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魂不守舍,週一葉青無精打采的去上班。
又是陰雨連綿天,路上到處是叮叮哐哐的敲盆聲。
“這是要幹嘛”葉青抓住一個婦女問。
“老天爺別下雨了呀再下莊稼就糟踐了啊”
葉青一怔,怎麼回事她只知道春播秋收,長熟了的莊稼下點雨就不能收了
“叮叮噹噹,哐哐噹噹”礦食堂門口也一羣家屬在敲。
葉青心裏越來越亂,想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時候纔想起棉被還沒做,趕緊回家把棉胎和被裏子被面抱了來。
“喲這被面是真絲的啊大紅鴛鴦真喜慶。”任大姐愛不釋手。
葉青討好撒嬌:“任大姐,你幫我做了吧”
任大姐卻皺眉。
“怎麼了”葉青不解。
任大姐低聲道:“我農村老姑前幾天剛去世,帶着孝呢,結婚是大事,不能不講究”
葉青啞然。
任大姐出主意:“咱們礦上有的是全福人,我去找她們來給你做,保準讓你以後小日子和和美美兒女成羣”
葉青興致索然:“我不太着急回頭再說吧。”
興沖沖的抱來又失望抱回去,葉青莫名心情低落。
轉天去找蔣紅棉,見她捂着肚子臉色蒼白,耳語幾句,葉青馬上明白怎麼一回事。
晚上拿了一包紅糖給蔣紅棉送去。
“葉青姐,你專門備着自己用的吧快別給我,留着自己用吧,咱們礦上輕易不發紅糖票,存下點不容易,女人都得用。”
葉青擺手:“沒關係,他那邊每月都發二兩,月月準時給我送來,你快熬點薑湯喝了吧,總這樣對皮膚不好。”
“葉青姐,他對你真的很好”
十九天沒見面了,和上個月不一樣,那時歡歡喜喜的籌備婚禮,時間都不夠用,現在只覺得真的是熬日子。
當時爲什麼要吵架呢爲什麼不好好說也不是什麼不能解決的大事啊
葉青魂不守舍來到郵局,正好遇見李玉坤。
“玉坤姐,有我的信麼”
“沒啊我還納悶怎麼好幾天沒見你對象來信呢”
葉青乾笑掩飾:“這陣子他忙。”
徐友亮雷打不動的每月四封信,即使準備婚禮那月也沒間斷,這月卻沒有了。
葉青繼續行屍走肉。
這天牛大姐喜滋滋的來找葉青,低聲一陣耳語,葉青震驚地說不出話。
“這就吵架啦要分手”
牛大姐點點頭,興奮地開始一句句長篇大論的絮叨。
“平時我們就看那個蘇技術員太精明,不過艱苦樸素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好跟紅棉說罷了”
“這回是她自己不樂意的,說什麼看電影不買零食,捨不得帶她喫龍肉,還有不去換布票啥的”
“這一不順眼什麼都挑揀嫌棄人家唱歌不好聽,連人家每月有紅糖票都成了缺點我都納悶你們這些年輕姑娘心裏想的啥啊都”
葉青默然,沒有堅不可摧的愛情,一個細節就全軍潰敗。
牛大姐拍着葉青手感激道:“小葉,我知道這半拉月你爲了紅棉裏裏外外費了不少心思,客套的話大姐就不多說了,你放心等你結婚時候,我保準給你操辦的比誰都齊全到時候”
葉青迷茫,這事自己真的做對了麼少男少女的感情就被自己這麼挑散了這麼輕而易舉那徐友亮
心神不寧,葉青機械般舉着公章一個個蓋。
“葉幹事,你不去百貨商店啊”
“啊”葉青雙眼迷茫。
“國慶促銷不要券的肥皁洗衣米分,還有暖壺牀單,你不置辦結婚的東西啊”
“哦置辦這就去。”葉青含糊應付。
下了班,葉青魂不守舍走到百貨。
“我要大中華。”
“沒了”
“高價茅臺還有供應麼”
“斷了”
葉青被售貨員的話澆得透心涼。
恍恍惚惚又熬到一個週末,過了下午四點,外面還是沒有一絲動靜。
葉青心煩意亂,換好衣服出來溜達。
今天已經放晴,卻出乎意外沒聽到歡呼聲,街上的人神情和葉青都差不多,沮喪無力。
臨西村的宅院,大門虛掩着。
葉青一怔,嶽峯來做傢俱了不是忙秋收麼就他手裏有備用鑰匙,除了他還有誰
葉青推開大門,沿着迴廊繞道後面院落。
