說道:“奉我爲主,我將你救出深淵。”
陵端質問道:“你到底是誰,對天墉城有何目的?”
“別演了,陵越可以這麼問,但你不行。”黑衣人毫不留情的拆穿。
B: "......"
“跪下!”
黑衣人翻轉手掌,掌心內逐漸浮現出一朵五彩神花:“獻上忠誠,你便能獲得新生。”
翌日。
瓊華堂。
肇臨剛剛打了一份飯,還沒端到桌案上,便見二師兄意氣風發的走進膳堂,頓時瞪大雙眼:“二,二師兄……………”
“怎麼了?”陵端詢問道。
肇臨深吸一口氣:“你的臉......”
“那魔氣好像有時效,時效過了,自己就消散了。”陵端解釋說。
肇臨笑道:“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陵端心情複雜地說着,旋即目光掃視過整個膳堂:“屠蘇沒來?”
肇臨點點頭:“據說他已經有好幾日沒來膳堂了,大概是修了辟穀。”
陵端揮手道:“你喫着吧,我去後山一趟。”
後山。
涼亭內。
歐陽少恭站在棋盤旁,靜靜看着秦堯與嫦娥對弈,彷彿對棋道很感興趣的樣子。
然而,無論是他還是秦堯都很清楚,他真正感興趣的,是焚寂劍靈。
死皮賴臉也要湊上來,就是因爲這劍靈在屠蘇體內........
“呦,挺清閒啊。”
縮地成寸,一路疾行至涼亭外,陵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秦堯抬頭瞥了他一眼,望着他光滑的臉頰,忽而揚眉:“你爛臉呢?”
陵端險些破防,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強控制住情緒爆發:“區區傷痕而已,又豈能難得住仙道修士?”
秦堯卻不認同這番解釋。
開玩笑,那是充滿幽暗之靈的魔河水,尋常仙人都無法消除,更別說修仙界修士了。
而以當前局勢來說,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只有此刻站在他們身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歐陽少恭了..…………
“屠蘇,我聽說你最近都不去膳堂喫飯了?”一片靜寂間,陵端再度開口。
“不喫飯你也管?”歐陽少恭質問道。
“有你什麼事情,我們師兄們談話,你插什麼嘴?”陵端輕喝道。
歐陽少恭平靜說道:“我只是不喜歡見到有人盛氣凌人。”
“你以爲你是誰?真當自己有多麼了不起?對了,膳堂後廚現在正好缺一名雜役,你這就去後廚報道吧。”陵端說道。
這番做派就連嫦娥都看不下去了,肅穆道:“你憑什麼隨意指派別人去幹什麼?”
“憑什麼?”
陵端嗤笑道:“就憑我是掌教真人的親傳弟子,就憑我負責山上的人事安排;不僅歐陽少恭要聽我安排,就連屠蘇也是一樣的。”
秦堯似笑非笑地問道:“你想安排我做什麼?”
“飯你可以不喫,但活卻不能不幹。”
陵端趾高氣昂般說道:“你最近也沒值日對吧?回頭你去找師弟,將遺漏的值全部補回來。
說罷,他轉身就走,絲毫不給秦堯回應的機會。
秦堯啞然失笑,旋即說道:“別理他,繼續下棋。”
歐陽少恭猶豫再三,輕嘆道:“屠蘇師兄可以不理他,我卻得罪不起這位二師兄,還是去後廚報到吧。”
秦堯想了想,說道:“你也不用理他,他若是對此有意見,就讓他來找我。”
歐陽少恭:“…………”
原本是想要上演一出苦情戲,拉近與他的關係,這怎麼演着演着,就變了味道?
不過,好在他貌似對自己的態度出現了一些變化,沒有最初那麼冷漠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歐陽少恭決心趁熱打鐵,進一步拉近雙方的關係:“屠蘇師兄,我能不能向你請教一件事情?”
“何事?”秦堯詢問說。
歐陽少恭環目四顧,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竊聽後,輕聲說道:
“聽肇臨師兄說,新生入門後未經許可不準私自下山,但我確實是有要事必須下山一趟,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秦堯搖了搖頭:“沒有。”
他當然能幫助對方悄悄下山,但問題是他並無此念。
歐陽少恭微微一頓,面露追憶:“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秦堯遲疑片刻,終究還是沒有拒絕。
再拒絕,就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了。
他也有用到對方的地方,表面關係還是要維持住的。
隨即,歐陽少恭緩緩講述了自己與蓬萊國公主巽芳的故事,從相識到相知,再到相戀,過程美好的就像一個童話故事。
然而,這畢竟不是童話,故事沒有結束在兩人在一起的那一刻,而是繼續向前奔進。
甜蜜過後,歐陽少恭因重病離去尋藥,待歸來時,海上蓬萊國已然不復存在。
因此,他認爲巽芳已死,滿世界尋找可以起死回生的辦法。
話說回來,今日乃是巽芳忌日,說是忌日,其實就是他重返蓬萊舊地的那一日,他想下山去祭奠巽芳......
