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楚徽明顯是鬆口氣的,對自家皇兄所想,以右軍都督府取代徵東大將軍府,甚至在此還埋有諸多伏筆,楚徽是絕對支持的,出去走了一圈,特別是親身經歷了戰事,讓他明白很多道理。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現在沒有問題,不代表將來沒有隱患,特別是正統一朝下的大虞,明確了持續對外的基本國策,如果不趁此大勢到來前,將基礎給打牢了,將框架給搭穩了,將來必然是會出問題的。
不過也恰是這樣,楚徽就擔心一點,擔心自家皇兄操之過急,用對付文官的方式,去對付武將,這明顯是不合適的。
有些事是必須要急,但有些事卻斷不能急。
現實就是這樣的。
“坐下聊吧。”
見楚徽如此,楚凌伸手示意,“以正統七年作爲區劃,朕在這個位置上,的確是做成了不少事,這其中有些是頗爲棘手的,但受天時地利與人和的緣由吧,在太祖朝,在太宗朝沒有能有效解決的,算是在本朝給解決了。”
“對長壽的擔憂與顧慮,朕是知曉的,越是在這等態勢下,朕就越要保持冷靜,因爲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在看不見之處卻暗藏洶湧。”
“就以宗藩歸都爲例吧,在太祖、太宗兩朝就藩出去的,如今都從地方遷至國都了,且都入住十王府了,這其中有些或被奪爵,或被圈禁,別看朝野間對此議論很少,但這並不意味着不會有人就不談及此事了。”
“這也是朕爲何在此前慶典上,叫新冊諸王世子世孫露面的原因之一,這大虞是朕獨統不假,但卻不能只有朕一人來擔起這萬鈞重擔,因爲在看不見的地方,還藏着很多既得利益羣體。”
“皇兄說的是。”
楚徽微微低首道:“在過去,臣弟對此感觸不大,但這次奉旨隨軍參戰,特別是到一些地方時,明顯能夠感受到在無形中似有手在觸碰什麼。”
“這對於個體來講,影響是不大的,特別是對底層黎庶,可能他們終其一生,都不會察覺到這些。”
“但對於中樞來講,這卻是很嚴重的事情,活躍在表面的威脅不算什麼,只需對症下藥即可,難的,是藏在暗中的威脅,因爲了解的太少了,甚至連具體情況怎樣都不知曉,這就成了問題!”
“所以在以後啊,長壽要陪着朕唱好一齣出戲。”
楚凌倚着憑几,眼神如炬的盯着楚徽,“經過這次東征後,朕明顯能感受到一些脈絡的跳動了,過去他們藏的很好,因爲真有利益受損之處,自會有他們的代言人出面力爭,而這也會攪動着時局變幻,但現在明顯這是不夠的了,所以在他們之中必會有親自下場的。”
經歷過南平道刺史楊牧誣陷一案,讓楚凌基本篤定在朝堂之外,大虞之下啊,存在着一幫影子利益複合體,且他們之間是知曉彼此存在的,這有別於世人所熟知的門閥、世家、豪族等存在,甚至按楚凌所想啊,他們之中的有些傳承,只怕都不止數百年了,甚至是以千年來計的。
這或許在國朝傳承是不可能的,但對於家族傳承卻是可能的。
沒有千年的王朝,卻有着千年的家族。
或許在一些動盪時期下,會有一些因爲種種原因而傾覆的,但隨着這些的傾覆,勢必會有新的頂上其位,畢竟圈子就這麼大,利益都是明確的,不可能因爲極個別的退出,就使這盤棋下不下去了。
也恰是知曉了這些,楚凌才愈發能理解太祖在晚年的一些做法,這或許在當時啊,甚至之後較長一段時期,是不被人所理解的,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啊,終有合適的契機出現,使得更多的人能愈發的理解了。
全民開智就成了一件很重要的舉措的。
這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一個週期,去週而復始的耕耘與呵護,待到大虞治下受教育羣體由量變朝質變躍升,便意味着有些事情的真相啊,被越來越多的人看透,如此有些事就水到渠成了。
而這便是楚凌要做的事情。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例子罷了。
“皇兄,既然您要對東域一帶進行整頓,那在中樞的大都督府,是不是也要順勢進行整頓?”
在楚凌思慮這些時,楚徽卻微微傾身,提及了他想了很久的事,“經此傾覆東逆一役,孫河勢必要大幅提升威望的,對孫河,臣弟倒沒有太多想法,但是有些事卻不得不防啊。”
“這個是必然。”
楚凌微微一笑道:“不然得話,朕爲何叫孫河留在東域,而叫你領着部分強軍凱旋歸都呢?”
在徵伐東逆一戰中,對於孫河的選擇與表現,楚凌基本是滿意的,所以這個人要在正統朝繼續用,但用歸用,有些規矩必須要改改,不然是要出問題的。
“等孫河歸都之際,大司馬大將軍一職便由實轉虛了。”楚凌眸中掠過精芒,語氣鏗鏘有力道。
“在中樞也好,在地方也罷,所設的實職在朕看來太多也太雜,或許這適用於太祖、太宗兩朝,但卻不適用於本朝了。”
“今後大都督府將設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僉事等職分管具體事務,至於過去那些實職,有些轉爲散階,有些轉爲勳階,有些乾脆取締,新潮新氣象嘛,這件事朕會堅決推下去的。”
這是要變天啊。
楚徽聽到這臉色有變,心中更是震驚不已,這意味着什麼,他可太清楚了,一旦此事鋪展開來,勢必會引起大震動的。
‘有些事既然要做,就必須做到底纔行。’
而相較楚徽的反應,楚凌卻表現得很平靜,對於這件事,他已考慮很久了,只是這個時機一直不是很成熟,所以他始終壓着沒有動,但憑藉兩次徵伐的大捷,還有在朝所做的種種,使得楚凌覺得這個時機成熟了。
楚凌要通過自己的方式,對大虞文武職事官、散階、勳階進行一次調整,繼而對權力進行一次全面梳理,只有把這些做好了,有些事自是水到渠成的,這其中肯定會遇到不小的阻力,但對此楚凌是不會有絲毫讓步的。
大虞打了兩次規模大的大戰了,在之後的一段時期內,大虞是不會輕易動兵了,內練武功必須要打牢纔行,等到將基本構架明確了,大虞上下適應了,到時大虞所迸發出的磅礴偉力將是尋常人所難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