叮叮哐哐的敲砸聲從二層那間新房傳來,院子裏竹枝上晾着洗乾淨的披肩。
葉青按耐住快要蹦出來的心臟,一步步上樓。
新房裏,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自己,舉着榔頭叮叮噹噹修牀。
葉青委屈的想哭,猛地撲了上去。
“葉青,你放開,我沒法幹活兒了。”徐友亮沒回頭。
“讓小嶽師傅做嘛,你搞它做什麼”葉青癡纏着不撒手。
“你好意思啊牀怎麼塌的”
葉青面紅耳赤,瞬時心情大好,漫天的烏雲散盡,一下子就晴天啦
不開心的揭過誰也不提,一切都回到原點,這感覺真好。
“這是買給我的麼你幾點過來的”
桌上放着糕點,百貨商店的普通雞蛋糕,葉青拿了一塊放嘴裏,好甜
“七點。”徐友亮淡淡道。
葉青開始絮叨:“上週我做好早飯等了你一天呢上上週也是,你怎麼不去小洋樓找我啊幸虧我聰明找來這裏”
徐友亮修完大牀,收拾好工具下樓洗手,再上來時候還是不冷不淡樣子。
“這月的紅糖在包裏,你月事來過沒”徐友亮問。
葉青委屈:“前天就結束了呢上週你不來,沒有紅糖水喝痛死我啦”誇張抱怨,就是要喝他的紅糖纔有效。
“哦。”徐友亮沒多話。
葉青不滿:“哦什麼哦你不愧疚麼”
徐友亮摘下葉青吊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別鬧我們現在去喫晚飯,喫過我就回去。”
葉青愣住:“我纔剛見到你”
徐友亮鋪好牀褥,拍拍身邊位置示意葉青坐下。
“你想跟我說什麼”葉青坐過去。
“葉青,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們之前太不理智了,所以,趁着還沒是該好好想想,至少將來不會耽誤你。”
葉青啞然,這是要談分手麼
徐友亮又說:“村裏老隊長和楊連長那邊我已經去過,讓他們多照看,這段時間我就不過來了,你你可以慢慢想,考慮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和我結婚。”
“不需要想我喜歡你我要和你結婚”葉青馬上說。
徐友亮皺眉扯開葉青的手:“葉青你是成年人了,說話做事要負責,不要憑着衝動想一出是一出”
葉青百口莫辯:“我哪裏不負責了我爲我們結婚沒少努力啊你看這房子,還有傢俱,你看還有”
“葉青,結婚不是過家家,你再好好想想吧,我走了。”徐友亮站起來。
“不許走你不許走”葉青阻攔。
徐友亮頭也不回大步出去。
接着,葉青做了件自己都鄙視萬分的事情,她撲過去抱住徐友亮的腿哇哇大哭
“嗚嗚你不許走啊你不要拋棄我你走了我怎麼活啊你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麼辦你敢走我就死給你看你個天殺的沒良心的”
“葉青你胡說八道什麼”
“你就是不許走我不分手,不分不分”
“你理智點行不行我沒說分手,不是你說要仔細想想的麼”
“我不想不想不想”
徐友亮別過臉去:“你先放開我”
“不放不放”
“我不走了”
葉青猛地停住哭豪,眨着眼睛抽搭着仰頭:“真的”
徐友亮嘴角抽搐:“我去給你燒水洗臉,別往我褲子上蹭了”
葉青破涕爲笑。
熱水打上來時候天已經黑透。
“這次讓你先洗啊我用你剩下的,快來快來”葉青討好,銅盆毛巾都是新的,他好細心,知道宅子裏沒這些就買了來,省的再嚯嚯鍋
徐友亮嘆口氣,無奈走到盆架跟前,清水洗了把臉,沒用香皁。
葉青這才歡歡喜喜的過去洗。
“把大門拴好,蛋糕留給你晚上喫,我去車站了。”徐友亮戴上帽子又要走。
葉青撇起嘴,眼淚外湧,準備再一次撲過去。
徐友亮急道:“我明天還要上班”
“不許上”
“你”
葉青死抓着就是不撒手,拉拉扯扯直到過了十一點半才鬆開,得意道:“火車開走啦”
“我去招待所。”
“不許去”葉青一把抓住。