看着他滿眼深情的樣子,嫦娥大爲觸動,下意識轉頭看向秦堯。
秦堯卻嘆了口氣,說道:“要不你就在後山祭奠吧,我可以給你找個無人打擾的地方。”
歐陽少恭搖了搖頭:“後山,沒有能放河燈的地方。”
秦堯道:“對不住,我幫不到你。”
“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吧。”歐陽少恭笑了笑,抱拳道:“告辭。”
注視着他離去的背影,嫦娥向秦堯暗中傳音道:“你好像對他很是提防?”
“他是上古神靈轉世。”
秦堯暗中回應說:“焚寂劍與我體內,有他想要的東西,所以他纔會想盡辦法的接近我們。”
嫦娥默然。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秦堯不說,他壓根看不出來歐陽少恭別有目的。
至於秦堯爲何能知曉這些,她向來知道對方有一定的先知能力......
午夜時分。
崑崙山外圍。
在一名黑衣鬼麪人的注視下,歐陽少恭將一盞盞河燈放入河面,輕揮衣袖,以微風推動河燈,目送它們漸行漸遠。
“我懷疑,焚寂劍就在天墉城劍閣內,你去看看吧。若有機會,便嘗試奪劍。”半晌,歐陽少恭吩咐道。
鬼麪人點點頭,身軀瞬間化作無數光芒,疾速衝向崑崙所在。
“百裏屠蘇......實在是令人看不透啊。”凝視着不斷遠去的河燈,歐陽少恭眼中閃過一絲迷惘。
他自己本身就夠神祕的了,但感覺對方和他比起來也不遑多讓,甚至擁有更大的祕密。
“轟轟轟……………”
黎明前夕。
天墉劍閣。
當鎮守在此的劍靈紅玉敏銳感應到隱身匿氣的鬼麪人時,一場激烈戰鬥就此打響。
然而僅僅是七八個回合後,她便被鬼麪人打倒在地,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走向焚寂劍。
“站住!”
倏然,一柄靈劍疾馳而來,直奔鬼麪人後心。
鬼麪人雙手緊握長刀,若然轉身,劈出一道璀璨刀氣,將靈劍生生打退。
陵越身影閃現至劍閣內,抬手接住靈劍,緊接着施展劍意,無數劍影宛若飛花般衝向鬼麪人。
鬼麪人舉起長刀,刀身紅光閃爍。
隨着他一刀斬出,劍影紛紛破碎,越抬劍格擋,卻被瞬間震退。
沒等他站穩腳跟,鬼麪人已然神出鬼沒般來到他近前處,刀鋒以詭異角度抹向其脖頸。
陵越大驚失色,超常發揮,疾速飛退,險之又險的避開這一刀。
卻不曾想,這鬼麪人腳踏特殊罡步,速度遠超想象,要命的刀鋒再度襲向身軀。
“掌教真人,各位長老,有人擅闖劍閣。”
突然間,一道嘹亮的吶喊聲傳遍天墉城,令鬼麪人腳步微頓,旋即遁地而去。
陵越全身冷汗,循聲望去,但見師弟屠蘇大步前來......
“嗡嗡嗡。"
大殿中央,被道道鎖鏈困住的焚寂劍驀然瘋狂震顫起來,同時發出陣陣詭異紅芒。
陵越心神一驚,來不及感謝屠蘇的相救之恩,忙聲說道:“師弟,快快退出劍閣!”
秦堯抬眸看向焚寂劍,調動體內焚寂之力輕喝道:“你安靜點。”
彷彿言出法隨,焚寂劍頓時停止了震顫,仙鏈光華隨即內斂。
陵越:“?”
紅玉:“?”
轉眼間,掌教真人帶着各大長老齊聚劍閣內,朝向紅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紅玉如夢初醒,面色複雜地看了秦堯一眼,輕聲回應:“有個鬼麪人擅闖劍閣,試圖偷盜焚寂劍,剛剛被屠蘇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