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有何顧慮?”
見孫斌不言,楚凌目光微凝,笑着對其說道。
“啓稟陛下,臣不知全貌,故不敢妄加評斷。”
孫斌垂首回道:“陛下特設戎政府,以總攬北軍、南軍、神機營諸務,這定是有陛下的深意。”
“是朕的錯,忽略這點了。”
楚凌聽後,笑着一拍腦袋,隨即便伸手對李忠道:“去,將所涉戎政府諸卷,拿來給定國公一觀。”
“奴婢遵旨。”
李忠立時作揖拜道。
李忠快步趨出,不多時,便捧着數卷黃綾密卷歸來,行至孫斌面前,便畢恭畢敬的將其置於身旁小幾。
孫斌只是用餘光瞥了眼,便抬眸看向了天子。
楚凌見狀微微點頭示意,孫斌遂起身朝御前躬身行禮,這才坐下拿起最上一卷,表情正色的翻閱。
知進退,懂分寸。
見孫斌如此,楚凌不由生出感慨,跟孫河比起來,孫斌要更得他心意,這絕非是納其女爲妃的緣由。
關鍵是在做人這塊兒。
儘管楚凌在推動文武分治,可楚凌卻比誰都要清楚,在達到一定的層次,文也好,武也罷,終歸是要朝政治這層面靠攏的,而相較於文官,武就更應懂得分寸二字,畢竟這手中所掌之權是不一樣的。
爲何楚凌所熟知的歷史中,有很多朝代對武是嚴加提防、削權抑勢,乃至以文制武、設監軍、分兵權的,根本原因就在於文官縱使是有貪腐,徇私,舞弊等舉止,終究不致動搖國本,而武將一旦有上述之舉那後果就嚴重多了,如若任其放縱下去而不加以約束,輕則會擁兵自重,重則會列土封疆,甚至是行篡逆之舉!!
不過楚凌不想這樣做。
他想開創一個新時代,但想要實現這點吧,就需要有廣袤的疆域做基,更要有源源不斷地資源,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起他下的大棋,而想要做到這些,就需要一支能征善戰的當世強軍纔行。
可話又說回來了,一旦真達到這一步了,也在所難免的會導致些事情出現,而想要解決這些隱患與威脅,就必須從開啓初期便從嚴治軍,以法立威,如果這個基礎沒有打牢,後續必會生出亂局。
真到了那一步之際,貪贓枉法,軍中結黨,以權謀私這些都是小的,擁兵自重,藩鎮割據,乃至裂土稱雄,這纔是最爲致命的。
這也是構成軍改的底層邏輯之一。
現在不改,等以後就來不及了。
機會可不會等着你。
“以戎政府總攬北軍、南軍、神機營諸務,繼而釐清京城警備,京畿衛戍之界限,此乃利國利民之良政。”
而當孫斌的聲音響起時,楚凌也從思緒下迴歸現實,與最初時的沉穩相比,此刻孫斌的表情有所變化。
看完了所涉戎政府諸卷,他纔算真正明白天子之意了。
如果擔任提督京營戎政的韓青,真能按着天子所設想的來組建戎政府,並將一切框架及細節落實到位,這對於朝廷來講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別的不說,單單是進一步嚴抓中樞所轄精銳之事軍風軍紀,將所屬北軍、南軍、神機營的一衆精銳,徹底與地方隔絕開來,這就能有效斷絕很多在過去不好杜絕的事端,你連出軍營都難,這如何能仗勢欺人,欺壓良善?又如何能跟地方有所聯繫,從而去盜賣軍資?更遑論勾結宵小之徒,以做危害社稷之事呢?
不過這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過去許諾的種種,如地位,兵餉,待遇等都必須兌現,並且要叫軍中上下確實看到朝好的一面在改變,否則用這等嚴苛的方式去約束,那人心必生怨,軍心必渙散,縱有鐵律如山,亦不過紙糊之籠耳。
“而其中最關鍵的,是一旦國朝面對外部威脅或內部出現動亂,朝廷能在第一時間便抽調對應精銳前去解決……”
聽着孫斌所講這些,楚凌沒有出言打斷。
這些都是他此前所考慮到的。
他在等,等孫斌講他最想聽到的。
“……不過陛下,臣對此卻有些擔憂之處。”而就在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下,當孫斌講了與先前不一樣的,時間彷彿變緩了一般,而楚凌的眼神也有所變。
“哦?”
楚凌眉頭微挑,看向孫斌道:“有何擔憂之處?”
“臣沒有想挑弄之意,臣只是覺得在京城警備,京畿衛戍分治之下,戎政府所轄精銳是否過於龐大?”
在此等態勢下,孫斌從錦凳上起身,抬手朝御前作揖拜道:“儘管戎政府駐所是在虞都內籌設,可真要有別有用心之輩,在暗地裏做些什麼時,縱有九門提督府、五城兵馬司等負責虞都警備,但這也終難確保絕對安穩!!”
講到這裏時,孫斌心跳加快不少。
畢竟他講的這些,是有唱反調之嫌的,還有叫君臣相疑之舉,但他終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對待一些事情,往往會朝着最壞的局面去考慮,只有這樣,才能把可能發生的盡數考慮到,這樣才能避免在真實戰場上發生類似之舉,這也是孫斌能夠一次次取得大勝的關鍵所在。
“……”
大興殿內安靜的可怕。
這也叫孫斌更是緊張了。
因爲他不知天子到底是怎樣想的。
“朕果真沒有看錯國丈啊。”
在不知過去多久下,天子這纔開口說話,而一開口講的話,反倒是叫孫斌如釋重負,對於孫斌的細微變化,一切都在楚凌的視線之內。
“在御前留中的奏疏中,有一些就提及了這點,不過他們講的就沒有國丈這般委婉了,特別是御史大夫暴鳶所陳述的。”
楚凌露出淡淡笑意,看向孫斌繼續道:“對於他們的顧慮與擔憂,朕是會採納的,但是收回特設戎政府的成命,這是斷無可能的,朕不可能因爲一些潛在的風險與隱患,就將此等大計給收回,如此豈不是成了玩笑?”
“陛下英明!!”
孫斌聽後立時表明態度。
僅就他看到的種種,特設戎政府是利大於弊的,這不管是對於中樞,亦或是對於地方或邊陲,都是有着莫大的好處及優勢的,就因爲可能存在的風險,便將此等決策給推翻,這是不負責任的。
不過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的,畢竟對於國朝來講,沒有任何風險與隱患的運轉這纔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