徐友亮賭氣摘掉帽子,脫去外衣,扯過棉被就悶聲睡下。
牀前的紅燭燃着,葉青脫掉外衣,輕手輕腳地爬到裏面躺好。
“徐友亮,你睡了麼”
沉默
“徐友亮,咱們複習小手冊吧”
沉默
“徐友亮,我給你講金梅吧”
“徐友亮,我給你唱十八摸吧”
“葉青”徐友亮甩掉黏在自己身上亂摸的手,猛地坐起來。
“你幹嘛這麼兇啊”葉青帶着哭腔可憐巴巴望他。
徐友亮深吸一口氣,躺下。
葉青八爪魚般又纏了上來。
“葉青,你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昏黃燭光中看不清表情。
“知道”
“你考慮清楚嫁給我”
“清楚了”
“無論如何都不反悔”
“不反悔”葉青答的堅決。
徐友亮猛地一個翻身就把葉青壓在身下,嘴脣貼上
葉青緊緊抱住身上堅硬的臂膀熱情回應。
意亂情迷暈暈乎乎中突然一陣鈍痛
“啊”
“別喊,放鬆”
葉青哆嗦着平穩呼吸,不知道怎麼放鬆,緊摟着他脖子咬住下脣。
“眼睛閉上別看”徐友亮呼吸粗重。
“放鬆”
葉青緊抓着他肩膀就是不鬆開。
徐友亮強忍着急促喘息,從牀頭疊放整齊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塊嶄新手帕。
“眼睛閉上”
葉青聽話閉上眼睛,眯着眼縫偷看。
徐友亮拿起手帕對着燈影看了眼,望見淡淡血痕,脣角微微上挑了下,仔細摺好又放回原處。
葉青白眼:老古板
緊接着又猛的暈眩,葉青瞬時掉入大海中
波濤洶湧,一浪接着一浪
“葉青葉青”
“嗯”
“喜歡嗎啊喜歡麼嗯這樣”
“喜歡”
“啊”葉青尖叫出聲。
“啊啊啊葉青葉青”徐友亮叫的比她還響。
葉青緊緊抱住光裸的後背
徐友亮大口大口喘氣
屋內紅燭晃動
“再來”
“嗯啊”葉青呆怔。
一浪接着一浪,兩三次後,葉青從生澀到舒暢,徐友亮漸漸操縱自如。
“葉青,這樣呢”
“喜歡”
“這樣呢”
“嗯嗯嗯”
天際破曉,窗外露出魚肚白。
葉青披散長髮抓着牀欄還在搖晃。
“葉青葉青”
“我餓”
“什麼啊嗯,這樣”
“我餓”
“等會兒”
“我疼”
“忍下”
“我餓啦”
徐友亮頹廢倒下。
“壓死我啦”
“別叫”
徐友亮喘了半天氣,平穩呼吸,赤着身下牀去桌上拿過糕點。
葉青就着他手三兩口吞下,徐友亮又拿一塊過來。
這塊只喫了兩口,葉青暈乎乎嘟囔:“你沒洗手”
徐友亮瞪她一眼,剩下的扔到自己嘴裏,轉身又去桌上自己挎包裏翻出保溫水壺。裏面的水溫熱,葉青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
徐友亮在桌前狼吞虎嚥幾塊糕點,把水壺的水一飲而盡,又回到牀前,伸手把人推倒。
葉青皺着臉哭腔道:“真的疼”
徐友亮疑惑,抓起兩隻細白腳踝掰開放肩上,低頭仔細撥開查看。
“歇一會兒吧。”徐友亮掏出舊帕子擦下。
一會兒葉青欲哭無淚。
窗外從旭日東昇到正當午。
“啊啊啊不要”葉青掙扎着劇烈搖頭。
“嘴張開”徐友亮掐着她下巴。
“不要”
“我洗過了”
“不要不要”
哭鬧抗議,終於熬到晚上。
“我不要現在還是不要上面下面都不要”葉青喊。
徐友亮煩躁:“那你要什麼”
“我餓了,蛋糕太甜膩。”葉青委屈。
徐友亮從桌下拽出提包,找出飯盒打開。
葉青見裏面是滿滿一盒煮雞蛋,趕緊拿起一個,高高興興喫起來。
“不早拿出來討厭你”
徐友亮笑笑,自己也剝了幾個喫,穿上長褲下樓去廚房燒水。
葉青套上徐友亮的白襯衣,赤着腿想跟過去,一下牀險些癱軟在地上。
七扭八歪好不容易爬到廚房。
“出來幹嘛”徐友亮燒着火問。
“你陪我看星星”葉青整個人趴在他背上,摟着他脖子柔聲說。
徐友亮輕笑,拿了銅盆毛巾過來,兩人在廚房洗過就去了涼臺。
夜風徐徐,比上次更涼了些。
“只開那邊一扇,小心着涼。”徐友亮吩咐。
