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巧合?”
聽着山下林三郎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小磯洋尾不禁有些錯愕。
“沒什麼,我們還是先過去吧,可別讓那些箇中國人等久了。”山下似乎已經從信中的驚駭擺脫出來,不着痕跡的把信收到口袋裏,便整整身上的西服,就朝着宋革廷等人走去。
小磯洋尾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山下走遠後,這才急忙塔拉個人字拖追了上去。
……
宋革廷一直注視着山下林三郎的一舉一動,可就算他想破頭也不會想到,一直很有風度的山下林三郎會因爲信中的內容臉色大變,還以爲是他們的電視機生產線出了什麼問題。
於是趕緊把鄒波叫到跟前,跟他交代了一些自以爲切實可行的交涉策略,沒辦法他是不得不防呀。
隨着中日經貿關係的持續升溫,從RB引進先進生產線的地區和企業不勝繁幾,特別是火爆異常的電視機生產線,更是引得國內不少企業趨之若鶩。
國內其他地區尚且不論,單單是LH市所在的堪東省就準備一下子上馬三條,省裏選哪家不選哪家的問題,宋革廷算是爭到了,應該不會出什麼太大的紕漏。
可RB合作方是否有意深入合作,卻是宋革廷把握不了的。
畢竟人家RB企業是爲了賺錢,你這裏開出的條件優厚,保不準其他地區比你這兒還優厚,以己度人,宋革廷堅信比他更敢豁出去的絕對大有人在。
當然,如果山下終止與卓越廠的合作,倒也沒什麼,可問題是一旦如此,他宋革廷再進一步的機會就要推遲,他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了,若是在抓不住機會的話,就得跟那位老廠長一樣,不情不願的退二線了。
宋革廷還有雄心,還有壯志,還有先前的動力,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這次機會,因此他對鄒波的交代只有一句話:“不惜代價!”
所以當他看到山下林三郎神色自若的返回時,當即笑着迎了過去:“山下先生,如果你對立式機牀還滿意的話,我們可以移步廠辦會議室,就具體的細節問題進行協商。”
能說出這話,就已意味着宋革廷已經將身段放得很低了,什麼叫具體問題進行協商,說白了就是你直接開價,多少我都樂意接。
宋革廷真是豁出去了。
山下林三郎自然明白宋革廷的意思,不禁抬起頭不捨的看了那臺立式機牀一眼,最後把心一橫:“對不起,宋君,這臺立式機牀我不要了。”
一聽這話,宋革廷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旋即退讓道:“如果是價格方面的問題,我們可以再商量……”
“不,宋君,這不是價格方面的問題,而是我個人的意願。”宋革廷的話還沒等說完,就被山下林三郎抬手止住:“不止是眼前這臺銑牀,之前用於抵扣的那批設備我也不要的,對不起,請別問我原因,真的很難說得清楚,當然爲此而對貴廠帶了的不便,我深表遺憾。”
說着山下衝着宋革廷等人舉了個九十度的躬,這下不止是宋革廷,就連小磯洋尾都驚得目瞪口呆。
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山下林三郎對收藏老舊設備是多麼的癡迷,當初之所以選中卓越廠作爲合作對象,很大程度上就是看中該廠的那批由蘇聯烏拉爾機械廠生產的船舶加工設備。
哪成想之前還計劃搬空卓越廠的山下社長,轉眼功夫就反悔了。
儘管有些難以適應,可小磯洋尾終究是見過大場面的,只是短短那麼一瞬便收拾神情,跟着山下一起衝着對面的中國人鞠躬。
然而面對兩個像自己鞠躬的RB人,宋革廷的心裏真可謂是哇涼哇涼的,連即將寫進合同的抵扣設備都不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宋革廷有些不敢去想,可面對耗費數月辛苦卻要雞飛蛋打的局面,又有些不甘心,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咬着牙挑明心跡:“山下先生那是不是意味着電視機生產線也要出現變數?”
“電視機生產線的事情還請宋君放心,我們會繼續與貴廠展開合作,只不過在價格方面需要重新協商,畢竟抵扣設備這一塊已經被我取消了。”
重新直起身子的山下,再次展現出他超凡的商業頭腦,很好的抓住宋革廷的心裏,在價格問題預留了相當大的空間。
可宋革廷哪裏在乎這些,只要電視機生產線能夠落戶卓越廠,價格不價格的都是小問題,當然瞭如果能維持原價自然更好,畢竟那也是實實在在的政績。
於是喫了定心丸的宋革廷心思就有活泛起來,開始得寸進尺的道:“既然生產線沒有問題,我覺得山下先生還是把那批設備收下吧,反正我們都拆卸分裝好了,你這一句不要,讓我們很被動不說,對上面也不好交代。”
山下林三郎聞言頗爲贊同的點點頭,這讓宋革廷的看到了些許達成原協議的希望,而山下則看了滿懷希望的宋革廷,微微笑了笑:“放棄設備抵扣的決定是不會變的,如果宋君覺得那批設備已經分裝打包後對貴廠產生阻礙的話,我可以介紹下我們RB船廠類似的做法。
那就是將這些還能使用的設備轉讓給其他急需技術革新的中小船廠,一來可以提升整體行業的技術實力,二來也會給企業經營者帶來不少的好名聲,言盡於此,希望能對宋君有用,再次向您表示遺憾,對不起,告辭!”
山下林三郎話還沒說完就又衝着宋革廷等人深深鞠了一躬,等站起身來便帶着小磯洋尾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只留下一羣懵裏懵懂的卓越廠的幹部職工們面面相覷,沒辦法原本同步翻譯的鄒波不知怎麼的,卻對最後的幾句話沒有翻譯,以至於在場的卓越廠幹部職工都跟鴨子聽雷一般,根本就不知道山下說的是什麼。
“怎麼不翻譯?”眼看着山下離去,宋革廷心中也騰起一股無名火,旋即等着傍邊的鄒波。
鄒波連都快變成苦瓜了,最後的那句話能翻譯嘛。
“鄒波,我跟你說話呢,怎麼不翻譯?”
“有些言論……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什麼?我宋革廷行的正,走得直,還怕幾個小RB詆譭嗎?翻譯!”
“是!”一看宋革廷要發飆,鄒波無奈只能把山下最後的一番話一字不差的翻譯出來,強烈要求聽內容的宋革廷只聽了一半,便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兒,進而兩眼一翻,就這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