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東昇,金光撒照大地。
湛藍的天,散佈着不少雲。
就連吹來的風,也不似拂曉時那般冷了。
凌華宮。
楚凌負手而立,看着映照金光的琉璃瓦,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築,他的心底充滿感慨。
三年了。
儘管他在過去,從虞宮搬去上林苑,這前後進宮很多次,但更多是去長樂宮,去見他那位祖母。
楚凌不想因爲他的一些舉止,影響到在動盪之下,中樞維繫的微妙平衡,爲此,楚凌與凌華宮的聯繫,就僅限於書信。
而在收到的書信裏,那位對他的關懷,楚凌是能感受到的,且收到的每份書信,都會強調不準來凌華宮。
“一切都沒有變。”
有些感慨的楚凌,悵然道:“但一切又都變了。”
“陛下!”
“陛下!”
在楚凌感慨之際,從凌華宮內跑出兩個人,楚凌循聲看去,就見到李忠、黃龍快步跑來,楚凌抬腳朝前走去。
“表兄,母親身體如何?狀態怎樣?”
在二人準備行禮之際,楚凌卻看向黃龍道。
“稟陛下,姑母身體很好。”
黃龍愣了一下,隨即便道,可說着,黃龍卻露出躊躇,“只是姑母有些不高興。”
“母親怎麼了?”
楚凌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嘴上卻道。
“陛下還是進殿吧。”
黃龍低下了頭。
楚凌沒有多說別的,便朝凌華宮正殿走去。
“拜見陛下!”
“拜見陛下!”
沿途的羽林郎,凌華宮宮人及侍女,在見到天子趕來,無不畢恭畢敬的行禮,特別是凌華宮的人,沒有不透着激動的。
楚凌走着,很快就走到正殿前。
楚凌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
“表兄,你跟朕進去。”
在緊閉的殿門前,楚凌理了理袍服,對身後站着的黃龍道。
“臣遵旨!”
黃龍當即作揖行禮,隨後便低首走上前,猶豫了剎那,便伸手推開了殿門,低首退到了一旁。
“母親,兒臣來看您了。”
楚凌對殿內說了聲,便朝殿內走去。
黃龍緊隨其後。
殿內很安靜。
只有二人的腳步聲。
楚凌打量着殿內種種,很快,楚凌就看到了黃華。
“跪下!!”
在楚凌張口之際,黃華的聲音響起,在殿內迴盪起來。
“姑母!侄兒錯了!”
本跟着的黃龍,立時就跪倒在地上。
“本宮當初是怎樣對你說的?”
在楚凌的注視下,黃華起身,快步朝黃龍走去,“在皇帝身邊,要做好臣子該做的事,要懂得勸諫,敢於勸諫,你被皇帝召去上林苑,從馬奴進了羽林,就忘乎所以了是吧?這等大事,爲何不勸諫皇帝?”
“侄兒有罪,請姑母懲罰。”
黃龍儘管委屈,但他卻老實叩首。
在上林苑,在羽林,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不管是歷次演武,亦或是遊獵,他都取得了傲人成績。
他是皇帝的表兄不假,但他從沒有以此驕傲過,相反卻表現得很低調,對待任何事都表現得極其要強。
特別是在此次歸宮前,他憑藉自身實力,得到了天子賜予的大虞將劍,這在羽林,在上林軍中,沒有一個不羨慕的。
但羨慕歸羨慕,卻沒有任何閒話。
因爲這是黃龍憑本事爭來的!
大虞將劍,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母親,這件事表兄不知。”
楚凌此時開口,先是對黃華講了句,隨即轉過身,彎腰拉起黃龍,“母親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跟兒臣說,表兄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過錯。”
“陛下~”
黃龍有些動容。
其實在黃龍的心底,覺得他表弟給自家姑母加封徽號,這一點錯都沒有啊,憑什麼自家姑母就不能有?
當然,這些話他只能在心裏想想。
他是武將,今後要上戰場的。
而且在上林苑時,楚凌就講過一句話,大虞武將是爲征戰而活的,腦子裏該想的,就是怎樣錘鍊麾下軍隊,怎樣把仗給打好了,這樣才能叫大虞軍威昌隆!!
這些話,不止黃龍記在心裏,羽林跟上林軍都記在心裏了。
“兒啊,你不該如此!你怎麼能做這等糊塗的事啊!”
在黃龍感慨之際,黃華看向楚凌,“你纔剛回宮沒多久,這朝中就出了這麼多的事,你這個時候,給我加封徽號,你叫你祖母怎樣想?叫你母後怎樣想?”
“娘要真看重這個徽號,爲何不在你剛登記時,就說些什麼呢?”
“兒啊,你現在走的路太難了,娘知道你心裏有想法,但是你也要反覆斟酌纔對啊,你這一加封,會引來很多麻煩的。”
“母親,您先消消氣。”
楚凌走上前,攙扶住黃華的手臂,“作爲兒子給母親加封徽號,這難道有錯嗎?兒子是大虞皇帝,做這件事沒任何錯的,禮法宗規擺在那裏,誰要是說錯了,那兒子就要好好跟他們論道下了。”
“即便是講禮法宗規,那也要分時候啊。”
黃華皺眉道:“關在宗正寺的逆藩雄、逆藩風自裁死了,即便他們犯下天大的錯,那也是你祖母身上掉下的肉。”
“這種感受,除了做母親的,沒有人能感受到。”
“你祖母太不易了,不管怎樣,你最不該刺激的就是你祖母,現在聊的,不是外臣們怎樣想,是關上門來,楚氏這一家怎樣想!”
楚凌聽到這裏,就知自己這位母親不簡單啊。
楚凌清楚,張恢作爲禁軍大統領,是能把職責做好的,這件事,他母親知道,不是通過外邊,而是通過虞宮內,這一刻,楚凌突然明白一點,或許在過去三載,眼前這位母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悄無聲息的幫襯着他,或許動作很小,但必然是起到一定成效的。
也是想到這裏。
楚凌突然覺得,自己選擇這個時候加封徽號,非但是沒有任何錯的,相反是能讓他收穫意外驚喜的。
“表兄,你先退下吧。”
楚凌攙扶着黃華,看向黃龍道:“領着那幫羽林,去喫早膳,別傻站着值守。”
“臣遵旨!”
黃龍先是作揖行禮,隨即看了看黃華,但還是低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