葉青從善如流,打開東南方位的一扇花窗,回頭看徐友亮好奇問:“你搬凳子上來幹什麼”
葉青腿腳早就痠軟無力,問過還是馬上就坐下,卻發現太矮,看不到窗外風景,左右爲難。
徐友亮抱她起來,把雕花圓凳擺在窗下:“跪在上面不就能看到了”
葉青想想也是,任由擺佈,雙臂扒着窗欞,晃晃蕩蕩的大襯衫下一雙修長白腿跪在紅木圓凳上。
“看那邊。”徐友亮指。
葉青看過去,新南市火車站的鐘樓,夜色中格外明亮。
“漂亮麼”徐友亮問。
“漂亮”葉青欣喜。
徐友亮站在葉青身後,大手掐住纖細腰肢。
“我每次坐車過來,最先看到的就是這個鐘樓,一看到它我就知道馬上就能看見你了”徐友亮說的深情。
葉青笑的甜蜜。
“葉青,你知道我來新南找你多少次了麼”徐友亮問。
葉青想想,除了偶爾幾次缺席,貌似正式交往後每週都來,幾月份開始來着
“二十四次”
“不對”
“二十八次”
身後一陣沉默。
“葉青,是三十七次,每次的車票我都留着,貼在本子裏,然後寫上那天見你都是什麼天氣,你穿的什麼衣服,和我說過什麼話”
葉青陶醉。
“葉青,你看那邊一片螢火是什麼”
“火車站的燈柱”
“說對了,剛開始我不好意思在你屋裏多呆,晚上十一點半的火車,我下午五點多鐘就坐在車站臺階上數燈柱你知道有多少根麼”
葉青趴在窗沿上歪頭想想:“二十根”
“不對”
“三十根”
“再想想,我在信裏寫過。”徐友亮提醒。
葉青撇嘴,心想你每封信都羅裏吧嗦,誰有耐心細看
“我不記得了。”
身後又是一陣沉默。
“是四十八根”
“哦”
一陣皮帶扣細碎聲響,葉青來不及回頭,猛地痛下,強烈充脹感又傳來。
“徐友亮”
“別喊外面會聽到。”
葉青咬着牙搖晃,氣的揮手朝後面亂打。
“手扒着窗欄,抓穩”徐友亮低聲。
葉青無語望天,墨色夜空中繁星點點,身後是徐友亮的粗重喘息聲。
“葉青葉青我來過多少次”
又問這時候
“快說”
葉青皺着眉頭回憶:“嗯啊二十八次”
“不對再說”
“三十嗯,啊啊三十五次”
“是三十七次記住了嗎”
葉青死命抓着窗欄,生怕自己被頂下去,忙大喊:“記住啦記住啦,三十七”
“給我從頭數一遍”
“嗯什麼”
“數一遍從一開始數”
葉青無語,什麼毛病這是
“快點數”徐友亮語氣動作都兇狠。
“啊啊好我數,數一,二,三四五啊”葉青呼痛。
“數”
“六,七八,啊啊啊”
“接着數”
“九,九,九十啊”
初秋天氣,葉青已經大汗淋漓:“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啊”
葉青氣惱回頭:“我數對了”
徐友亮在身後悶笑:“算上這次,是第三十八次。”
葉青氣喘吁吁趴在窗沿上,想死
身後的晃動又開始新一輪。
“葉青葉青剛纔我說過的嗯,車站燈柱,多少根你還記得嗎”
又來葉青崩潰:“我不知道不知道啊啊”
“給我從頭數”
葉青暈睡過去,不知道怎麼從涼臺下來的,醒來時候天還黑着,屋子裏燒着紅燭,徐友亮正靠在牀頭抽菸。
“咳咳”葉青扭動着在被子裏掉了個頭,從腳頭爬出來,疲憊地靠在對面牀幫上和徐友亮對臉望着。
一陣沉默。
葉青沒話找話:“嗯,會不會懷孕啊”
徐友亮吐出菸圈:“不會。”
葉青白眼:“你怎麼知道不會”
“這兩天不會。”還是淡定語氣。
葉青氣悶,拋開雜事,想想還是把自己打算說出來:“我找個時間跟蔣書記說調動的事,那邊工作什麼時候能落實啊我戶口沒在礦上,遷過去倒簡單”
“戶口明天我去給你辦,你找蔣益民直接辭工。”
葉青一怔:“直接辭工你沒搞錯吧調動和在惠安重新找工作是兩個概念,那邊崗位不多,我要是等着招工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上班,而且我在礦上是”
“葉青,我說過了,直接辭工,你聽不懂麼”
葉青噎的一愣,算了算了,過會兒再談這個。
“我們結婚在新南也擺一桌吧簡簡單單的,就田婆婆賈工牛大姐任大姐他們,我答應過”
“這邊發喜糖就好。”
葉青撅嘴,伸手拽拽棉被裹住自己,衣服沒了,身上好像洗過
“惠安那邊什麼時候辦酒席啊我做結婚的新衣裳來的及麼我還是想穿那件龍鳳裙褂”
“重新做,結婚我穿制服你穿列寧裝,紅色藍色隨你選,有的是時間。”
葉青煩躁順了順頭髮:“你有沒有聽清楚我說什麼啊我想穿裙褂”
“葉青,我說了,紅色藍色隨你選,要列寧裝。”語氣輕描淡寫卻不容置疑。
葉青一口氣悶在胸口,好半天都在大喘氣,想想還是算了,正在濃情蜜意時候,千萬不能吵架,於是低頭絞着頭髮不吭聲。
徐友亮滿意笑笑:“明天辦完戶口手續先回去領證,然後去省城買衣櫃,再然後”
“衣櫃我們有啊商店裏的樣式好醜,你看我們屋裏這個多漂亮到時候找輛大卡車,連帶小洋樓那邊的傢俱一起都拉過去,我們”
“葉青”徐友亮不耐煩打斷,嘆口氣緩緩道:“以後我說話你不要插嘴,還有,別跟我討價劃價,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記住了麼”
葉青呆怔好半天才諾諾道:“我們不是在商量麼”
徐友亮搖頭:“以後我們住縣委大院,家裏擺什麼結婚穿什麼都要注意影響,平時說話做事也要謹慎,你明白麼”
葉青釋然,忙不迭點頭:“明白明白,可是田婆婆賈工”
“他們什麼出身你不知道”徐友亮冷聲。
葉青又一次沉默,低下頭不語。
徐友亮心情變好:“婚後我把糧食關係轉出來,每天你做好飯等我回家,飯後我們散步打乒乓球週末我們一起洗衣服打掃衛生,收拾完我帶你去省城下館子看電影,差不多下兩個月你懷孕,明年孩子生出來”
葉青瞪大眼睛:“等等你說什麼啊我也要上班的爲什麼要我每天做飯縣委不是有食堂麼將來有孩子我們還可以”
“葉青我說過了,不要打斷我說話”徐友亮陰下臉。
葉青再也忍不住:“我沒想打斷你,可是你說的我聽不懂之前明明說好我工作調過去爲什麼你又說辭工又說洗衣做飯我們一起掙錢養孩子不好麼”
“你每月工資能剩下幾塊”
“我以後會節儉的”
“不行我說過了,你在家”徐友亮又一次結論,語氣不容辯駁。
葉青無奈看着窗外天色漸白,這是還要再吵一架麼然後再冷戰,再和好,再一直吵下去
拿出十足的耐心,葉青低聲下氣:“我們不吵了好不好之前你也說過,喫飯穿衣怎麼安排生活這些小事都依我的”
徐友亮在陰影裏表情莫測:“葉青,你總是記不全我的話,小事都依你的下半句是什麼”
“衣櫃裙褂做飯洗衣算大事嗎”葉青忍不住氣急大喊。
陰影裏還是語氣不變:“現在我說是,那就是啊”
葉青崩潰:“憑什麼”
徐友亮輕笑:“我是你男人啊現在可真的是了。”
葉青呆住,怔怔地瞪大眼睛望他。
徐友亮脣角上挑:“葉青,你那天的囂張氣焰呢來再跳起來指着我說一遍:你不想嫁就不嫁說啊”
葉青愕然:“你什麼意思”
徐友亮搖頭輕笑,扔掉菸頭站起來穿衣服。扣好風紀扣,帶上警帽,都收拾好走過來俯身看着呆怔掉的葉青,拍拍她臉。
“葉青,如你所願,現在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慢慢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自己去辦好手續,拎着包袱過來惠安找我,我和你結婚。”
“吱呀”屋門打開,人走出去,不一會兒,傳來院門關上的聲音。
葉青還是那個姿勢坐在牀上,死了般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呵呵”老嫗般乾笑聲,葉青低聲自語:“我這是讓人給涮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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